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蒼嵐面無表情,「這,不該是一件好事嗎?」
閣主搖搖頭,嘆息道︰「力量是把雙刃劍,它能成就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人,更別說是你,你所修煉的功法,其力量之強弱全在于你的心境,這等舉世罕見的功法,就是我都沒有自信能熟練掌握,而你,不僅成功將其修煉到了最高層,還獲得了如此強大的力量,我很好奇,同時也很擔心,你到底有什麼理由?你究竟是因為什麼才能變得如此強大的?」
面對著這個問題,當著師父的面,顧蒼嵐首度陷入了沉默。
閣主見狀,不由地幽幽嘆了口氣,「是對師父也說不出口的理由嗎?」
顧蒼嵐目光閃爍了一下,復又欠了欠身,「師父見諒,徒兒有能說的,卻也有不能說的。」
閣主擺擺手,「無妨,你就說說你能說的吧。」
顧蒼嵐︰「因為一個約定。」
這個答案倒是令閣主大人很是意外,「約定?」
「是的。」談及此事,顧蒼嵐的臉上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跟一個人約定好了,我會變強,變得比這世上任何存在都要強大。」
話音落下,緊隨其後的是一片較為詭異的寂靜。
閣主微皺眉,「就這些?」
顧蒼嵐點點頭,「就這些。」
閣主︰「就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口頭約定?」
顧蒼嵐︰「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這樣啊。」緊皺的眉頭突然松開,閣主展顏一笑,抬起手撫了撫花白的胡須,朗聲笑道︰「既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不問這麼一嘴,我還真擔心你會因為追求力量而誤入歧途呢。」
顧蒼嵐搖搖頭︰「因為追求力量而誤入歧途的,並不是我。」
經典的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閣主登時面色一僵,肅然沉聲道︰「你見到他了?」
「還沒有。」顧蒼嵐搖搖頭,「但我有預感,早晚有一天,我們會見面的,屆時……」
「屆時,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解鈴還須系鈴人,更何況……」閣主忽然開口打斷顧蒼嵐的話,微笑著說道︰「我相信你的判斷。」
顧蒼嵐稍許一愣過後,輕點頭,算是應允了下來。
閣主忽然話鋒一轉,「听說,你現在在一家餐廳做廚師?」
顧蒼嵐沒有否認,大方地點頭承認,「是。」
「先前這家餐廳突襲天宮教廷,有你一份吧,听說天宮教廷多是因為畏懼你的力量,實則這家餐廳的其他成員,個個也不是簡單的貨色吧。」閣主眉頭一挑,「你今兒帶到這兒來的那兩人,也是這家餐廳的成員吧?」
顧蒼嵐點點頭,道︰「是,他們一人缺件趁手的兵器,一人尚未經過戰魂洗禮,難得回來一趟,就想著帶他們一起回來把事情都辦了。」
「這樣啊。」閣主施施然站起身,「正好為師閑來無事,就去見見你這兩位朋友好了,興許還能指點他們一二,你要跟我一起來嗎?」
顧蒼嵐搖搖頭,「不了,我還有正事要辦。」
閣主大人疑惑地歪了下腦袋,「正事?什麼正事?」
顧蒼嵐稍微沉默了一下,「我這一次,是回來拿走那樣東西的。」
閣主大人的臉色登時發生了變化,變化之劇烈比之先前見到顧蒼嵐第一眼時還要顯著,「你現在,有自信了?」
顧蒼嵐不假思索地搖搖頭,「沒有。」
閣主表示不解,「那為何……」
「只是有這麼一種感覺,距離使用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顧蒼嵐轉頭望向窗外,「以防萬一,還是貼身攜帶比較保險。」
閣主審視著他,片刻,微微點頭,自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到了顧蒼嵐的手里,「既如此,你去吧,這是禁地的鑰匙,切記量力而行,小心為上。」
顧蒼嵐收下玉佩,拱手告退,「謝師父,弟子去去就來。」
閣主注視著顧蒼嵐轉身離去,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方才收回視
線,輕嘆一聲,轉身邁開步,朝著樓梯走去。
——
天辰明心閣第八層,乃是閣內唯一兵器閣所在的樓層。
不像下幾層的功法秘籍等等,天辰明心閣內的兵器閣,向來只面向天辰明心閣的本家弟子開放,像李大凡這種純天然的外人,能夠進到兵器閣內挑選武器,也算是千年來頭一個了。
要不是看在顧蒼嵐的面子上,蘇老是斷然不會帶李大凡進來的。
只是一想起閣主談及顧蒼嵐之時流露出的喜悅及自豪,以及在怪物餐廳門前顧蒼嵐一劍秒殺自己的場景,蘇老……
罷了罷了,不就是一件兵器嘛,再說這小子看上去懵懂無知的,諒他也看不懂兵器好壞,就讓他自己挑好了,這樣就算他挑了把破銅爛鐵,那也是他自己的問題,顧蒼嵐追責也追不到自己的頭上來。
誠然天辰明心閣內的兵器閣內沒有破銅爛鐵,但武器的品質還是有明顯的高劣之分的。
蘇老一言不發地跟在李大凡身後,就期望李大凡能挑一件品質較次的兵器。
事實上,蘇老猜的一點沒錯,李大凡對兵器的品質,確實是一竅不通,只知道一眼望去這里的武器都好生炫酷,別的啥也看不出來。
眼見李大凡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逛,蘇老多少也有些不耐煩了,輕咳兩聲吸引了李大凡的注意力,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問道︰「不知小友擅使什麼兵器呢?」
李大凡不假思索︰「棍。」
「棍是吧,那麼小友請隨我來。」為求節省時間,蘇老直接帶著李大凡來到了棍類武器的專屬區間,指著擺在其中形形色色的長棍,道︰「這就是兵器閣內所有棍類武器的存放地點了,小友憑感覺挑一件吧。」
刻意強調了憑感覺三個字,擺明了不想指點李大凡。
「這麼多啊。」頗有些眼花繚亂的李大凡步入其中,左看看右看看,正苦惱著該如何抉擇,忽然,內心當中沒來由地傳來一陣悸動,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一個方向。
那是一根黝黑的長棍,表面崎嶇不平,沒有半點光澤,如同一根古樸的樹枝,就那麼靜靜地躺在角落里,與周圍多彩絢麗的長棍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
蘇老眼見李大凡有些失魂落魄地朝角落走去,還以為他已有了主意,然而……待看到李大凡伸手拿起那根黝黑的長棍之時,臉色登時就是一變,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李大凡的手腕,「小兄弟,這一根……可不能選啊。」
長棍入手,一片冰涼,李大凡能感受到體內邪神之力的躁動,頓時明白了這長棍恐怕跟邪神有所關聯,而蘇老如此焦急的反應,恰恰也證實了這一點。
聯系先前顧蒼嵐離開時留下的話︰讓他自己選。
李大凡心中一定,蒼嵐哥必定是知曉天辰明心閣的兵器閣內有此物的存在,所以刻意強調了讓自己跟著感覺走,換言之……顧蒼嵐想讓自己選的,就是此刻手中的黑棍。
咧嘴一笑,李大凡依舊死死地抓著黑棍,扭頭看向面色焦急且緊張的蘇老,「蘇老前輩,為什麼這根不能選啊?我感覺這家伙跟我很有緣啊。」
蘇老面色一沉,見李大凡沒有松手的意思,語氣已是有些不客氣,「不能選就是不能選,莫要好奇它的來歷,這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李大凡︰「先前可是蘇老說的,讓我憑感覺選一根,我現在選好了,蘇老倒是不認賬了,為人長輩,不能出爾反爾吧?」
蘇老輕咬牙,語氣依舊堅定,「無論你怎麼說,不能選就是不能選,除這根以外,其他的你隨便選,我甚至可以多送你一根。」
李大凡啞然失笑,「蘇老前輩,你這番話,不就恰恰證實了,這根黑棍的價值,是其他任何兵器都無法比擬的嗎?’
蘇老一時語塞,還待說些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蘇老皺眉轉頭,想著看看是誰如此不合時宜還隔這笑,正想著出口呵斥幾聲,定楮瞧見來者,徒然一驚,連忙拱手行禮,「閣主大人,你
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情況,順便認識一下蒼嵐的朋友。」閣主大人微笑著走上前,慈祥且柔和的視線落在李大凡的臉上,「你好,我是天辰明心閣的閣主,蒼嵐的師父。」
李大凡連忙欠身問好,只是一只手仍然死死地抓著那根黑棍,「閣主好,我是蒼嵐哥的同事兼小弟,我叫李大凡。」
閣主灑然一笑,視線在李大凡的臉上及其手中的長棍上打了個轉,笑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大凡小兄弟,是為邪神紛亂者。」
蘇老頓時一驚,同時也明白了為何李大凡會抓著這根黑棍不放了。
恐怕……不是誤打誤撞,確實是憑感覺。
現在的李大凡已經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身份,當下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是,我是邪神紛亂者。」
「嗯,這樣……」閣主若有所思,「不日前听聞塵世中出了個契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的邪神紛亂者,莫非就是小兄弟你?」
李大凡點點頭,「說來慚愧,正是在下。」
「既如此,也難怪你會如此中意這根黑棍了,在這兵器閣中,它確實是最適合你的。」閣主並無隱瞞的意思,直截了當地說道︰「因為它是邪神的一部分。」
這下換成李大凡大吃一驚了,有些不敢置信地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長棍,「邪神的……一部分?也就是說,這是從邪神身上弄來的?」
「不錯。」閣主大人伸出兩根指頭,道︰「小兄弟或許不知,邪神共有兩張面孔,一張,是人類的面孔,一張,是他本來的相貌,其身高,約莫一座山峰,尖角獠牙,凶神惡煞,舉手投足間,天地為之黯然,老朽雖未參加雙神大戰,卻也時常听舊友提起,曾經在一次短兵相接中,天使神手下五員大將齊心協力,從他尖角之上斬下一塊,尖角雖離身,其力量卻完全內蘊沒有絲毫泄露,後五大將之一的許天為求以邪神之力打敗邪神,請名匠打磨尖角,奈何縱使是天底下手藝最精湛的鐵匠,最後也只能勉強將其打磨成看上去像是長棍的樣子。」
李大凡復又看了眼手中的黑棍,「這就是成品?」
「不錯。」閣主搖搖頭,嘆息一聲,「只可惜,棍中蟄伏的邪神之力,非凡人所能駕馭,即便強大如許天,也無法運用自如,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風險,因此,許天將這長棍送給了我,希望我能找到一個可以使用它的人。」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大凡小兄弟,你就是我想找的那個人。」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邪神了。」李大凡看著手中的長棍,笑道︰「讓我拿著這東西,您就不怕日後我為害世間嗎?」
這正是蘇老所擔心的,哪怕現在他都沒有放棄勸說李大凡的念頭。
閣主卻是展顏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你想要,拿去便是,你若為害世間,屆時第一個出現在你面前阻止你的,必定是我。」
蘇老欲言又止。
李大凡手持黑棍,猶豫片刻,輕笑一聲,將長棍別于腰間,對著閣主拱了拱手,「多謝閣主成全。」
閣主微笑搖頭,「不是我成全的你,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李大凡轉而看向蘇老,「蘇老前輩,我就選這一根了。」
閣主就站在一旁,蘇老自然不敢說什麼,擠出一抹苦笑,「好,好的。」
「那,那個……」兵器已經到手,自然沒有再留在這里的必要了,李大凡開口問道︰「我想請問刀劍池在什麼地方啊?我想去看看青春哥。」
閣主抬手指了指頭頂,「第九層,上面一層就是,你上去隨便找人問問就知道了。」
「這樣啊,多謝。」李大凡微笑著道了聲謝,邁著輕快的腳步朝兵器閣外走去,走幾步還不由自主地伸手默默腰間的長棍,顯然心中很是歡喜。
蘇老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終于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閣主,真讓這小子把這東西帶走嗎?這不是留下隱患嗎?」
閣主亦在此時嘆了口氣,「或許……這是命運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