一路回到落腳的旅店,被陳千紫隨意地丟在地上,顧蒼生開始思索此行所得。
其結論是……毫無收獲。
自己到底是跟去干什麼的?不僅被人威脅了一番,還莫名其妙地被帶在天上飛來飛去,差點沒把晚飯吐出來。
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顧蒼生癱坐在地上,一時不太想動彈。
房內的另外三人此時也沒有閑空搭理他。
陳千紫徑自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嬰水仙嘟著小嘴站在一旁,似乎還在為陳千紫方才丟下她的事情耿耿于懷,不過明顯礙于陳千紫的威嚴所以沒膽開口質問。
相比之下,此刻房內最活躍的,當屬陳千紫的父親︰陳勝。
陳勝此時正在房內來回踱步,視線不時投在陳千紫臉上,卻又很快移開,嘴中不住地碎碎念︰「你這孩子,沒事跑這里來做什麼?還去招惹羅家的人?你什麼時候也跟你弟一樣魯莽了?羅家近些年盡管式微,再怎麼說也還是十大世家之一,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陳千紫听聞此言,非但沒有絲毫退縮,甚至怒視陳勝,道︰「我做事自有我做事的理由,反倒是我想問問你了,身為十大世家的家主,其他世家若有異動,你應該第一時間得知才對,俗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莫不會以為十大世家的人都是什麼善類吧,咱們陳家內部必定也有他們的臥底。」
「那個,我打斷一下啊。」顧蒼生好言相勸,「陳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得關心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在場的,可不只是有你陳家的人了。」
「嗯?你是在擔心我嗎?」嬰水仙後知後覺,繼而笑著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哎呀,沒事啦,我都習慣了,千紫姐姐向來有什麼說什麼。」
「……」顧蒼生︰「倒是我多管閑事了,你們繼續。」
三人旋即將視線從他身上收了回來,陳勝看向陳千紫,陳千紫毫不畏懼地同他對視。
陳勝眉頭輕皺,仔細揣摩了下陳千紫方才的話,試探性地問道︰「你的意思是,羅家有異動?」
陳千紫雙手環胸,輕嘆一聲,幽幽說道︰「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那個持有神邸的家伙,是羅家的人,不出意外的話,就是方才與我交手的那名女子,名為羅縭。」
「什麼?!羅家手中有神邸?」陳勝大吃一驚。
「……」陳千紫不好評價了,「雖然我從來不過問家族的事,但我還是想多嘴一句,身為陳家的家主,父親你對其他世家都不設防的嗎?出了此等大事你居然毫不知情?」
「我當然有在其他世家安插臥底,羅家也不例外,只是……沒有相關的報告發到我這里來啊。」陳勝此時亦在困惑,「在此之前,在這金廷府內,我同其他世家,包括羅家的人都已會面,從他們的神情當中看不出異樣,我估模著其他世家的代表也跟我一樣,並不知曉羅家掌握了神邸的事情,不過……這件事的真偽……」
「我剛親眼所見,甚至跟神邸之力有過短暫的交手。」陳千紫面色冰冷,「你不信我可以,總該相信她們吧。」
隨著陳千紫話音落下,一紅一藍兩道身影出現在她的身後。
顧蒼生不免眯起眼楮細細地打量起這兩人來,對于陳千紫的這兩大戰魂,他已經好奇有段時間了。
莫青春的戰魂乃當世最強,是為神靈隕落之後化作的戰魂,陳千紫的兩大戰魂,威能不在莫青春的戰魂之下,莫不是……
陳勝見到兩人,面色微變,不敢怠慢,竟是當場單膝跪下,恭敬行禮,「鳳神閣下,狐神閣下,陳勝這廂有禮了。」
顧蒼生雙眼一亮,就從陳勝的這兩個稱呼,不難猜出,陳千紫的兩大戰魂,同莫青春的雷神戰魂一樣,皆是神靈隕落之後所化。
顧蒼生暗自咋舌不已,莫青春光是一個神靈戰
魂就能躋身一線高手,直逼龍神覺醒的龍十一及掌握星辰之力的裘星願。
難怪能被守護者收為弟子,這等天賦,這等機遇確實舉世罕有,假以時日,其成就必在其師之上。
只是這鳳神狐神……只因為本體是鳳凰跟九尾狐所以叫這個名字嗎?是否太草率了一點?
雖說青春的雷神听著也挺草率的。
當然此刻名稱什麼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位神靈接下來要說的話。
鳳神抬起縴縴細手打了個哈欠,「小千紫說的一點沒錯,方才那羅縭所使用的,毋庸置疑,是神靈的力量,小千紫雖說繼承了我們二人的力量,終歸修煉還沒到家,能發揮出的力量有限,若是與擁有完整力量的神邸為敵的話,小千紫,不是我潑你冷水,方才你若不走,下場應該挺慘的。」
陳千紫眼神閃爍,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濃重的戰意。
「這……」陳勝百思不得其解,「羅家得到了神邸卻隱忍不發,有何目的?」
「大抵是想在幾日後的家族評比上一鳴驚人,如此一來不僅能坐穩十大世家的座椅,還有機會一躍成為十大世家之首,甚至……」陳千紫︰「如若羅家得手的是天使神的神邸。」
話音戛然而止,陳勝不是傻子,接下來的事,不用陳千紫說,他都能猜個大概。
果不其然,不過幾息功夫,陳勝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所以,你今晚去找羅家的麻煩,就是為了證明這個猜想?」
陳千紫點點頭。
「那結果呢?」陳勝追問道︰「羅家所持有的,可是天使神的神邸?」
陳千紫攤攤手,「雖說是見識到了神邸的力量,但我在此之前又沒見過天使神,根本不知道天使神的力量是什麼樣的,如何得知羅縭使用的是不是天使神的力量呢?」
陳勝︰「……」
陳勝很想說一句那你去證明個錘子,轉念一想自家女兒的脾氣,很是識相地將已到嘴邊的這句話咽了回去。
「不過好在,我雖然不認識天使神的力量。」陳千紫扭頭看向身後的兩位大姐,「你們應該認識吧。」
陳勝雙眼一亮,對啊,同為神靈,鳳神跟狐神必定是認識天使神的。
哪曾想,鳳神跟狐神對視一眼過後,竟是罕見地無一人主動開口。
陳千紫見狀已是秀眉微蹙,別人或許對神靈心存畏懼,但她是斷然不會的,當即開口追問道︰「怎麼了?有話就說。」
「先跟你們解釋清楚吧。」鳳神清了清嗓子,道︰「在神界諸神當中,有兩位神靈的力量,是最為特殊的,你們知道是哪兩位神靈嗎?」
顧蒼生打了個哈哈,「邪神跟天使神嘍。」
「聰明。」鳳神不著痕跡地瞥了顧蒼生一眼,接著說道︰「邪神的特殊之處就在于,他的力量,凌駕于諸神之上,邪神之力,可以輕松摧毀其他神靈的力量,是為邪神在人間作亂的時候,神界諸神坐視不理,實則是不敢直面邪神的鋒芒。」
狐神接著她的話往下說道︰「而天使神的神力,為世間至純至善之物,可以淨化邪神之力,與邪神為互相克制的存在,可是……實則,神界,從未有過天使神。」
「嗯?」幾人面面相覷,陳勝問出了眾人此刻心中所想,「什麼叫神界從未有過天使神?」
「意思就是,在神界,找不到天使神邸的適能者,天使神之力,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皆是以神邸的形態存在著。」鳳神道︰「天使神神邸的繼承條件極為苛刻,一如天使神力的特性,唯有至純至善之人方能繼承這股力量,可悲的是自天使神邸誕生以來,在神界,居然找不出一個合格的人選。」
狐神︰「後面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為了抵抗邪神,神界諸神將天使神神邸賜予了人類,未曾想人類當中,還真有人可以繼承這股力量。」
鳳神︰「所以……實則,在那件事之前,我們從未見識過天使神的神力。」
「那件事?」從陳千紫迷惑的神情可以判斷,她也是頭一次听她的戰魂提起這件事,「那件事是什麼事?」
「就是我們隕落之際發生的事情。」鳳神談起此事,臉色卻很是平淡,「實則,當年神界還派了一名神靈來到這個世界,美其名曰協助天使神對抗邪神,實則是為了監視天使神的行動,盡管她繼承了天使神力,但是在神界諸神的眼中,她的本質還是人類,對她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
「派來監視天使神的,名為智慧女神,在神界,也是可以躋身第一梯隊的高手。」狐神道︰「但是,智慧女神在監視天使神的過程中,愛上了人類,觸犯了神規,神王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派下五名神靈,意欲制裁智慧女神並殺掉那個愛上神靈的人類,這五名神靈,便包括我,狐神,還有雷神。」
顧蒼生眉頭輕挑,心中了然,這倆人定是知曉莫青春與他們餐廳的關系,才刻意提了一嘴雷神的。
她們此時的話語看似與當下之事毫無關聯,卻好像是……故意說給某人听的。
鳳神嘆息一聲,「可恨我們久居神界,自視甚高,智慧女神實力之強,超乎我們的想象,再加上天使神的相助,那場戰斗,最終以三名神靈的隕落,換得了智慧女神的飲恨而終。」
顧蒼生心中了然,這隕落的三位神靈,八成就是鳳神、狐神還有雷神了。
那之後,鳳神,狐神跟雷神凝聚各自的神力,化作戰魂,時至今日分別被陳千紫還有莫青春融合。
智慧女神也成功轉世,雖說失去了神力,但魂魄與生前的記憶幾乎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如今正沉睡在唐櫻的靈魂當中,偶有蘇醒的跡象。
顧蒼生將這一連串的事情理清楚過後,不知怎得,心中生起幾分古怪的感覺。
總覺得……有什麼因素,被自己遺漏了,看似連貫的故事當中,似有些許自己尚未注意到的缺漏……會是什麼呢?
顧蒼生這邊陷入沉思,那邊嬰水仙亦在此時舉手發出了疑問,「兩位姐姐,我有問題,你們說了這麼一大堆,究竟想表達什麼?」
鳳神眨了眨眼楮,哦了一聲,解釋道︰「就是想告訴你們,我倆只在跟智慧女神還有天使神拼死一戰的時候感受過天使神的力量,一生僅有那麼一次,其實我們對天使神力也不是很熟悉。」
嬰水仙︰「……」
「你們這彎繞的也太大了吧。」嬰水仙不敢說,陳千紫可沒什麼不敢說的,「意思就是,你們沒判斷出羅縭使用的是不是天使神力。」
「額……」鳳神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怎麼說呢,感覺有點像,又好像不是。」
狐神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同鳳神的觀點。
陳千紫很是心累地嘆了口氣,以手扶額,很是頭疼,好半晌後,忽然推開椅子站起身來。
陳勝被她嚇了一跳,心中涌出不好的預感,「你要干嘛?」
陳千紫二話不說邁步就朝大門方向走去,「再去試探一遍。」
「哎,不是,你缺心眼啊,一次不夠還要來一次,大晚上的,你真想把羅家得罪死啊。」陳勝幾欲吐血。
陳千紫不由分說︰「你們不用跟來,我自己去,不會暴露身份的。」
「那個……陳大小姐啊。」顧蒼生忽在此時開口了,「听我講幾句可好?」
「哦,對對對,听他講幾句。」陳勝急于阻止女兒的魯莽行動,這會兒也不顧上顧蒼生是誰了,指著坐在地上的顧蒼生說道︰「這位小友似乎很有見解的樣子。」
陳千紫腳步一頓,皺了皺眉,盡管心中很是不情願,但想起顧蒼嵐先前對局勢的分析,還是轉身走了回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對著顧蒼生抬了抬下巴,「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一點拙見,僅供各位參考啊。」顧蒼生靦腆地笑了笑,「不知道陳小姐可否記得,那位羅縭小姐,可是認出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