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讓我想想,你剛剛問我什麼來著?」雙腿被廢,金天倫仍有閑情開玩笑,對著李大凡吐了吐舌頭,貌似很是俏皮地說道︰「抱歉,我忘記了呢,你能再說一遍嗎?」
李大凡直接一拳揮了上去,金天倫高挑的鼻梁登時塌了下去,鮮血噴涌而出。
著急忙慌趕到此處的胡苗苗見到這一幕,臉色有那麼一瞬的僵硬。
「我不想再跟你廢話了。」李大凡彎腰抓住金天倫的衣領,緩緩將其舉到自己面前,右手抬起,五指指甲詭異地伸長了數倍,看上去煞是驚悚,「要麼,把我爺爺的死因告訴我,要麼,我……」
金天倫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送我去見你爺爺嗎?」
「怎麼可能。」李大凡冷笑一聲,「你要去的是地獄,在那里你是見不到我爺爺的。」
「還真敢說啊,不過,你說的沒錯,我大概是要下地獄的。」金天倫依舊笑著︰「既如此,就由你來送我去吧。」
李大凡不由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我選後者。」金天倫臉上笑容逐漸擴大,一把抬起左手抓住李大凡的右手,猛的發力,用李大凡的右手戳向自己的脖頸。
「不好!」金天倫突如其來的自殺行為,嚇得胡苗苗花容失色,有心出手阻攔,奈何已是追趕不及。
細長的指甲完全沒入了金天倫的脖頸之中,鮮血噴的李大凡滿臉都是。
李大凡已是懵了,懵到都忘了把指甲收起來。
「這樣一來,所有的任務就都完成了。」生命垂危之際,金天倫臉上居然還掛著興奮的笑容,「李大凡,現在的你,能夠成為他的力量,等到那個時候,我就是他唯一的弱點,只要我死了,他就沒有弱點了。」
「不過,既然要死,何不死的有意義一點呢,李大凡,你已經踏入深淵了,就讓我成為你的第一份罪孽吧。」
語畢,金天倫開始放聲地大笑,笑聲起先充滿了癲狂的意味,到後來逐漸變的沙啞,直到聲音完全消失,身體也變得僵硬,松開了左手,無力垂下。
李大凡收回右手,金天倫倒向地面,生息全無。
踉蹌後退數步,李大凡抬起滿是鮮血的右手,渾身微微顫抖。
胡苗苗站在一旁看著他,輕嘆一口氣,道︰「現在你明白了吧,死亡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自己的手掌沾上鮮血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不過嘛,金天倫的死是他自己為之,你也不必太過內疚,大凡,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李大凡緩緩放下抬起的右手,低頭看著金天倫的尸體,看著那鮮紅的血液一路流到自己的腳下,片刻,身體的顫抖停止了,抬起頭,眼中一片冰冷,「你剛剛說,除我之外的另外一個邪神紛亂者,很有可能也在這個采石場內,對吧?」
胡苗苗眉頭輕皺,「你想做什麼?」
「還用說吧,當然是把他找出來了。」李大凡徑自繞過金天倫的尸體,一邊漫步一邊環顧四周,「他很有可能知道殺害我爺爺的人是誰,不如說……身為紛亂者的他很有可能就是那個人。」
「你還在執迷不悟嗎?!」胡苗苗忍不住發出一聲怒吼,「你這樣只會害了你自己啊!」
李大凡停下腳步,轉頭對上胡苗苗的視線,「我早就說過了,我可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大凡哥,听我一言。」掉線許久的甄強突然從後方冒了出來,「我覺得比起給您的爺爺報仇,先把人質救出來才是當務之急。」
胡苗苗瘋狂點頭,企圖以此來轉移李大凡的注意力,「對啊對啊,這次我認同他的觀點。」
李大凡沉默不語。
忽在此時,一陣腳步聲自正前方傳來,由遠及近。
李大凡猛的抬起頭,瞳孔劇顫,微微彎子,儼然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右臂再次升起縷縷灰煙。
胡苗苗看著面目猙獰,瞳孔甚至已透出些許猩紅的李大凡,內心深處愈發不安,「大凡你怎麼了?」
李大凡沒有言語,只是對著腳步聲
傳來的方向齜牙咧嘴。
胡苗苗跟甄強同時轉頭看去,就見,漫天的沙塵之中,一人漸行漸近,同樣猙獰的面容,同樣猩紅的雙目,只是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比起身邊的李大凡,有過之而無不及。
「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這同出一源的偉大力量。」男子來到三人面前大約百米處站定,仰起頭深吸一口氣,陶醉之色浮于言表,「你也是一樣的吧,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吞噬誰吧。」
胡苗苗邁前一步,擋在李大凡面前,阻斷了二人相互吸引的氣場,「很遺憾,你的對手是我。」
「還有我!」甄強緊隨其後,並肩站在胡苗苗身旁。
如果說胡苗苗的挺身而出在李大凡的意料之中的話,之後的甄強就讓他無比意外了,猙獰的臉色都因此舒緩了些許,「你……不是說了我是在利用你嗎?!你為什麼不走呢?!」
「大凡哥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我都已經想通了。」甄強轉過頭展顏一笑,「大凡哥你是不想我受傷,所以故意編出一套謊話,想讓我遠離危險,對吧?大凡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甄強是絕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逃跑的!」
李大凡︰「……」
「兩位,能麻煩你們稍微往後捎捎嗎?」神秘男子咧嘴笑著,「我找的不是你們。」
「但是我們找的是你。」胡苗苗義正言辭地吼了一嗓子,繼而盯著神秘男子的面容片刻,眉頭輕皺,道︰「我怎麼看你有點眼熟呢?」
甄強︰「實不相瞞,在下也有這種感覺。」
「哦,很正常啊。」神秘男子抬起手模了模鼻子,似乎很是和氣地說道︰「很多人都說我跟我爸長得像來著。」
甄強眨了眨眼楮,「你爸誰啊?」
「喏。」神秘男子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金天倫,「我叫金如海,金天倫是我父親。」
甄強︰「……」
胡苗苗︰「……」
李大凡;「……」
場面一度很是尷尬。
「少年郎,你是想為你父親報仇嗎?」胡苗苗即刻開啟心靈雞湯模式,「要知道,一仇得一怨,一怨復一仇,冤冤相報何時了,再說了我們並沒有殺害你的父親,你剛剛應該也看見了,你的父親他是自殺的。」
「我知道啊。」金如海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淡,「放心好了,我沒想過報仇,再說了,我之前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自殺了,畢竟是為了我好嘛。」
胡苗苗神情一僵,只覺一股寒意自後脊梁升起,直沖腦門,「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金如海嘴角咧開,神情無比瘋狂,「是我勸他自殺的,他也很听話地照做了呢,真不愧是我父親啊,他那滿滿的愛意幾乎要將我淹沒了呢。」
胡苗苗渾身顫抖,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
「我想起來了。」甄強忽在此時開口,「剛進入特管隊沒多久的時候,我曾看過藍天市所有紛亂者的檔案,其中就有你,因為能夠完美地融入表層世界,且在里層表層世界都沒有不良作風及犯罪記錄,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後,天宮教廷將你的危險評級降到了C級,並給予獲得天宮教廷庇護的權利,我說的沒錯吧。」
金如海打了個響指,「完全正確。」
「但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會是邪神的紛亂者。」甄強皺了皺眉,「我想不通,你分明已經得到天宮教廷的庇護,危險評級也足夠低了,為什麼還要做這些事情呢?你就不怕你的危險評級因此上升,繼而遭到天宮教廷的追殺嗎?」
金如海掏了掏耳朵,「因為我之前都是裝的啊。」
甄強不由一愣,「什麼意思?」
「天宮教廷的庇護?誰稀罕那種東西,一群人面獸心的偽君子,還想著庇護我?」金如海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試問,兩個邪神的紛亂者都已經在這里會面了,為什麼天宮教廷的人還沒有出面呢?」
甄強一時語 ,「這……」
「因為就是他們促就我們見面的,因為他們想看到我們兩個因為奪舍力量
自相殘殺,這樣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我們兩個全部判處死刑了。」金如海臉上譏諷之色愈發濃郁,「表面上說著背負邪神力量不是我們的錯,天宮教廷接納所有洗心革面的惡人,實際上,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想放過我們,所以我才說他們人面獸心啊。」
「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他們在算計我,我也在算計他們。」金如海︰「我為什麼要忍到今日?我為什麼要假裝良好公民繼而降低自己的危險評級,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能夠更加自由地活動,要不然也無法做出這麼多的事前部署了。」
「調查李大凡的過去,綁架他身邊的人,將他引來此處會面,測試他的力量,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更好地成為我的力量啊!」
「只要吞噬了你的邪神之力,兩大邪神之力寄宿一人之身,我將不用懼怕天宮教廷,屆時我唯一的弱點就是我的父親,可是現在他已經死了,換言之……」
金如海臉上笑容逐漸擴散,「等我吞噬了你,我就是這世上最強的,我就是……新的邪神。」
甄強雙眼微眯,「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喪心病狂!簡直喪心病狂!」胡苗苗大吼一聲,從神態跟語氣來看,這下子她是真的怒了,「就為了這個?讓你的父親為你去死?!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通往霸者的道路上,一點小小的犧牲是必要的。」金如海眺目看向二人身後的李大凡,「比如我父親,又比如……你的爺爺。」
李大凡渾身一顫,一把拉開擋在身前的胡苗苗跟甄強,臉色空前猙獰,「你什麼意思?!我爺爺的死跟你有關?!」
「想想應該不難理解才對。」金如海笑道︰「身為邪神紛亂者的我處在天宮教廷跟特管隊的監控下,無法輕易離開藍天市,既如此就只有讓你來藍天市了,經過事先調查,我清楚了你除了你爺爺沒有其他的親人,而你爺爺最好的朋友就住在藍天市,這樣一來,只要殺了你爺爺,他一定會讓你來藍天市找他的好朋友尋求庇護。」
李大凡雙拳驟然握緊,牙關收緊,眼中血光愈發濃郁。
「這樣一來還能夠在你心底埋下一顆仇恨與憤怒的種子,將來能夠利用這個讓你進入失控狀態,要知道,邪神紛亂者要想吞噬另外一個邪神紛亂者,必須先讓他的情緒失控繼而使其力量暴走。」
「所以……我現在告訴你,是我殺了你爺爺,你能配合我暴走一下嗎?」
「啊!!!!」李大凡仰天怒吼,縈繞在周身的灰色氣體這一瞬盡數轉變為了血紅色,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其中掠過一張張模糊的人臉,似有冤魂困于其中,抽泣哀嚎。
金如海興奮地笑了,「非常好,就是這樣。」
「大凡!冷靜!」胡苗苗跟甄強因為血氣的阻攔根本無法靠近此刻的李大凡,胡苗苗無奈只能大聲呼喊,「他是騙你的!他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是他殺了你爺爺,你千萬不能上當!」
「誰說我沒有證據?想要證據是吧,喏,給你。」金如海笑臉盈盈地說著,忽的抬手打出一道血光,迅捷地穿過李大凡周身的血氣,沒入他的眉心之中。
李大凡渾身一陣劇烈的抖動,這一刻,他的意識仿佛月兌離了他的身體,回到了那個晚上,那個火光彌漫的晚上。
只不過,這一次,他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出現在這里的,他清晰地看到了爺爺遇害的全過程,清晰地看到了殺害他爺爺的那個人,那張臉……
正是金如海!
「啊啊啊啊啊!!殺了你!!!殺了你!!!」怒吼聲愈發地歇斯底里,李大凡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右臂的神秘符文瞬息間放大數倍,將整條右臂染成了黑色,恐怖的威壓擴散出去,胡苗苗跟甄強只覺身體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
這是……來自神靈的威壓嗎?
胡苗苗勉強撐起身體,咬牙切齒道︰「你做了什麼?」
金如海聳了聳肩,一臉風輕雲淡地說道︰「沒什麼,不過是給他看了下證據而已,還真是效果拔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