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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我看得一清二楚!」生物學家Frank聲嘶力竭地狂叫,道︰「六條腿的角蠑螈女王,探出舌頭狀的東西,一下子就將博納擊得粉碎!他帶的暗窺攝像頭,隨著破碎的身體而掉了出去!」
「熔岩霸王角蠑螈?這是什麼?」機庫內的所有人,同時望著他問道。
「離椎亞目科兩棲類,蝦蟆螈的亞種,或者變異種!」生物學家讓人回播到適才近距離Ti-Ti拍攝下的大蛤蟆畫面,顫聲叫道︰「一種泥盆紀晚期的生物,這種生物的化石在全世界範圍內,只有格陵蘭發掘出過一具,但支離破碎,大概只有頭骨部分仍舊是完好的。它屬于堅頭類,但和蝦蟆螈最大的不同是它沒有牙齒!不知道是通過什麼方式來捕食以及進食的!還有,它不生活在池沼和大湖邊,這種生物極度怕冷,它們都喜愛待在火山口或者地下熔岩那種常年高溫的區域里,因此,它們可能進化出堅硬的表皮,普通槍彈難以穿透!」
「怎麼可以殺死它們?」我回想起在洞穴里,艾莉婕那隨手打出的一槍,曾斃殺過一只。她使用的僅僅是常規手槍,所以這種蛤蟆必然有薄弱之處!
「殺死它們?老天,如果這些真的是角蠑螈,你的行為是在獵殺絕種史前生物!就算真的可以去殺,沒有實體沒有解剖過程,一樣找不出答案!若是我給你一張生物科學雜志上裁剪下來的化石照片,你來告訴我它的內部構造!」生物學家跳著腳,叫道︰「你們這些一竅不通的文盲,簡直就是強人所難!事實上,到現在為止,生物實驗室都沒有搭好,談何辨析?」
黑衣發言人做了個放輕松的手勢,讓他平靜下來,從卡槽里取出那片錄像盤,讓所有在場的人都不要繼續大吵大鬧,然後揮揮手請我們都跟著他出去。機庫是五人組的工作場所,使用完畢得交付給他們了。
五分鐘後,我們一行人來到了外科醫生的解剖室,也就是整片臨時營的邊緣部分。這里曾讓博納搗鼓得一塌糊涂,此刻已經被清理完畢,屋子相比較營地安靜許多,適合討論談話。發言人隨即鎖上大鋁門,打開通風扇,接過刀疤臉提上來的一支煙,點點頭示意開始。
Alex拿出他那本從雅欽韓國人尸首處順來的大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用筆在上面寫了起來,過了幾分鐘,他將寫完的本子轉到我們眼前說道︰「我大概歸納了幾條,你們核對一下,看看遺漏了什麼。」
簿子上寫著以下這些文字。
物種名︰熔岩霸王角蠑螈(蝦蟆螈亞種)
身長︰3~4米
科目︰離椎亞目兩棲類
物種特性︰無齒,因只有化石沒有實體不知道通過何種方式捕食
具體傷害︰會噴發高熱氣體,灼傷獵物,以及對人類以及牲畜輸出猛毒,被感染者內部髒體液化,自我感覺像焚燒般口渴難忍,喝大量水,身體水腫,極容易破裂。(補遺︰這樣的身體興許適合角蠑螈吞噬。)
生活壞境︰炎熱,火山口或地下岩漿裂縫邊,極度怕寒。
活動周期︰晚間。(最大化預估,19時~21時,生物捕食時間2~3小時)
特征︰堅頭類,可能進化出堅硬的表皮,如同機車裝甲,普通槍彈難以對其造成致命傷害。
「好了,各位,我們還是沿襲在雅欽的笨辦法,一條條來加以補充,看看能找出什麼來,某些實在找不到答案的,我們只能列為最差考慮方案,也就是進洞逮一只回來,現在開始吧。」Alex將筆往桌上一丟,示意我們有什麼突發奇想都可以在字條後添補。
我立馬想起曾近距離觀察過它們,在簿子上寫下︰「它們除了舌頭,口腔內還有一個爛茄子般的長條物,在齊聲共鳴時,耳孔邊會出現腮狀薄膜般的東西,高速振動發出聲響。我個人懷疑,那些打在Prism(鏡稜)上的正三角形咬痕,有可能就是從口腔長條物里伸出的某一種類齒角質。」
掐煙卷的皺著眉頭添寫道︰「不論以何種攻擊方式都難以奏效,火焰噴射器,步槍子彈,手槍,只能淺淺地在它表皮砸個坑。費盡彈藥,勉強擊殺了四十余只。」
黑衣發言人寫下︰「Prism在它們面前十分有效,起到完全隱秘自己的行蹤,這說明有可能此類生物一視力不夠好,二即便能看到或接收到獵物存在的圖像,也是二維,而不是人類的三維立體視覺。」
坦克羅利寫下︰「對無脂木料有天生恐懼感,會有意避開這種木材的區域,洞穴內的歌斐木成功攔截住它們的攻勢,造成了它們因為間隔距離而沒有短兵相接。」
帕頓文化程度低,所想到的全由喜愛看報的速射槍人代筆,寫下︰「對聲音敏感,听覺系統發達,當听到遠處有異常聲響隨即就會發現。」
而速射槍自己則添補道︰「群居生物,適應性強,懂得集體合作捕獵,會分析對手,嘗試找出對方弱點。」
Alex補充寫道︰「肉食性生物,有吞噬同類尸體的習慣,饑餓時或許會像一些雜食性動物般自相殘殺。」
同時他看了看這張被寫下許多字的紙片,笑道︰「都瞧一瞧,集思廣益,這不立刻找出許多的特點來了嗎?還有誰要補充的?」
「我補充!」生物學家好似想起了什麼,叫道︰「它們的腦容量十分小,神經粗大,和恐龍在某一個特征上很相似,那就是神經反射遲鈍。換句話說,你朝它打出致命一槍,它可能到死了都沒有感覺出疼痛!泥盆紀許多大型食肉生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表皮不是覆蓋硬甲就是體外覆蓋硬骨骨質。」
「這一點才是最麻煩的,也等于我們所遇上的每一只,都是一台裝甲車,哪怕是受了致命傷,依照前突的慣性也能撞死你。」刀疤臉模著自己的傷疤,搖頭嘆息,望著滿身傷疤的羅利,突然壞笑起來,問道︰「你也叫坦克,如果讓你去找它們硬踫硬,你覺得誰能勝出?」
「當然是老子!」坦克羅利不懂謙虛,想也不想地答道。同時一臉鄙夷的神色。跟著走近黑衣發言人身邊,低聲說︰「老大,我倒想出一個法子,應該活逮一只出洞沒問題,你瞧,我們不如這樣……這樣……」
坦克羅利噴著口水附在發言人耳邊說了很久,久到Alex皺眉差不多都快喊出倆老爺們竊竊私語惡不惡心時,發言人這才皺了皺眉頭,道︰「你所說的,確實是個好法子,可誘餌呢?」
「這我倒沒想過。」他搖搖頭,答道。表示這種皮毛小事素來不是他所關注的。眼下的薩摩利爾山區,尤其是靠近山麓地帶,連小動物都沒有,這說明動物比起人類的警惕性更高,它們都熟知洞內有危險。
「跟我們說說吧,怎麼你兩位年齡加一塊都快跨九十的大老爺們還羞羞答答的?到底什麼好法子?」沒料到,Alex本想說但考慮到過于不給發言人面子的粗魯言辭,刀疤臉月兌口而出,我和Alex在底下相互暗暗擊掌並笑成一團。
「用pri**改裝小卡,預先進入洞穴,靠誘餌引出熔岩霸王角蠑螈,再使用液態的(氯仿)麻醉其中一只,隨後用小卡拖著迅速帶出洞穴,就說的這個。「黑衣發言人聳聳肩,表示沒什麼可隱瞞的,無不遺憾地說道︰‘只可惜沒有合適的動物,這附近連一只野兔都沒有。如果隨便用條狗什麼的去當誘餌,那東西還沒出來就跑了。」
于是,眾人再度陷入沉思之中,良久沒有答案。冷不防的,一種肆意的狂笑響起,我們回頭去看,原來又是生物學家這小子,似乎憶起了某件事,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對不住,各位,我猛然想起在當初去烏克蘭的時候,在空客上,解碼專家曾對我說起過她的一些推斷,好像就和進洞有關。時間太久了我記不住,你們最好是現在就把她找來。」
幾分鐘之後,艾莉婕讓帕頓小巨人帶著走進解剖室,一臉迷惑不解,同時瞧見Alex,以及發言人都在場,對著我暗暗做了一個無言的表情,似乎在質問我是不是在向發言人提出不讓她待在第一梯隊里,不過我還未開口,黑衣發言人就將生物學家說的事兒對她提了一遍。
「在空客上所講的,具體內容就是當時那些羅馬軍團士兵,」艾莉婕回憶了一陣,答道︰「在士兵手記上阿戈拉斯曾寫下,經過洞穴時,有些伙伴還是被帶走了,注意這個詞,還,這說明在進洞的時候,除了他們之外另有其他東西。也因為那些東西,不至于讓他們一百多人就此全軍覆滅。」說完同時,用俏皮的眼楮打量著我們。
「這些其他東西,肯定不會靠他們背著或馱著,應該是容易趕的一種東西,也是沿路瞧見就搶了來的東西,那就是體積不大不小的山羊啊!」艾莉婕見我們一律沉默,繼續神采飛揚地比劃,說道︰「山羊只要被趕,是不顧生人熟人都跟著走的動物,他們進洞時就是帶著大量的食物儲備,山羊!」
「對,對,就是山羊!不愧是人文歷史底子渾厚的字符解碼專家,」生物學家Frank一拍腦瓜,叫道︰「山羊喜食鹽,這洞穴里岩壁上都是那種排泄物,味道又苦又咸,山羊舌忝著舌忝著就越走越深,結果羅馬兵在他們被包圍前,就逃得一干二淨,留下不少山羊都被霸王角蠑螈給吞噬了。所以這個山洞里最多的就是食素類動物的干化硬皮!」
「按你這麼說,這些正規軍就像強盜一樣,還打家劫舍哪!」刀疤臉顯得尤為不爽,望著我問︰「難道我們意大利人都是流寇盜賊?」
「不是,這不關哪國人的事,而是他們性質都是潰兵、逃兵。古羅馬時期軍隊打敗仗,如果是俘虜,會被賣作奴隸,而如果逃回軍營,按Decimatio(十一抽殺律)隨機處決,所以當逃兵是最安全最好的活下去方式。」艾莉婕繼續說道︰「自古,逃兵、流寇就是社會動蕩的直接因素,其實古代很少有人民起義,起義的基本都是流民或逃兵,結伙成盜賊,勢弱時就逃到山里,勢力強盛起來就攻城略地。所以啊,他們一路逃亡,路過一些村子,仗著刀劍和鎧甲就把所有牲畜都趕著走,哪怕吃不完也一起趕著走,我當時說的就是這個 。」
「原來如此,這倒新鮮,或許寫那本書的作家就是這樣。不過阿戈拉斯他不可能自己去寫我們偷盜打劫,剽掠百姓的牲口一路逃跑,人都會美化自己,哈哈,」刀疤臉這才露出笑顏,走回到黑衣發言人身邊,說道︰「如此一來,就容易辦了。」
「行,天亮後擬計劃,這會兒即將四點了,都去休息吧。」黑衣發言人看了看坦克羅利,語重心長地說道︰「特別是你,一定要休息好,明天能否順利進洞,就全賴你了!」
雖然艾莉婕不明就里,但還是跟隨Alex一起走出了解剖室,兩個人沿路一邊走著一邊低聲商量,期間解碼專家還搗了Alex幾拳並伸出一條手指示威,似乎在嚴重警告他不得剝奪她參與第一梯隊的權力,而Alex則像個街邊小混混般耍著無賴,朝粉色野營帳指了指,好像要求同等回報。不消一會兒,我的身邊人走得一干二淨,我只得朝那些疾控中心的專家休息處走去,原打算在那張桌子趴到天亮,不料他們仍在研究那未知的病毒,嫌我打擾他們辯論,讓我到他們搭乘過來裝設備的車里去歇著。
我弄開車廂,空間極其寬敞,還有停尸床,一連睡了兩天貼地的帳篷,我都快成蒙古游牧民了,極度不習慣。此刻我往松軟的停尸床上一躺,拉上廂門,既安靜又黑暗,和躺在老家沙發上一樣舒服,不多久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我睡得十分甜美,是這數天以來睡眠質量最好的一次,推開廂門,陽光猛烈,時間已經是中午。我體力過剩地在車前打了個側身翻,躍下了地,發現人們都已經在排隊打飯,預備吃午餐了。
疾控中心的老頭數量增加了不少,又陸續添加進一些老太太和年輕姑娘小伙,這些人都是今晨由北美華盛頓直飛土耳其,到錫諾普(sinope)美軍基地再轉乘直升機過來的,由于土耳其政府實在太想加入歐盟,特別重視這些自費跑來的專家和助手,派了專人和他們自己的疾病防治中心的醫務人員一起陪同進山,臨時營前的人馬遽然增加一倍,這導致了後邊營地的運輸隊工作量增加不少。雖然有了全世界最好的醫療團隊在身後全力支持,但黑衣發言人卻不怎麼高興,他覺得無干人員過多了些,這會對我們的真正目的有所妨礙,公司至今對外聲稱的是發現古代遺跡要搞發掘,而對土耳其當局是說投資旅游業房產開發。
「我們暫時不回去了,打算在這里陪同你們待一周,如未有重大突破則繼續待下去。以防止這種未知病毒因為疏忽流行起來,造成全世界無端的恐慌。」昨晚那個白發蒼蒼的專家老頭一晚不休息,卻依舊神采奕奕。此刻正在和黑衣發言人商量,要求他劃出營地供他們住下,至于所需經費,不會佔公司便宜,由他們自己的委員會撥款解決。總之也不管發言人同不同意,態度十分生硬。
「知道嗎?對于這些全世界頂級的醫療方面專家而言,發現未知病毒就像考古人員找到了一座未被盜竊過的史前古墓那般,是可遇不可求的,」外科醫生搖著頭嘆笑,對我輕聲說道︰「目前全世界病毒樣本最齊全的,只有四家,美國本土的疾控中心,前蘇聯的地下細菌庫,還有日內瓦世界衛生組織駐布魯塞爾的生物樣本實驗室以及公司。而實際上公司所掌握的細菌樣本,比他們任何一家都多。我是個晚輩,有他們在,我可以獲取許多專業上的協助,和突破太多太多的瓶頸,呵呵。總之不管萊斯利怎麼想,我十分歡迎他們在這里。」
「合著你這麼說,毒殺博納的這種致命病毒還是寶貝?」我不屑一顧地說道。
「這話大錯特錯了,博納的死,是無法挽回的,是一場災難。但是細菌本身,卻是雙刃劍。一方面細菌能輕易奪取人類牲畜的性命,另一方面也可以改良和重組生物的基因,淘汰掉劣等的缺陷保存下優秀的遺傳信息。」外科醫生像瞧著一只怪物那般地盯著我,說道︰「你是不懂這行,老實告訴你,這次動用這麼龐大的人力物力所需經費,公司光是同意世界各組織共享采集樣本就全部回收了,你瞧你,真是個白痴。」
我無言以對,隔行如隔山。為了防止隊里有人不慎傳出我眼楮的秘密,在簡單地用完午餐後,就匆匆往機庫方向跑,避免讓人無意之中瞧見故意地提起我。哪知才剛轉出營房,就撞在一個人身上,一瓶啤酒全數淋在我頭上,那個人原來是坦克羅利。
「怎麼了,少校?急著回去睡覺?還是嫌那里太吵?天都中午了,日光當頭照,你不熱嗎?」他提過來一瓶啤酒,挎著我的肩頭說道︰「走,我們爬後邊那座山上去,呼棵草喝些酒,我也煩嘰嘰喳喳的人群。」
我接過他的啤酒,一路無言跟著走,三兩下攀岩登到不遠處的山上,那里空氣清新,頭頂是蔚藍無雲的天空,身邊是四下流動的微風,喝著冰涼的啤酒,若說人生快意,亦不過如此。別瞧這個家伙滿身都是讓人心驚肉跳的疤痕,卻十分健談,一連喝了兩瓶小酒,全都是他在自言自語。
「坦克老兄實在很能談,和那幾個小巨人不同,他們都是言辭上的呆子,哈哈。」我與他對擊了下酒瓶,有些擔心地問道︰「听說今晚你一個人下口子?你一點不擔心嗎?」
「你擔心我?可我也不是漂亮姑娘,你就得了吧!」他爽朗地大笑,猛拍我後背,說道︰「放心,這種事人去多了不容易辦,一個人方便行動,哪怕逃跑都不需要顧及伙伴。過去公司每次行動時,我都是打頭陣,活兒順溜著哪。」
「唉,那天你也一塊下口子了,也都瞧見了,那些什麼霸王角蠑螈不容易對付。一旦計算失誤,你就直接尥里頭了。」我讓他拍得不住咳嗽,對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說道。
「哈哈,少校,那天人這麼多,我總不能只顧自己而去刺激那些東西吧?你沒發現我跟萊斯利一說,他都毫無異議嗎?他甚至都沒有說一句你要注意安全這樣的話?知道為什麼?」他神秘地湊近我,低聲說道︰「其實我和你一樣,都是天生的怪物,你的眼楮能穿透任何物質,而老子的綽號叫‘免疫人’!過去公司每一次去逮新物種,我都是隊里不可或缺的主力成員,哈哈,丫有點小瞧老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