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除了讓發言人和Alex打了個冷戰外,還引來了一干黑衣人和艾莉婕的注意。不過,他們此刻都未穿戴隔離服,只得遠遠地站在絕大洞穴空地上議論紛紛,時不時地朝著我們的方向掃上一眼。
「大概能形容一下到底是怎樣的空間以及門的位置究竟在哪?是這坑底嗎?」Alex朝底下望了望,問道。
「看不清,這個地方在二十來米的地底深處,而且還通著電。這導致了一大片血紅的視覺障礙嚴重干擾我深透。不過,電力並不強烈,甚至有逐步減弱的趨勢。我勉強能看到的是,底部的那扇鐵門被徹底摧毀了,在門的另一頭,有一只海山羊的遺骸卡在那中央,總之若是打算由這里下去,沒有挖掘機和起吊車是根本做不到的。」我再度細瞧了一遍,昏暈的感覺立刻沖上腦門,險些腳一滑摔落下去,所幸的是讓發言人一把拽住,這才轉過臉來氣喘吁吁地對他們說道︰「目前只能看到有一條丁字形過道,底下是一處從未打算過要往上開通的過道的終端,大致就是這些東西吧。」
「死人是怎麼回事?你能大致辨出這屬于什麼時期的?或是說得簡單一些,和我們面前的礦車月台作比較,是同一時期的還是不同時期的?」黑衣發言人蹲子,陪著我一起打量著坑底,提醒我道︰「你還是不要太靠近,畢竟你受輻射程度比Besson要嚴重。」
「怎麼?你打算下去?我都說了看不清楚,一大片綠綠黃黃不住閃爍的色塊,連死人模樣都是一個大概。」我轉過臉,問道。
「沒有這個打算,先離開這里吧,我正在想其他幾個問題。」黑衣發言人說完站起身,朝大洞穴走去,沿路背著手嘆息,說道︰「我剛發現自己被解碼專家誤導了,擺在我們面前有一道難題,是未來走向位置上的問題,月台也好,地底的實驗室也好,都沒有關聯。」
「他到底在說什麼?」Alex用肘子推推我,問道︰「你能明白嗎?」我搖搖頭,緊跟上發言人,等待他的開口。
「我發現被誤導的那部分,是解碼專家說搞礦車的人有可能是從里頭發現一些答案折返後建造的,我承認有這種可能。不過這當中產生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些建築材料包括機器是怎麼運進來的?如果是按照我們的路線,從赫希利斯過來,山路勉強可以走一台巴士,這種基建那麼差的條件,難以運輸這麼多設備。好吧,我們假設他們走了我們的路,那麼需要在洞口架設滾輪枕木等等方便拖拉的簡易工具,洞穴內岔道有寬有窄,不靠這些弄不進來這麼多東西。可是,沿路,一絲一毫痕跡都沒有瞧見,因此,我判斷他們可能走得是其他的路。」此刻的我們已經走到第五階城壁下,那里的火焰還未完全熄滅,速射槍正在為曾被火吞噬的伙伴簡易處理傷勢,這家伙實在命很硬,與他一起的兩個半調子狙擊手都在亂戰中不幸身亡,而他僅僅手臂和腿部輕微燒傷,最嚴重不過的是左手兩根手指骨折。
發言人讓我們仔細觀察四周過道的情形,那里除了歌斐木被人為破壞過之外,基本屬天然狀態。跟著他又繼續說道︰「而我們的未來走向的問題,現在成了一道難題。到底是按照羅馬城壁阿戈拉斯的舊路線查找下去呢?還是按照近代工人修築的礦車鋼軌走下去?」
「你的意思是要徹查這塊地區?」Alex插著腰問道。
「不,時間上不允許,地方那麼大,線索那麼凌亂,現在又出了海山羊這種怪事,短期之內更難以查清所有疑團,所以我們只能假設,過去的人在做某一種實驗。而我們不可能停留在這里繼續琢磨,必須往前。」黑衣發言人對著遠處的人群指指,說道︰「那麼一來,我們或者礦車,羅馬舊道取一路,或者為保險起見兩條路線同時探索下去,這樣我們就不得不分流,梯隊相互協助的概念也不存在了。」
「是啊,我們將一切都想簡單了,」我朝蹲在一邊的速射槍掃了一眼,嘆道︰「波波夫過去曾對我說過一句話,現在想想,特別有道理。」
速射槍听聞有人提他,揚起頭看了我們一眼。我對他擺擺手,讓他接著去忙自己的事,我僅僅是引用而已,不是什麼太重要的內容,緊跟著說道︰「在羅馬時,他說所謂真相,都是人們心里已經有了一個答案而去尋找,而尋找的主題是為了給這個答案提供佐證。這就像我們,一直以為進洞後都是順理成章,而現在發現完全不是起先所想的那樣。」
「這是Larry說的?真是難以置信!好了,都先回去休息吧。到明天午後,我們暫且駐扎在這里。天亮後雇工和醫護人員會進洞,我有些事要去做調查。」黑衣發言人對著速射槍大加贊許了一番,轉身走開,他朝著一段被角蠑螈女王咬下的金屬管子靠攏,那上面還粘連著一具黑色的人類遺骸,此刻仍有神經反應正在抽搐。他一邊走上前去一邊回頭對我們說道︰「最低限度,我們得在這里先弄清解碼專家所說的第一個盤子圖案的疑問,下一步怎麼走,之後再決定。」
我和Alex漫無目的地逛著,整片區域,不論積尸潭大洞窟還是羅馬城壁下都是熱風穿行,猶如三伏天般酷熱難忍,一連喝了好幾罐啤酒稍微好受些,于是我們在歌斐木邊坐下,相互聊了一陣,這才索然無味地坐倒,斜靠在牆頭抽煙。
時間已經是五月二十號,我們殘剩十天功夫,兩組梯隊共折了六人,重傷四個,特殊人員還能行動的四十七名,究竟能不能進入地底深處,以目前的局勢而言,誰都說不上一個準。
陣陣灼人的熱浪翻過地下熔岩河從那道被撞破的大口子席卷而來,被裝備服嚴密緊裹的我們猶如放在蒸籠里火烤一般炎熱,滿身的臭汗在不透氣的衣服里匯成條條細河,在腋下,在股間奔騰不息,渾身上下就像萬千螞蟻在爬那樣令人奇癢難忍,簡直是連死的心都有,怎麼側轉反側都難以睡下。而且眼前不遠處堆積如山的角蠑螈尸骸,血流成河,沖鼻的腥味伴隨著空氣里散不去硫磺味、瓦斯氣味令人呼吸難受,Alex僅僅只坐了一會就煩躁地站立起身,四下溜達散心去了。我的體力不及他好,往城壁的拐彎處挪了挪,那里至少還有從外部岔道過來的風,稍微好受一些,漸漸地,有了些迷糊。
就在昏昏沉沉之際,一塊硬梆梆的東西掉在我的肚子上,我眯著眼楮一看,是我的綜合機。一個人影站在我跟前,原來是Alex.他略有些驚喜將手里的東西對著我揚了揚,讓我去看,只見是一個黑漆漆的東西。
「沒想到吧?我居然把我的綜合機子給找回來了,本來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瞧見,結果嘿嘿,你猜怎麼著?東西就在發電機房大破洞邊上的石塊間。」他見我對他愛搭不理的,頓時無趣起來,一邊把玩一邊走開,說道︰「好吧,你接著睡,我研究研究,這東西,怎麼玩我還不熟,東西就掉了。不過很奇怪,機子還有三格電,按說還能用幾小時,興許是摔落時踫巧給關上了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我側轉過身,避開洞窟那頭閃動的燈光,不久便進入了夢鄉。暈頭暈腦的我自感睡了很久,待到醒來,一看時間,僅僅只過了四小時,此刻,四周的人多了起來,洞外的一部分也開始遷營進來,外加大批雇工來到,整片空間里人聲鼎沸,燈光一片通亮。我這時才發現,原來在積尸潭的上方,也有線路,此刻讓工程師給重新安排了電路分區,洞穴內泛著一片白光。
有人在做統計,午夜時的激戰共總斃殺霸王角蠑螈總計三百一十八頭,這大堆死肉堆在那里不是辦法,好在現在多了地下岩漿河這處天然的火葬場,正有一些隊員和工人在處理,空地顯得頓時寬敞起來。
而刀疤臉按照黑衣發言人的吩咐,派出人手去礦道和熔岩河深處探索,帶回兩條訊息。
第一個訊息,配置在礦場鋼軌上的原本有往返兩架床車,其中一架可能就是深埋在地底的那架,而另一架已被發現,目前正停在距離月台一千五百米距離外的軌道上,只可惜發動所需的巨型蓄電池因時間久遠爛透,無法牽引回來。這個技術問題,有待工程師重新改造電池艙的線路去解決,不過若等他弄完,我們也用不上了,所以只能靠步行或機車。
另一條訊息,那就是被人為割裂的第五階羅馬城壁的剩余部分被找到了,它的位置在熔岩河背後的一組洞穴里,並不是很長,大概八十米左右。在那片區域,也有一種大型蠑螈,不過體積比起霸王蠑螈小許多,它們不攻擊人類,脾氣也溫和,不過就是有點煩,對什麼都很好奇,總是跟在搜索人員的背後,這導致了他們不得不將自己的口糧全數丟在地上喂食才擺月兌繼續被跟蹤。不知因為何故,那里的氣溫比起洞窟一帶低了許多,發現它的人不敢繼續深入,便在城壁下睡到天亮,猶如消夏一般。
這麼一來,兩條不同走向的路都被淺淺地探索了一遍,多少有了一些概念,而至于它們最終是通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還是匯成一路?以目前手頭資料我們不得而知,月台區域沒有完整的設計圖紙,所以現在是個未知數。若是以艾莉婕手里原汁原味古人記載的圖文資料顯示,穿越洞穴之後就將抵達地下河,距離月台直線距離是兩英里多。我目前十分想去到那個地方,據說溫度會比較涼爽,羅馬逃兵和過去的探索隊,都曾在那里駐扎休整過一段時間,這會是一處相對安全得多的休息之所。不僅僅我這般想,不少前期搜索隊員也有此打算,一來他們認為那里可能會積聚不少前人由摩薩利爾中心帶出來的寶藏,可以撈一把。二來是想吃魚,據說地下河里有一種長著人皮的大魚味道鮮美,長時間吃加工廠送來的便當這些人已經膩味到吐,想要弄點野味打打牙祭。
黑衣發言人正在和幾位工程師研究怎麼來分區電路。他認為地下河一帶如文字記載那樣固然是個休整設立營盤的好地點,但目前誰都沒有去過無法排除潛在威脅。除此之外,就基建設備條件而言,礦車月台是眼下最齊全的,他們只需要簡單地改建一下,就可以將機房直接搬過來。解除了強干擾信號源,這里已經恢復正常。發現機組現存的機器,所供應電量就像發言人所說的,遠遠高于維持整個月台區域使用,還多了近一倍半的電力,這股電力究竟派什麼用依舊找不到答案。當有人想起我所說的地下二十米處還有一個漸漸失去電力的古怪實驗室時,隨即就讓工程師否決,盡管他們將信將疑但還是十分認真地復查過所有的線路,始終沒有發現有供應這個地底建築的電力分路。
這也就是說,供應地底建築的,是另外一套系統完整的線路,究竟它的主機房在哪?供電量多大都無從尋找。
破損的大鐵箱子,已經有人在處理了,因而月台一帶暫時被封閉,待作業完成後再開通。我十分惦記著那兩個緊閉的鐵櫥門,上次我多次舉起消防斧預備砸開細瞧都讓門外的大家伙給打斷,到底里頭有些什麼,我想我不會再有機會看到。因為礦車月台處理完的時候,我們早就開拔啟程了。
「你所說的這里是監獄,會不會不是這個含義?」黑衣發言人皺著眉頭思索著,說道︰「這里怎麼看都是一個工作場所,有人涂了油漆在岩壁上,會否因時間久遠和物件搬動時摩擦,導致了一部分漆料被磨沒了,成了監獄收容所,它也可能是Goat(山羊),不是那個怪東西叫什麼海山羊嗎?」
「不可能,地底下還有一只被干得死死的海山羊,這說明掉下熔岩的那不是唯一的一只,它們有可能會是幾個。建造這處月台的人,不可能會不知道它的存在,」我隨即否定,說道︰「這不是多此一舉嗎?就像你在家里,絕對不會在廚房門口寫上廚房幾個字。」
「目前查無可查,至于是什麼含義,只能看未來的發現。兩組到三組以上相同的字樣才能說明完整它的含義,」黑衣發言人背著手,瞧著我抽煙,好像在示意我也該像那幾個下賤的小巨人一般遞過去一支為他點上,我故意裝聾作啞,他只得自己掏出酒壺喝了一口,說道︰「一點正我們就要開拔了,還有兩個小時,我知道大家都精疲力竭,但真正想要休整還是到河原再說吧。我們可能會分組,你想好走哪一路,跟誰的隊伍?」
「什麼?!這麼快就要開拔了?不是說Alex脖子那個螺鈿盤子標記至今都沒有下落嗎?」我大吃一驚,警告他說道︰「別忘了,這次折了這麼多人,就是因為你魯莽行事!」
「是沒找到,沿路各處我們都仔仔細細找了一遍,可惜什麼收獲都沒有,除了兩個地方。一是我們的頭頂,也就是霸王蠑螈的母巢里;還有一處,在我們腳下,也就是你所說的金屬通道,沒有查過。母巢你就別想了,洞頂結構爆炸嚴重受損變形,已經上不去了,我們就連給羅利收尸都做不了,不然逃跑的角蠑螈怎麼甘心做散落在外的游子而不回洞去?唉,我始終不明白,他怎麼這回就折了呢?」談起兩組梯隊的傷亡,頓時令黑衣發言人有些黯然,他也顧不上等我提上一支煙,自己取過我的煙盒掏了一支自顧自點燃,嘆息道︰「羅利跟我很久了,死去的弟兄也都從事這份工作許多年了,我們都像朋友一樣……唉,不說了,半小時前,我已經派出了斥候,他們由老刀帶隊共五人,取了死人用不上的裝備上路了。而剩下的人分流,一路由Besson帶隊走礦車,一路由我帶隊,嘿嘿,不過我問了也是白問,你肯定走礦車。」說著,他將人員分流表遞給我。
「我走羅馬逃兵的舊道,跟你一組。」我瞧見名單上赫然寫著艾莉婕,不免一驚,頓時為了美人舍兄弟的情愫爬上心頭,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跟Besson,為什麼?」他含笑得望著我問道。
「因為你自己瞧瞧,掐煙卷的,速射槍,帕頓這一伙主力都在礦車線路上,而你這一路,都是些什麼人?瘦子,醫生,口技演員們還有那幾個在羅馬入侵人家平民家做繩梯的家伙。」我振振有詞地說道︰「而且我們得為老刀五個做後備,缺了我肯定不行,總之你這一組太弱。」
黑衣發言人聳聳肩,笑了起來,說道︰「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算了,就歸我這組吧。」說完,背著手打算走開。不料,一個滿面怒氣的人走了過來。
「萊斯利,你必須得給我解釋!」這個人是Alex,他顯得十分惱怒,一把攔下打算離開的發言人,舉了舉手里的綜合機,叫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感到十分好奇,一時也想不出他到底為何而生氣。發言人也一頭霧水,擺手讓他冷靜,和我一起湊上前去,打算看看他到底要說什麼。
Alex按下自己的綜合機,翻到一段視頻上,點擊打開,出現了這麼一組詭異的畫面。只見有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綜合機正攝像頭前,這個人覺得有些新奇,打地上撿了起來,湊到臉前看,那張臉雖然很不清晰,但是不僅Alex認識,我也認識,發言人更認識,他是波特!一個比起日內瓦的那個波特年輕了將近二十歲的波特!
而更加離奇的部分是,在年輕波特的背後陰影里,大約二十米距離外的洞穴岩壁上,正有個人在攀爬,死死瞧著他。若不是跟著Alex手指的移動,壓根分辨不出!然後年輕波特好像預感到什麼,畫面一抖,就變成一片雪花結束了。這表明,他的綜合機就是這樣被關閉隨手仍了。
「第一次進洞時,你為什麼突然說撤退?當時我們不缺彈藥,完全可以繼續激戰下去,哪怕強行進攻也能到月台!」Alex陰沉著臉,質問他道︰「你必然是收到了洞外的一些消息,你到底隱瞞了什麼?」
「我與你同樣一無所知。」黑衣發言人接過他的綜合機,隨即將視頻轉發出去,然後皺著眉頭抽煙,自語道︰「這麼看來還真是發生過。」
「發生過什麼?」我與Alex同時望著他,問道。
「沒什麼。解釋不清的事,也不重要,總之我沒放在心上。」他搖搖頭,將綜合機還給Alex,示意他去找工程師要個充電匣,電快沒了。然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時五人組接收到來自洞里發出的信息,那個‘波特’說,他遭到不明襲擊,所以他離開了,以後再找機會聯絡。就這麼一回事。又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