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短的跑道,一眨眼就走到了頭,前面還有一條田埂,臥著幾頭老牛,」我不解地自言自語道︰「起飛那麼困難,而且降落還在山區丘陵里,這實在太危險了,還不如轉回波季港,另找其他的交通工具。」
「不可能的,時間上已經耽誤不起,」Alex走上前來,摟著我的肩頭說道︰「其實這一路過來,也去看了各種航班,最早的是晚間七點。而且據說格魯吉亞的航班總是晚點,我不喜歡托關系,一想到就頭痛。做航班多舒服不是?反正現在也到這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速射槍的朋友听聞我們在嚷嚷,好奇地走上前,站在我們的位置去看高粱地,然後驚異地盯著我們。在他看來,這片高粱地我們並未實際走進去過,怎麼可能會知道跑道的長短?這無法理解。速射槍也緊跟過來,對他做了番解釋,這個人才恍然大悟,不過眼中仍舊帶著質疑的目光。
掐煙卷的靠在自來水廠鐵門前,不知不覺沉沉睡去。這個人在哪都能入睡,四仰八叉的,恰似應了一句老話,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他從昨天凌晨至今,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的神經,這會兒早累垮了。
「Larry,該不會是,直升機吧?」刀疤臉背著手,走到速射槍跟前,再三問道︰「你確定沒問題?你自己乘過嗎?」
「我坐過,安穩得很,不是直升機。」速射槍湊近刀疤臉,低聲道︰「給我一個面子,老刀。不要在我朋友面前評論他東西好壞,一會兒我們還要坐上這架飛機,換作是你,你也不樂意听。」
「我不管這些,我要求非常低,就安全倆字,除此外都是其次再其次。我們本身也不是VIP,坐得舒坦不舒坦,無所謂。」刀疤臉抖著腿,示意速射槍彎子說話,嘆道︰「我有責任把你們這些人從格魯吉亞帶走,你讓你朋友發動飛機,差不多到點該走了。嘿嘿,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飛機?雖然我看不見跑道,但人家少校說短,就必定很短,是騾子是馬拉出來看看唄。」
速射槍于是又跑回去,對著那人耳語,說了一陣之後,這人搖搖頭,然後望著我們。刀疤臉當時就惱了,走上前問到底還走不走了?隔了會兒他走回來踢踢我和Alex的腳,說道︰「那個駕駛剛才說,公司最後給他結錢不行,他要點底金。都掏掏口袋,看看有啥值錢玩意兒,先給他墊上,回頭再要回來。」說著,他從手指上解下一只碩大的戒指,對著我們伸出手。
Alex掏了半天,只找到了一支金筆和銀質酒壺。而我,找了半天,也就一只打火機,這顯然不行。于是我們將目光集中在掐煙卷的身上,他此刻已經從斜靠在鐵門上睡成橫躺在水泥台階上,就像只大牲口,嘴角淌著口水,腦袋下壓著一只大包。這包我認識,不是他的,而是黑衣人里那幾個開悍馬車的包。我們三個費力地搬開他,打開包裹,就瞧見里頭有一台高科產品,攜帶式DVD,還有若干光碟,上面印著些俗氣的美女團團笑影,玉腿豐胸,敢情是這幾個家伙特地在底比利斯淘來的,打算帶回老家留作紀念。
速射槍的朋友望著我們拼湊起來的東西,立馬裂開嘴笑了,然後對著我們打了個響指,示意該上路了。我本打算踢醒掐煙卷的,但刀疤臉說發動起飛還得一會兒,讓他好好補個覺。我們一行搖搖晃晃地鑽進高粱地,來到了此前我所看到的跑道上。
在這條跑道盡頭,有一座極為簡陋的棚子,好象是座機庫,破板上掛了把環形鎖,就跟沒掛一樣。那個駕駛打開庫門,露出了一架被黑色帆布蓋著的中型飛機,當駕駛員揭開它的一刻,我就不由叫出了聲!眼前這具玩意兒,在現在這種年代里,實在是變得非常稀有。
這是一架雙翼的安東諾夫—2(也叫An—2)運輸機!難怪它不需要很長的跑道。這種飛機可以在田野,在草地等處起飛降落,滑跑距離很短。眼下這二百多公尺的跑道,實際上已經綽綽有余。
這架飛機,涂著原蘇軍的軍綠黃色,在機尾,一大塊面積被重新畫了條眼鏡蛇,我想原先在這個位置,應該是蘇聯的紅五星標記,螺旋漿擦得雪亮,機體保養得非常好。這種飛機,曾經是生產時間最久的飛機,性價比很高,適應性強,載重量也挺大,堆我們幾個人是不成任何問題的。目前的An—2,大概也只有在北韓空軍中依舊服著役,大部分都在民間或是農莊里,起到施肥、除草、播種等農業用途。
刀疤臉催著那人將飛機移出庫房,準備搭乘。不料這人又是搖頭,好似在說走不了。
「又怎麼了?要底金給底金,為什麼不走?」Alex從我煙盒里取了一支煙,惱怒地走上前,問道。
那人用手指指天,我這才發現,無意之間,天空一掃適才午後的和煦陽光,又變得灰蒙蒙一片,烏雲翻滾,似有一場大雨即將傾盆。
「他說現在走不了,天氣變壞了,要等幾個小時之後才能走。」速射槍朝著我們擺手,說道︰「今天為什麼航班推遲,就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在這種時間上天,實在太危險。」
刀疤臉支起手腕,對著速射槍,讓他自己看看時間,說道︰「我們在上午十一點正從底比利斯出來,可以停留的時間只有八小時。現在是下午三點五十分即將四點,我們還有三個小時。你問他多久能飛?不就是下雨嗎?我看也不見得會是雷暴,不過就是場陣雨罷了。」
「他說下雷雨飛行是不怕的,而且目前來看,頂多是小陣雨,上天不會有事。他擔心的不是雨,」速射槍搖搖頭,說道︰「他最怕是起霧,在高空飛行,如果起霧,能見度只有十米甚至幾米,這是非常危險的。而且一大半路程都是在山區,如果因為看不清而撞機,就一切都完了。」說著,他又低下頭和那個人私語。
說話間,天邊響起一聲悶雷,隨即稀瀝瀝開始下起細雨。我們三個只得回到土道前,打算把掐煙卷的叫起帶回機庫里。豈料他躺在雨水中,依舊死睡不醒,最後只得圍著他猛踹一陣,他才勉強睜開眼,然後頭昏眼花地跟著我們撥開高粱地走進機庫。
「我朋友說了,等一個半小時,也就是五點半,總之保證我們在停留時間內離開。他要觀察天氣,現在還不好說,總之起霧就會很麻煩。」速射槍再次與那個人確定完畢,說道︰「剛才他說了,不管一個半小時後起霧還是不起霧,或是起霧到什麼程度,他都這時候走機,非要現在走他不開,讓我們另外找其他辦法,他說他負不起一飛機人性命這個責任,況且他自己也不願因為區區一點小錢找死。」
說著,速射槍和他朋友,走到機庫外的雨棚底下,繼續聊天去了。掐煙卷的到了室內,就地一滾,繼續昏天黑地睡去。所有人之中,唯有他不表態,甚至他更希望稍作停留,不久,他便鼾聲如雷,就和一頭大象睡著了同樣吵鬧。
「你說,小銳爺,他會不會是想著再壓榨我們點錢,故意停著不走?」刀疤臉湊近我身邊,悄聲問道︰「你看,我們這些人里,只有你和飛機有些聯系,101空降師,好歹也是快速反應部隊,算下來也是半個空軍,你以你的觀點作判斷,我說得對不對?」
「不是,飛行這種事,開不得玩笑。畢竟他也在機上,一樣要承擔高度風險。天空飛行,最怕的就是起霧,因為白茫茫一片,測不出高度。一般學習飛行課,往往並非是學習怎麼駕駛,而大部分都是花在怎麼來應對機上緊急狀況,還有就是各種天氣。」我嚴肅地說道︰「我也建議,稍作停留看一看再決定走將更好。」
Alex在邊上踢著一個可樂空罐,訕笑地指著我說道︰「其實按照我的手法,還不如偷偷給他開走得好。老實說這人不熟悉,我信不過,你來駕駛,我能睡個安穩覺,嘿嘿。」
「可我不是空軍,我只是地上跑的土鱉陸軍。雖然我懂開直升機,可駕駛飛機完全是兩碼事。」我撇撇嘴,嘆道︰「我好像也稍懂一些,但我失憶了,我甚至搞不清到底學沒學過,總之,我沒有把握。」
「我最煩的就是你這種小心思,」刀疤臉朝Alex身邊吐了口痰,說道︰「溜撬慣了的人,做人做事也要有品格,為什麼把事兒都想得那麼扭曲呢?我們做人要光明正大,該是怎樣就怎樣。你把人家飛機開走,有沒有想過Larry?他往後怎麼跟別人交代?他的朋友圈里怎麼傳他?一點不用腦子!」
「唉,我只是說說,反正閑著也無聊。」Alex縮縮脖子,開始圍著飛機打轉,不再言語。我們繼續干坐了一陣,只听見遠處傳來一陣老破汽車的聲響,刀疤臉隨之一驚,掏出怪刀,身影一閃就模了出去,Alex也緊隨其後。我暗暗皺眉,這地面兒如此偏僻,怎麼來的汽車聲?難道是那些神秘的怪物,追蹤而來?
正當我也打算跟出去看看,就瞧見他們倆個走回屋子,朝我聳肩笑笑,表示是虛驚一場,確實有輛車開來,不過不是找我們的,而是找車鋪主的,好象是給送配件來了。總之,這段時間我們一直高度緊張,簡直快神經了。
「想想查理,你就會松弛下來。」躺在地上的掐煙卷的,忽然開口對我說道。他戴著墨鏡,我看不出他是否醒著,猛然听見他的說話聲,嚇了我一跳。他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繼續躺在地上,說道︰「以往我就這樣,凡是特別緊張時,或者恐懼時,我就想女人,嗯。」
當我正想問他,他所想的那個女人是誰時,掐煙卷的鼾聲又響起,似乎根本就未曾醒來過,在說一段夢囈,同時,我瞧見一行熱淚,正悄悄地從他墨鏡鏡架下,緩緩流淌下來。
或許每個人都有內心里柔軟的那一片天,某些深埋心底的東西,往往只能對著自己傾述,沒有听眾,沒有旁觀者,唯有自己默默承受。其實我非常想問他,為什麼要離開第十山地師,轉而從事危險的冒險工作?但他幾乎從不談自己,也不多評論別人,似乎有著某一段往事,需要被刻意地去遺忘。
刀疤臉興許知道一些他的情況,但這個人同樣也是從不多談自己,這差不多是所有的黑衣人通病,他們背後的故事,如能完整的記載下來,我覺得不會比起任何一本世界名著遜色,只可惜,很多人還未來得及講述就已經西去,他們的故事,也隨之深埋地底。
不知不覺中,一個半小時悄悄流逝。庫外的雨已經不下了,但天色顯得更黑更陰。速射槍的朋友顯得非常不自然,好似在埋怨自己。他說這會兒比起一個半小時前天氣更差,倒還不如當時就走了,興許這會兒也差不多到地方了。不過,既然他已經做出保證,也只得咬著牙硬上。于是,他找來一張地圖,在空油罐上鋪開,給我們說說路線。
這段飛行的全程需要八十分鐘,三分之二都是在山區上空飛行。我們將穿梭小高加索山脈,陶魯斯山脈以及亞美尼亞、安納托利亞那些亂七八糟的山脈,他飛機的汽油只夠五十分鐘,這也就是說,中途他需要下降某個地方加滿油再繼續升空。整場飛行,是一個大的直角,飛越格魯吉亞、亞美尼亞。以及土耳其領空。如果按照正常飛行推斷,我們實際降落在土耳其的時間,應該是在晚間七點半以後。他只送我們到安塔利亞,在那里公司會有人等著接應,他在那里和公司的人結帳完畢就折返,全部的過程大概就是這樣。
按照速射槍朋友的形容,亞美尼亞空軍力量十分單薄,等同虛設,所以屆時穿越領空,我們將飛到An—2最高高度4500米。而一旦進入土耳其境內,該國地面雷達和偵察能力較亞美尼亞上升好幾個檔次,所以要15至10公尺超低飛行,An—2是最適合做這種危險飛翔的優秀機種。
差不多說明完畢,他一揮手,示意開始登機。這架An—2內部已經經過改裝,加上駕駛座恰好七個位置,不多不少,座位與座位之間很寬闊,塞上兩個掐煙卷的也不成問題。而其騰出來的空間,則是放著一些木箱子,看上去十分沉重,絕對不是嬰幼兒用具或是藥品。機內十分凌亂骯髒,到處塞著破抹布,頂部裝了一個小燈,環境顯得很幽暗,據他說偷模做事,最好是不要搞得像豪華游輪燈火通明,老遠就讓人發現。
Alex忍不住手賤,還是悄悄地弄開木箱看了一下,名義上說是為了安全考慮。但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原來箱內的,是各種武器,長短都有,甚至還有加特林機槍。我看了看速射槍,他頗尷尬地說他朋友除了走私一些正常物品,也倒賣武器,過去的客戶是庫爾德人,現在美軍在那里佔著不容易買賣,所以這些東西也會倒賣給極端組織,也就是恐怖份子。
人各有志,生財也各有道,我們只是乘客,沒有權力去干涉他的生意買賣,坐上座椅後,他開始發動,運輸機在高粱地狹長的跑道上顫抖了幾下,離開地面,撲進陰霾的空中。
飛行員知道我們這些人里,我稍懂一些飛行知識,于是安排我坐在他邊上,也就是學員座或者稱副駕駛。我對蘇制的飛行器不懂,只見一大排方形圓形的儀表盤,幾乎都看不出究竟派什麼用。他略略給我指點了一下,我這才知道空速表、速率指示器、油壓表、燃料表和高度表在哪兒。反正我只是在飛行過程之中幫他一把手,不需要知道太多,大致看明白也就差不多了。
飛機很快爬上高空,穿透那厚重的濃霧,到達四千四百米,能見度雖不至于完美,但飛行沒問題,只是四周開始暗弱下來,畢竟時間已到了傍晚,再過一陣,可能就得黑天。
天空是一個極為孤獨的場所,特別是當你置身于如現在一樣淒清的上空時,這種感受就越加明顯。可是飛行員只需要按下一個按鈕,那麼,地面上的那些關注著他的人就會給他孤寂的內心送來暖意,當然,前提是這個飛行員有著完好無損的無線電通訊設備。不過,速射槍的朋友,顯然並沒有地面關注他的人,四周一片寂靜,座椅上的人們都正經危坐著,他們感覺到機身顫抖得很厲害,生怕從中斷裂開兩段。不過這是杞人憂天,飛機僅僅只是剛爬過一段亂流罷了。
他看得出乘客都很緊張,于是呲著牙笑笑,提給我一台老式錄音機,叫我按下播放,頓時,BEE-GEES的歌聲傳來,一時之間緩解了很多壓力,我瞧見始終板著臉的掐煙卷的也有些開懷起來,看來,能听見一些眾所周知的樂曲聲,會讓人暫時忘記不舒適和危險。
這個飛行員一直在獨自說著話兒,我不知道這是對我說還是自言自語,同時他還喝點酒,提給我讓我也喝一些,好像還開了個什麼玩笑,做了一個交警的動作,表示酒駕無所謂,反正空中也不會站著一個開罰單的。我知道飛行員的內心,一般都比較孤僻,他們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默默地一個人漂浮在高空之中。這不像出租司機,有乘客聊天,做偷模走私為生的人,只能是自己一個,所以當他見到速射槍,就會聊個不停,生怕停止說話,就再也找不回話題,而此時,唯一與他能夠說話的速射槍,已經呼呼大睡過去,所以他只能以介紹怎麼開這種飛機,有話沒話地同我說著。
我朝著腳下望去,雲層過于稠厚,地面絲毫透不到,此刻不知道究竟飛到哪了。我不知道他是靠著什麼來飛行的,怎麼判斷這會兒到哪以及辨別方向,這不是一個月夜,也沒有星辰,毫無標識物,但他飛得十分安穩,並且心有成竹,看得出飛行時間相當長。當運輸機接連不斷地巧妙穿透幾個亂流,他突然指著地圖對我說話,我這才知道我們已經越過了亞美尼亞的領空,正式進入土耳其境內。
他明顯地長噓一口氣,抹了一把汗。對著我比劃,夾帶著一些十分難以听懂的英文單詞,大致我明白過來一些,他是說亞美尼亞地面偵察能力差,但往往會派出殲擊機爬高飛行,以監視周邊國家入侵他們的領空。剛才他躲過了一架飛在他上面的巡邏機,如果被發現,這會兒就會很麻煩。運輸機不論速度還是靈巧性,都比不了軍機,在空中就是個靶子。一旦讓人發現,發出警告不迫降或者離開逃逸,三通聲明之後,就會換來攻擊。
而此刻,他還不能下降到超低空飛行的高度,因為現在還在山區內陸上空,土耳其人和近東國家關系並不好,在這一帶地面偵察能力不強,所以常常會派出小型偵察機在附近游走,保持警戒。我們將持續十多分鐘控制在4000米高度的飛行,然後他才會下降,因為油槽的油屆時將耗盡,他需要到他認識的一個私人教練場上去加油。
飛行員塞給我一盤錄音帶讓我播放,同時對我揮揮手,表示他暫時不需要副手,我可以去找座椅上的人說話休息去。我回到機體後廂,他們幾個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見到我回來,讓我坐一邊旁听,原來說的是到達之後的安排。
刀疤臉說我們可能不用去伊茲密爾,直接北上到達赫希里斯,掐煙卷的在底比利斯遇見他們之前,已經聯系過發言人萊斯利,他們或許會在原地停頓等我們,也可能就直接去那座小鎮。所以,見到「公司」接應的人之後,我們可能就不必非繞遠路跟上大部隊。
同時,從掐煙卷的話語里,我們得到了更多的咨訊。解碼專家艾莉婕目前已經解析了一部分破麻布的資料,我們所要去的地方,並非一座土丘那麼簡單。屁王陵是修築在地底,它大致分成幾個部分,一是入口也就是死火山岩洞,二是地下暗河,三是地底深谷,四才剛剛來到狗屁王陵的所在地,一座陪都般的毫無生命跡象的城市,最後第五步,才是進入核心,也就是墓室。不過她破解得很費力,因為破麻布里,或許還有玄機,光是掃描件,很多重要的說明以及注解一律沒有,她需要看到實物才能最終解碼。
Alex顯得很慨感,他似乎感到自己終于走到了事件的盡頭,拍著我的肩膀一直在說,他這件事做完後,打算好好休息一整年。同時問刀疤臉,從今往後「公司」與我倆是一種什麼關系?
刀疤臉則說,我們從「河邊」出來前,已經和處理人花格子簽署了兩年合約。在此期間,還得听命于「公司」安排。不過修養肯定是必然的,只不過不會有整一年那麼多,最多幾個月帶薪假期。
我按下錄音機的開關,填入手里的磁帶,頓時MC錘子的說唱樂聲,從喇叭里傳來。這是一首基督唱詩班的歌曲,Goin’.Up.Yonder,哪知歌聲才響起沒多久,飛行員突然回過頭來對著我大叫,同時手下壓!我一時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就在這時,速射槍醒來,他皺了皺眉頭,關掉了錄音機,然後開始東張西望。
「怎麼了?」Alex仰著臉問道。
「我們,好像被發現了,正有人跟蹤著我們。」速射槍朝我們做了一個噤聲,讓大家保持安靜,豎起耳朵,听听四周是否有什麼異響。與此同時,我爬回到副駕駛,望著飛行員等待他吩咐。只見飛行員用手指指我們的側後,表示剛才的音樂聲太吵,他雖然听見有飛機轟鳴聲但不確定,而這會兒突然又沒有了,讓我仔細去辯听。
整個機艙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細听,但是,什麼都沒有听見。這時飛行員思索了一陣,就裂開嘴笑了。
「他說在高空時,有時候會產生幻听,感覺到處都是聲音,也會到處都寂靜一片,總之就是異常。飛行員常常會听錯,沒什麼事,虛驚一場罷了。」速射槍長噓一口氣,同時抹了把汗,倒在自己的座椅上。
「喂,叫你的朋友別總是一驚一咋的,還沒到地面兒,我們就給嚇得半死,回頭還得去看心理醫生,要怎麼開工?」Alex極為不滿地瞪了速射槍一眼,同時對著飛行員的背影伸出右手比出中指。
「都他媽給我閉嘴!這不是幻听,而是確有飛機在跟著我們!」就在他們嘈雜一片的同時,我的耳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轟鳴聲,這些聲音正從飛機的背後傳來,好像步步逼近,一時之間無法辨別出到底在哪。
「怎麼回事?」刀疤臉推了推速射槍,吃驚地問道︰「我們現在不是在曼哈頓吧?怎麼這天空中還人來人往的?」
「誰知道?見鬼了吧。」速射槍聳肩一笑,這時飛行員猛然回頭說了一句什麼,他的面色大變,盯著我們嘴巴一張一合,好像要說什麼。
「怎麼了?」Alex在這種氣氛中,明顯受到感染,緊張地問道。
「我朋友說,我們,可能讓土耳其空軍咬尾了!」速射槍搖著頭,嘆息道︰「現如今,我們只有緊急下降,最好是能在那些飛機逼近之前,抵達加油的私人教練場,暫時躲起來。實在不行,你們要做好嘔吐的準備啊,之後就是空中搏戰,比誰的技巧更好一些。」
「他們應該不會攻擊我們吧?如果逼近我們,大概也是讓我們迫降,是嗎?」刀疤臉抱著腦袋,驚恐地叫道︰「這他媽在天上,連個逃跑的地方都沒有,我最不喜歡坐飛機,坐飛機就是死路一條!」
我推了推身邊的飛行員,指著燃料表,它好像突然之間失靈了,一時之間我看不出燃料還剩多少。他暗暗叫苦,對我比出一個拳頭,外加三根手指,意思是剛才他說少了,其實還夠十三分鐘。八分鐘之內,他就能趕到教練場,但這段時間,被軍機咬尾,將會極度難捱。
不過他同時也轉過頭,對著速射槍喊話,好象是為了寬慰眾人,講了一些常識。他說就算被軍機盯上,他們也會先發警告,讓你降落到他們指定的機場接受檢查,除非是極不配合或者是主動攻擊,才會開火,總之我們最差的打算就是降落到地面。
而在這時候,耳邊的轟鳴聲,一下子又像剛才那樣,消失不見。我努力去辯听,四周寂靜一片,好似剛才的怪異現象從未發生過,我們就像做夢一樣。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集體撞鬼了?
「通、通、通」正當我質疑地東張西望時,不知哪里傳來的開火聲,直沖著我們的飛機而來,飛行員一個緊急閃避,然後從四千四百米高空開始俯沖,他打算先鑽入底下濃霧里,暫時躲避,這需要極高的駕駛技巧。同時他在喃喃自語,我雖然听不懂,但大致明白他此刻在說什麼。
為什麼軍機什麼警示都沒有發出,就突然開火?這一切實在顯得太過突然,以及極為詭異!
就在這時,那種轟鳴聲,從我們前方傳來,並且,我們的左後側也傳來轟鳴聲,一共是兩架,一前一後,將我們的飛機牢牢掌控在射擊範圍之內!我放眼去透,這才看清他們的真面目,頓時,我陷入五里霧之中,實難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情形!
出現在我們周邊的飛機,是比我們老舊得多的飛機。正前的一架是聲名赫赫的德哈維蘭「蚊」式,木頭飛機,曾效力于二戰時英國空軍,機身輕便,靈活異常。而側後的一架,也是二戰機種,蘇聯的La—7,這種飛機裝載著兩門20毫米口徑的機炮,全部都是戰斗機!此刻正在緊跟著我們下降,追擊過來!
這就是所謂的土耳其空軍?我茫然地盯著飛行員?望著這兩架遠古飛機,我一時懷疑,是不是自己誤闖了時空,跑到了二戰時期的空戰戰場上去了?過去曾看過一本什麼雜志,說的是法國一個私人飛機教練,某日駕駛著飛機上天,飛行了一陣之後,就發現四周都是各種戰斗機,他穿透了時空跑到了二戰倫敦上空,那些戰斗機轟炸機全部都是德國人的攻擊機群,不過這個家伙與我們情況不同,他沒有受到攻擊,那些飛機好像都瞧不見他,等他下降到地面時,發現自己的飛機比預期多飛了四分鐘,而汽油也應該早就耗盡。
我們腳下厚達幾十米甚至百米的濃霧,其實是飛行員的大忌,這需要極高水準的飛行技術,稍不留意,就會失控,非但判斷不了高度,並且肉眼也看不到地面,往往在瞧見地面的那一霎那,已經無力再爬升,生生墜落地面,迷霧根本就是飛行員的死亡葬衣!
盡管情況危如累卵,但是飛行員依舊保持著冷靜,他對速射槍說,論技術那兩架飛機沒他好,只要鑽進濃霧,就可以活命。不過他認為,這些飛機肯定不是土耳其空軍,是來路不明的人在追隨我們,而且早已下定死心,必然要叫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我的心頭,不由打了個寒戰,腦子里閃出幾個字——水道里的神秘人!除了他們之外,還會有誰,對我們如此仇恨,和孜孜不倦?這兩架飛機里坐著的,必然就是這些無恥到難以理解的陰險家伙,手法,習慣常態,以及目的性完全一致!
「為什麼?我早就將掃描件發得爛大街了?為什麼他們還是苦追得沒個盡頭?」Alex抱著腦袋,歇斯底里地狂叫道︰「就算為了破麻布,內里還有什麼玄機,但具體方位已經解析出,大問題早已解決,為什麼還要苦苦逼迫?他們是怎麼知道東西讓我們帶走的?他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答案,唯一可以回答他的卻是致命的機炮子彈,我們的飛機明顯震動了一下,只見飛行員搖晃了幾次,同時他的機窗邊出現了幾個槍洞,一股寒冷的空氣灌了進來。
他朝前噴出如霧般的血沫,只見他的胸腔和月復腔被穿透,從座椅上一頭倒載下去。我清晰地記得他的眼楮,正死瞧著我,似乎想要喊出什麼來,卻不能夠也來不及,他的身下很快蔓延出一大片鮮血,張大嘴努力想要呼吸,當嘴巴張大到足夠大的時候突然被定格,
他死了。
運輸機的側翼上空,傳來一陣轟鳴聲,那架跟在我們背後的La-7,終于展露出它的全貌。罪惡的子彈就是從它的兩門機炮槍膛里射出的,它似乎顯得很得意,正在慢慢爬過我們的頭頂。我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地朝它看了一眼,只見一個熟悉的人正坐在駕駛艙里。
她,正是在維愛老屋與我搏戰的神秘人頭領——古怪女人!
「林銳!」Alex半跪在我身後,從未有過現在這樣的失態,他沖著我大聲喊叫道︰「飛行員死了,你听著,你一定要听著!我們這些人里,只有你懂開飛機,你要救我們,救我們大家逃出這個鬼門關,一切都靠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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