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灌入大地,不過片刻,大地開始了劇烈的顫抖,亦或是,整個空間都開始了顫抖。
原本聚在莫青春周身的無形生物,在此時紛紛散去。
「哦豁,正中靶心。」雷神眼中透露出淡淡的凝重,「大家伙要來了,小心啊。」
莫青春擺開架勢,嚴陣以待,「我曉得。」
下一秒,大地開裂,巨大的血球拔地而起,緩緩上升到半空,一股澎湃的血氣夾帶著邪念朝著四周迅速擴散。
「小心,這些邪念會影響人的心智,注意不要被迷惑了。」雷神出聲提醒,同時打量著這個巨大的血球,眉頭輕皺,「已經成長到這等規模了嘛,對你來說,這恐怕是個空前強大的敵人。」
莫青春深吸一口氣,「那又如何?時至今日,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語畢,戰魂附體,原本附著于雷神體表的銀色甲冑出現在莫青春體表。
如同一道白色雷電劃破天邊,莫青春直奔巨大血球而去,抬手拍出一掌,白色的雷電凝做一只栩栩如生的雷鳥,撲向正面的巨大血球。
至此,血球尚未做出回應,似乎並未將莫青春的攻擊放在眼里。
事實確實如此。
雷鳥撲入血球,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莫青春也知曉對手不簡單,自己的攻擊沒有那麼容易奏效。
既如此……
眼中精光一閃,莫青春帶著一往無前之勢,速度再增幾分。
漂浮在他身後的雷神看出了他的意圖,當即瞪大了雙眼,「你該不會是想沖到那里面去吧?」
莫青春不置可否,「毫無疑問,本體就在那里面。」
雷神︰「那你也不至于一頭沖進去吧?這是什麼戰術啊?大哥,我可不記得我教過你這個啊。」
莫青春︰「我自己參悟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雷神︰「……」
他很想罵人,但是罵不得,他跟莫青春可以說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起內訌。
眼見巨大的血球漸行漸近,忽在此時,自血球內,兩道血箭激射而出,目標直至莫青春。
血箭速度有些驚人,此時的莫青春距離血球唯有不到五百米,五百米的距離對這兩支血箭來說,不過眨眼功夫。
好在莫青春也非泛泛之輩,電光火石之間,稍稍扭了子,躲過了其中一道血箭,另一道無論如何也躲不過了,只能靠甲冑硬抗。
砰!!!
血箭在胸前炸開,化作漫天血霧,其中同樣摻雜著滿滿的邪念。
莫青春身軀微顫,速度驟降,但很快便恢復了過來。
面色看似依舊如故的莫青春,實則內心並不是那麼平靜,低頭看了眼,微微皺了皺眉。
在他胸前的銀色甲冑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凹痕。
雷神自然也看到了,一時間唏噓不已,「這套甲冑是我一身神力所化,即便你目前只能發揮出不到十分之一的威能,也是舉世罕見的防御利器,這家伙,果然不簡單,小心了,再挨幾下,甲冑的防御就會崩潰。」
莫青春輕點頭。
就在此時,血球當中,又是數十道血箭,朝著莫青春攢射而來。
莫青春輕嘖了一聲,無奈放慢速度,優先躲避血箭的攻擊。
隨著時間的延長,明顯能感覺到莫青春的力不從心,因為看不見的關系,他能依靠的只有嗅覺跟听覺,此時鼻間充斥著血腥味,只能靠听覺辨認攻擊襲來的方向,再加上充斥在空氣當中的邪念對他也並非一點影響沒有,有些力不從心反倒是在情理之中了。
忽在此時,就听到雷神一聲大吼︰「小心腳下!」
莫青春還沒來得及反應,只感到腿上一緊,心中暗呼不妙,下一秒,就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飛速下墜。
卻是血球趁著莫青春忙于躲避血箭,揮出一根血色長鞭,其速度比血箭還要快上不少,趁著莫青春不備捆住了他的右腳,將他朝著地面狠狠甩去。
雷電攀上右腿,震碎長鞭,即便如此,下墜的趨勢已是無法逆回。
所幸,自己摔下去總比被人家砸下去來的要好。
轟隆!!!
落地激起大片塵土,沿著地面滑行了上百米方才將力道卸淨,若非有銀色甲冑傍身,莫青春毫不懷疑自己現在已經皮開肉綻了。
當然這個並不重要,他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艱難起身,喘了幾口粗氣。
雷神︰「咋樣?沒事吧?」
「沒事。」莫青春深吸一口氣,「至少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雷神默了一默,「你從哪看出來的?」
莫青春︰「它的行動,明顯是不想讓我到那里面去,既如此,我就偏要進去。」
「確實。」雷神稍稍頷首,「但你要怎麼做呢?這里明顯是人家的主場,空氣當中的邪念愈發濃郁了,再這樣下去你連行動都成困難。」
「我曉得,只是……」莫青春皺了皺眉,「在我看到的未來里,我到底是怎麼跟這家伙同歸于盡的?」
雷神沒好氣地說道︰「你問我我問誰,誰讓你當時不看仔細點的。」
——
昔日熱鬧的城市街道,此時一片死寂。
而在這一片死寂當中,突然響起的急促的腳步聲,顯得如此的突兀。
韓雪竹沒有心情欣賞此時的都市夜景,經過顧蒼生三言兩語的點播,看清自身內心的當下,她只有一個念頭。
自身的安危,父母的心情,是否能夠見到面,他是否想要見到自己,這些通通被她拋之腦後。
她只想去到他的身邊,在他最危難的時候,在他失去希望的時候,將自己的心情,自己心中所想,毫無保留地付諸于他。
眼見自己愈發地接近那道血色光柱,韓雪竹心中少了幾分焦急,多了一絲忐忑。
前方,是這條路的盡頭,已經依稀可以听到人的聲音,大抵是在光柱附近待命的特管隊隊員們,這也預示著她距離光柱確實不遠了。
來到路的盡頭,韓雪竹勁頭不止,順勢左拐。
「哎呀!!!」
韓雪竹未曾想,在這種局勢下,除自己以外,居然還會有人在街上閑逛。
那人拖著行李箱,腳步緩慢,臉色平淡,帶著些許思慮,何語婷拐彎的時候,沒有減速,措不及防下,直接撞在了那人身上。
意外的是,韓雪竹被撞得向後仰去,一坐在了地上,被撞的那人卻是站在原地巍然不動,晃都不帶晃的,甚至還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韓雪竹,「雪竹?這種時候你在街上亂跑干什麼?」
韓雪竹揉著摔得生疼的,听到熟悉的聲音,徒然一驚,霍然抬頭,臉上涌起驚喜之色,也顧不上疼了,迅速起身,一把抓住身前之人的雙手,「千紫!你要幫我!!」
「啊?」喚作千紫的女子一臉莫名,「幫你什麼?」
韓雪竹伸手遙指不遠處的血色光柱,「我要到那里面去!」
千紫默了一默,松開行李箱,伸手模了模韓雪竹的額頭,皺眉不解,「沒發燒啊,怎麼說胡話呢?」
「哎呀!我沒跟你開玩笑啊!」韓雪竹急得直跺腳,「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到那里面去!」
千紫輕抬下巴,「說說你的理由。」
韓雪竹不假思索,「我男朋友在那里面。」
千紫不由一愣,「你哪來的男朋友?」
「……」韓雪竹︰「總之就是我男朋友啦,我之後再跟你解釋!」
「之後?」千紫秀眉微挑,「雖然我還沒搞清楚那個光柱的真面目,但是,即便相隔這麼遠我也能感受得到,其中蘊含著十分恐怖的力量,你連特異者都不是,要我送你到那里面去,等于是讓我送你去死,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韓雪竹搖搖頭,「無論如何我都要到那里面去,你不送我去,我就自己想辦法進去。」
神色間滿是堅定,毫無玩笑的意味在里面。
「求你了……」
好半晌,才有細若蚊鳴的一聲從韓雪竹的嘴中漏出。
千紫目光閃爍,輕嘆一聲,眼神終究是軟了下來,「再給我一個理由。」
韓雪竹吸了吸鼻子,帶著一絲哭腔,「他能看見未來,他告訴我,他會在今晚死去,我若不去,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千紫瞳孔微顫,沉默片刻復又問道︰「我若送你進去,你有大概率會死,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嗎?」
沒有哪怕一絲的遲疑,韓雪竹堅定地點了點頭,「我要去!」
千紫︰「即便我會因此背上親手將好閨蜜推入火爐的負罪感,你也要去嗎?」
韓雪竹搖搖頭︰「是我硬要你送我進去的,這是我本人的意願,跟你沒有關系。」
又是一陣沉默。
沉默過後,千紫復又長嘆一聲,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發,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走吧,我試試能不能送你進去,先說好,我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韓雪竹喜上眉梢,快步跟上,「千紫,謝謝你。」
千紫︰「這句話,等你活著回來再跟我說吧,我也是失心瘋了,居然真的答應你了。」
——
異空間當中。
莫青春跟個猴子似的,在樓宇間上躥下跳,頭頂上一片巨大的陰影,卻是那巨大的血球對他窮追不舍。
不時有血箭、血劍、長鞭啥的從頭頂落下,好在莫青春動作敏捷,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麼危險。
「喂,你想到辦法了沒?」雷神漂浮在他身後,好整以暇地問道。
莫青春沒好氣地說道︰「要是想到辦法了,我還在這里逃什麼?有病啊?」
雷神嘿嘿一笑,道︰「我這里有那麼一丟丟小發現,你想不想听。」
莫青春︰「說。」
雷神︰「經過我的觀察,這個球體以邪念為食,靠吞食現實當中的邪念成長到如今這個體積,而此刻,這個空間當中充斥著大量的邪念,這些邪念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能量,若是不打破這個情況,無論如何我們都贏不了。」
莫青春眉頭一挑,「你的意思是,要想贏,必須先處理掉周圍的這些邪念?」
雷神點點頭,「不錯,邪念一旦清除,這個血球的狀態必然也會下降,屆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莫青春︰「可要怎麼做?我連這些邪念是從哪里來的都不清楚,如何做到斬草除根?」
「根據我的觀察,這些邪念的源頭大概率就是這個血球本身,自他出現之後,空氣中的邪念就愈發濃重了。」雷神道︰「恐怕是在成長的過程當中,為了保證自身在戰斗中也能得到補給,逐漸衍生出的能力吧,類似于領域之類的。」
莫青春眉頭一挑,「領域?」
雷神嘿嘿一笑,「我這麼一說你該明白了吧,常言道,要用魔法打敗魔法。」
「作為一個神,你也算是與時俱進了。」撂下一句,莫青春一腳踏在地上,拔地而起,速度飛快,將那些血劍之類的攻擊盡數甩在了身後,眨眼間就升到了跟血球相差無幾的高度。
雙臂展開,銀色甲冑解除,彼此之間以雷電相連,繞著莫青春的身體緩緩打轉。
血球當中,又是幾道血箭攢射而來。
莫青春不管不顧,眉頭緊縮,不過須臾,嘴中一聲輕喝,分離的甲冑部件表面散發出濃重的銀白色光茫,形成一個巨大的宛如玻璃罩的物件,其內電蛇竄走,朝著四周迅速擴散。
所經之處,彌漫在空氣當中的邪念紛紛潰散。
巨大的玻璃罩擴展到足有一個藍天市大小,方才停了下來,這時候,玻璃罩內,已然沒有半分邪念的存在。
血球當中傳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哀嚎,整個血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抖動了一下,其內攢射出的各類攻擊,無論是速度還是攻擊都大打折扣,莫青春輕松就能躲過。
「不錯。」雷神好整以暇地點評了一句,「等以後你能不依靠雷神戰鎧展開領域,你就算是出師了。」
莫青春臉色略顯古怪,「有病吧,我哪里還有以後。」
雷神訕訕一笑,「也對,小心,正主要來了。」
莫青春神色凝重,「不用你說我也明白。」
似是察覺到了威脅,繼而進入了下一個階段,巨大的血球開始溶解,如同血海從天而降,而在血海當中,一道身影屹立當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濃重的死寂。
莫青春耳朵動了動,似是明白發生了什麼,咧嘴一笑,「好久不見,阿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