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駕駛身子即將觸及泥地的一刻，就讓飛跑上前掐煙卷的左右兜住，扛在肩頭帶回庫房內，同時他開始手腳麻利地剝取衣服，甩在戰車車板上，然後拖去通風散熱間。
他的體型巨大，顯然穿不了那些衣服，這是留給我和Alex兩人的。
「別站著發呆，找鑰匙板，我得知道他們到底開的是哪兩部戰車。」我對著傻站在一旁的口技演員叫道︰「找到後你們就開始出庫，不要繼續停在原地。」（m2鑰匙板體積相等于平板電腦）
蘇格蘭人眼尖，提著兩塊像巧克力板模樣的東西遞過來，我伸手接下，正是這玩意兒。仔細打量，原來一塊是M2鑰匙，另一塊是M3A1的，都是80年代末改良型的車種。曾經在海灣戰爭中大放異彩，經受過一系列實戰考驗。此刻掐煙卷的正巧從散熱間回來，我向他伸出手指探問，他模了下光頭說他只會開M2.
我捧著肚子笑彎了腰，要知道，M2的駕駛座和操控盤間距非常近，機車駕駛一般都是特選的小個子，這麼一頭巨獸塞在里頭，連轉身都難辦到。
Alex此刻已經爬入M3，走窨井的六人也一個個轉出機庫。木杖交由刀疤臉帶走，除他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是更好的人選。他面色凝重，向我伸出右手握緊拳頭，往下用力一拉，道︰
「出去後就自顧自走了，不會再折回，一切以棍棒為先，你們自己想辦法離去，祝彼此好運吧。」
說完，跳上機車車板，催著開車，他要盡可能地裝成自然常態，一般軍營里，機車上往往會攀著些腳懶的兵員。我鑽入機車內往駕駛椅看去，哎喲我⺪，還是新玩意哪，沒想到都改良成了LED駕駛屏！不過越是新東西越麻煩，戰管電腦一弭亂，所以的一切包括渦旋增壓柴油引擎也一起被Lock，所有功能界面血紅色一片，上面被加載了一個不停閃爍的鎖頭。
不僅僅測距儀讓鎖頭鎖住，就連車外觀察視窗也一樣被鎖住，兩只大狗熊實在手太賤，縱然癱瘓電腦，至少也該為自己留條出路。而這麼一來，等于把自個也一塊癱瘓，不得不換成手動檔。駕駛戰車就和駕駛汽車一個道理，若長期不開，手會非常生疏，Alex不懂這些，只是好奇地望著車內各種界面板發呆，他是頭一次跑到戰車內部。我發動引擎，剛打算駛出機庫，就听見背後「嗡」的一聲悶音。Alex探出腦袋一瞧，原來是M2撞在我們機車後擋欄護板上，掐煙卷的也同樣生疏了駕駛。刀疤臉一沒防著，險些被撞下機車。
「Besson，這個給你倆，我留著沒用，」他從側袋里掏出綜合機，提上前來道︰「機車通話頻道你們是不能用了，容易被監听，就用這個，老麥他也有。」
「讓翻譯在道前吆喝，叫步兵們都滾蛋，他媽一個個走著擋道。」我窩在車里喊道，刀疤臉心領神會，將走在一邊的翻譯喚過來，關照了幾句。跟著翻譯開始拉開嗓子眼高喊，附近的格軍紛紛讓路。就這樣，我們大搖大擺地走在軍營里頭，無人阻攔。
我的用意非常簡單，就是清除周邊的格軍，讓他們紛紛往地堡方向追擊，從而讓我們的人神不知鬼不覺抵達口子。機車體積大，兩具橫在路中，側面和前面視覺都達不到。兩名駕駛的到來，給了我們完美的偽裝，只不過麻煩的是不得不發動兩具機車，這麼一來就等于拖上了掐煙卷的。
不多久，四周的格軍幾乎被清空，我們來到了口子前，故意停住。Alex跳下車，裝作在檢查車前燈，掩護著他們搬開蓋子，開始逃亡。而偏在此時，機車內的通話器響了，我渾身一震，暗暗叫苦，話機那頭不斷在重復著一段話。我固然听不懂，但不得不回，如果視而不見，我們打地堡出去的全盤計劃都將會出現破綻。
我只得讓正往下爬的翻譯上來，問他里頭說的是什麼。他皺著眉頭听了會兒，回答說那是上級發來的指令，說戰管電腦已經被人為攪亂，現在工程師正在拼命修復，大概在9分鐘後才能恢復正常功能，他們就可以和駕駛員在平台上面對面溝通，就像視頻一樣。指揮塔內的上級軍官要求我們兩輛機車分開進擊，M3是輕車速度快走地堡，M2步兵車中型裝甲笨重走防空洞，防空洞是直路，將會更快地抵達出口。他們要求兩輛戰車呈夾擊狀態，在獠牙城F8門口完成堵住「間諜」的月兌出。特別關照了一句，機車能避免折損就盡量避免，因為那樣代價太大。
「他們說，這次的間諜來勢洶洶，破壞力極強，讓駕駛小心，收到後馬上答復，轉用TCK頻道，什麼是TCK頻道啊？他們說這樣可以防止被間諜們監听到。」翻譯心驚膽戰地問道︰「怎麼辦？我們現在成了間諜了！」
並非我不能回復，我當然也不知道什麼是TCK，無非就是加密頻道的一種，但是，我們怎麼回復？一對話對方立刻就能分辨出，駕駛被人替換了，縱然我們可以做到悄悄移走機車，但是，聲音模仿不了。
刀疤臉一看就皺眉搖頭，將蘇格蘭人叫了過來，對我說若想要完美模仿，必須得靠這家伙。黑衣人一拍胸脯，表示全看他的。
跟著，他將半個身子探入機車內，對著我按下的加密頻道話機開始喊，頓時那兩位被麻翻的駕駛聲音，從他嘴里發出。我本以為他只懂怎麼來改變聲音的方向，不料他還可以模擬一切自己所听過的人語音，這實在太叫人佩服刀疤臉的安排！顯然，他這行動組總頭目不是白當的，戈登和羅德里哥今兒不來，我們早已數次遇險。
蘇格蘭人開始賣弄，同時得意起來，肆意改變聲音的方向，好似話機也出了故障，變得斷斷續續，那頭的人卻也知趣，停止了對話，通訊器里馬上一片寂靜。
「Besson，小銳爺，祝大家長命百歲吧。」當所有的人都下了口子，刀疤臉最後看了我倆一眼。此後，我們即將分別，誰也無法再掩護對方。在這一長段的旅程里，桀驁不羈的他，已然成為我們最忠實的伙伴，我看出他有些不舍，此刻也雙目通紅，但依舊還是付無所謂的態度，道︰「一切完成後，老子請你們倆到莊上喝酒，給我好好地活下去！」
窨井的蓋子完全合攏後，我用綜合機通知了掐煙卷的，一起發動機車引擎。此刻他正在車廂內抽煙，閑然自得的模樣。
「我不走防空洞，我跟著你的車走地堡，嗯。」他想了片刻，答道。
「命令你也收到了，指揮台要求走防空洞，你搞什麼？」我惱怒地對著機子大叫道︰「如不執行，他們馬上就會發現出問題，屆時你再無逃走的可能！」
「還有七分鐘，工程師就會修復戰管電腦，現在是全手控，速度慢了一大半，時間我計算過，還走不完防空洞全程，我將不得不下車走他們進來的廁所地道離開。」他思索著，回道︰「我是容易走月兌，但你倆呢？那個時間里，你們最多只能到達地堡三分之二的路段。格軍士兵勢必前後堵截，你們將死無葬身之地，嗯。」
「誰告訴你我想送死？你發什麼神經？」我頓時怒了，掐煙卷的總是很自我，想到什麼就要去做什麼，雅欽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我穩定了下情緒，說道︰「你听我說，你必須走那里，因為我有種感覺，即便我們被俘，也是最難找出身份的人。還有，我也打算弄清自己究竟是誰，這個問題現在正變得越來越迫切。」
綜合機里傳來一陣掐滅煙蒂的聲音，他一聲不吭地關上機子，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還是打算繼續一意孤行。
此刻，四條地堡已經近在咫尺，只見堡口全都是小兵，個個像打了雞血那樣，吆喝著沖向建築內。一時間，人頭擁擠，擁堵不堪。他們見到機車，開始在低級軍官的叫喊聲中，分在道口兩邊讓路，由于車外觀察視窗被鎖住，只能通過窺孔去看，視覺受到極大的限制。人那麼多，根本看不過來。我推開頂蓋，探出一半身子，去看周邊情形。
只見地堡門口，聚集的人數哪是上百武裝到牙齒的格軍，約模有上千人，分散在各條堡口，喊殺聲此起彼伏。他們一片混亂，指著發出蜂鳴的F8地堡，好似在說往這里跑了。但是，我背後的M2，全然不顧一再規勸，掐煙卷的猶如王八吃秤砣，決心要與我們一起上路，此刻正在背後打燈，催我快進去。
我不能長時間停著不走，這樣格軍步兵會感到異常，並且他們此刻已退在兩邊，幾個下級軍官正朝我吼叫，讓趕快過人追擊。我一咬牙，只得鑽入車內，朝前駛去，同時掐煙卷的打開綜合機，在那頭說話。我剛想大聲罵娘，他卻說道︰
「我本打算走防空洞，但我思來想去還是不行。因為那樣，我會暴露他們蹤跡，嗯。」
「老麥說的是對的，如果老刀在，也會這麼安排。」Alex啃著指甲皮，說道︰「假若機車進入防空洞，開到一半人跑了，格軍馬上就會發現那些暗口子。你沒走過你不知道，底下非常狹窄，極難行走，腳程會被拖下。老麥下車時，他們或許還沒跑到點，一旦被發現，他們也就被一鍋端了。」
「隨便吧，反正你們所有人目無紀律，十分自我的。」我嘆了口氣，背對著他說道︰「你何苦非得跟著？你在這里于事無補。」
「我知道你在埋怨，嫌拖了你後腿，你不打算讓我跟著走這一路。」他團著手說道︰「可能你會覺得奇怪，為什麼老刀沒阻攔我跟著？嘿嘿，這陣子我一直與他待一塊，想什麼我都知道，因為他很清楚，如果放任你一人去涉險，我會分心。一旦你被俘，沒準我會拿著木杖去投降。他最低限度是東西一定要帶走，至于被俘的人，動靜鬧得再大，也可日後設法營救。」
「我想的與你完全不同，我根本不擔心被俘。」我撇撇嘴，轉過臉來說道︰「我沒說我這是自殺行為，從地堡逃逸我們被俘獲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95以上，但是格軍哪怕再粗魯，也不會輕易處決我。因為我們是線索的源頭，他們會先拘捕關押起來。如果我不幸被俘，將會知道更多……」
「你想知道什麼？」他大吃一驚，道。
「我到底是誰？我來自哪里？這些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答案！」我指著自己的腦袋，嘆息道︰「我喪失了過去數年的記憶，不斷有新內容填補到空白里。我以前的全部個人資料，可能都將被推翻。沖擊獠牙城，這麼大的事，明天就會上頭條，格魯吉亞安全部門和軍方，勢必展開對我的調查，我能夠從他們身上知道這一切。Alex，我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為另一個我自己，全然不知過去底細，你能明白嗎？」
「何苦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你的資料很好查，連我都能輕易調查，知道了能怎樣？不知道又能怎樣？」他站起身，模到我跟前坐下，說道︰「我雖然無法理解你所說的那種失憶，縱然那樣你也改變不了什麼，還記得在教皇密室，我怎麼說的？重申一次，你，必須死在我之後！」
說話間，地堡內的蜂鳴聲不知何故，嘎然而止。四周除了士兵的喧鬧和腳步聲外，一切突然變得極度安靜。
同時，綜合機那頭傳來了掐煙卷的訊息，「嗶嗶啵啵」催著接听。我正納悶警報器為何突然關閉，按下了通話鍵。
「他們已經解除了警報誤導，工程師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不超過兩分鐘，戰管電腦就會被還原重啟，到那時，我們連手控都操作不了！」掐煙卷的已經開始喘息，說道︰「嗯，你我應該開始考慮，怎麼給自己找條後路，時間不會再多，被他們擒獲只在眼前！」
「無妨！你找一下，我記得M2上有煙幕發射器，我這里有按鍵，你現在就看一下。」眼前的視窗可視度極低，我讓Alex爬出頂蓋去查前後路徑情形，同時我對掐煙卷的說道︰「電控的被鎖定，只能手動發射，只要兩頭沒被堵截，我們照樣可以想辦法出去！」
綜合機另一頭隨即傳來「悉悉嗦嗦」的聲響，隔了會兒他傳話過來，有這樣的發射鍵，但不確定車內導管里是不是有燃劑，因為控制板被鎖定，根本無法查詢結果。此刻Alex已經鑽進車內，對我舉起拇指下壓，表示前方兩側沒有預想那樣存在大批士兵圍堵，格軍主力全部都在車後，被掐煙卷的滯留在五十米到三十米的範圍內。
「完了，我這里光屏開始閃了，部分控制鍵開始恢復，嗯。」掐煙卷的已經不再鎮定，綜合機里傳來一陣噪音，好似他在翻箱倒櫃，打開各種擋門查看內部，同時他叫道︰「可能連兩分鐘都不會有，最多四十秒就會全部恢復，林銳，我越來越覺得，機庫那頭已被人發現。」
「離開機庫到現在才短短五分鐘，他們沒有那麼快發現，若真像你說的，只有一種可能，我們被別人耍得團團轉，他們早已知道我們的行蹤，就像貓捉老鼠。」一般的戰管電腦機房，如果遭到癱瘓，除非是炸毀整個場所，想要恢復，最少十分鐘以上，現在這樣異常狀態，都集中在一種可能性上，那就是軍演。只有軍演才會有那麼多反常！我們的行動早在別人掌控之中，興許現在這兩具機車就是所謂的靶子。
「我不行了，數位鍵盤鎖頭全部解除！」掐煙卷叫道，同時按下了什麼。我只听見背後傳來一陣鋼瓶在地面滑過的摩擦聲，同時「 」的幾聲炸響，綜合機里他叫道︰「跑啊，趕緊出來！」
那是煙幕彈收不住慣性，在水泥地面滑過的聲響。一般野外作戰，機車為掩護四周的步兵，會在導管內填裝燃燒劑，起到保護自己作戰人員的作用。制造煙幕會讓一大片空間可視度降到零，而在這種地堡里，效果將成倍增長，小小幾個鋼瓶，就能讓一大段路面什麼都看不清！Alex已經頂開板蓋爬了出去，我最後按下發射鍵，同樣的聲響過後，我緊跟著出去。
氣霧這時還未完全擴散，我站在車上，四下張望，只見掐煙卷的M2，讓他橫在地堡中央，本來寬敞的通路狹窄起來，追兵們搬不開機車，將不得不從機車兩邊空隙穿過，這樣將極大地阻擋他們的速度。只見那輛車背後三十米外，全部都是不斷晃動的頭盔，和飛奔的人群。
格軍如潮般蜂擁過來，都在大喊大叫，雖然听不懂喊什麼，但應該都是立即投降，否則格殺勿論之類的意思。我和掐煙卷的總共打出六發煙幕，氣霧散布得很快，不到數秒，背後一片乳黃色，什麼都看不清了。
此刻的他，已經跑了上來，拽著我們開始狂奔，才跑出十多米，就發現獠牙城出口，也有大批軍士在擁過來，我們首尾被堵，陷在別人布下的天羅地網中。
「Surrou，Nopossible。（想包圍他們月兌出，已不可能）」掐煙卷的呲著一口破牙，說著蹩腳的玩笑，舉起麻醉槍，將沖在最前的三個格軍士兵擊倒，然後打算背水一戰。
而在這時，Alex在附近一段牆角前站著，呆呆地看著那里，啃著指甲皮，正若有所思。我剛想叫他別磨蹭，豈料他指著手表︰
「這一段就是起先我們走陰溝，險些模錯爬入的公共廁所範圍。」他指指腕表，示意我們低頭自己去看。雖然五人組黑客他們已經撤了，但復制完成的地圖停留在表面上。一條綠色的三維結構模型，正是起先他們爬往防空洞中段時走過的路。
話音未落，他已往後奔跑，鑽進了白霧。我和掐煙卷的緩過神來，緊追過去，磕磕踫踫一陣後，終于模著邊，一只手從牆內伸出，抓緊我袖子往里一拽，幾乎跌到。我抬頭一看，跑到了可笑的屎坑邊上，黃黃白白的東西飄了一池，這就是Alex所說，差點頭頂大便鑽出來的地方。
誰人可以料想，起初還是一則笑痛肚皮的談資，此刻卻成了逃出生天的選擇。Alex見我一味瞧著屎坑發呆，慌忙指著邊上地面，說不是要跳入糞池，而是走那里。待上前細看，這才發現，原來是個水泥做的窨井蓋子，白霧一片，幾乎察覺不出。
掐煙卷的顧不了褲腿沾上滿地屎尿，趴在蓋子邊，費力搬開，然後就像拎小孩那樣，抓住我們的領口丟進洞里，自己隨後爬入，迅速掩上口子。
「走哪邊？」我抬頭問道。陰溝里還好沒進煙幕，可視度良好，口子極度狹窄，不但到處是轉折，而且人根本抬不起身，得弓著背爬行才行。水泥窨井里比起屎坑也好不到哪去，到處浮著大便，腥臭到連老鼠都看不到。
「先往一個方向走，我來聯絡他們。」不管走哪邊，總之先離開，掐煙卷的示意我們邊走邊說。同時他掏出自己的綜合機，對著那頭用他們黑衣人的分拆讀音法喊話，可惜叫了一陣，那頭絲毫無人應答。
「手掌機現在誰手里？」Alex質疑道︰「我的意思是老刀那個給了我們後，他們誰還有這種機子？」
「瘦子有一個，其他人也應該有，但帶沒帶在身不知道，反正剛才在林子里，他多此一舉取出，打算提醒你們三樓陽台的事。」掐煙卷的撓著光頭，答道。
「別瞎操心了，他們的綜合實力比起我們強得多，尤其是在奪路而逃的處境下。」我想了想說︰「除了新翻譯和帕頓，剩下四個都是極品人物，老刀的迅捷，十多人都近不了身。剩下三個，一個精通動物語言，兩個口技大家，他們這種巧妙搭配的組合，完全可以做到玩弄格軍于無形中，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我沒擔心他們，我只是在想，這會兒他們到哪了？」掐煙卷的繼續撥弄綜合機，說道︰「如果是這樣，嗯，我們可能會在陰溝里遇上他們，不是嗎？」
他說的一點沒錯，雖然目前分道前行，他們最後也會走進陰溝，或許在我們背後也可能在我們正前。通訊被掐之後，聯系變得極其艱苦，唯有綜合機可以獲知情況。Alex繼續啃著指甲皮，四下環顧，陰溝里雖不及以前我們所趟過的地形復雜，但各處都是管道，分叉路也不少，他正努力找尋出去的正確路線。
掐煙卷的做了個噤聲，指指我們頭頂，示意我仔細去听，上面顯得極其嘈雜，好像出了什麼事。我讓他關上綜合機。地堡內此刻很混亂，都是人走動的聲音，許許多多人都在講著同一段話，但不明其意。我可以肯定，他們並未發現行跡，也許那是在說跑哪去了。但是，這些人所說的句子不短，似乎並非那麼簡單。
「不，不對勁，這里面肯定出問題了！」掐煙卷的並不似我們這麼鎮定，他抱著腦袋，用他那有限的智力努力思索，拼湊在一起說道︰「首先，他們是怎麼發現黑客他們的？然後五人組撤退了。當我們進入官邸得手後，三樓馬上就有人起來。為什麼時間掐得剛剛好？就像有人通知他那樣？我們走地堡，但是他們超乎常態用極短時間就恢復了電腦，這一切，太像讓人預先制定下的陰謀，我覺得他們那里，現在也出問題了！」
掐煙卷的說完這些，重新打開綜合機，而就在打開的同時，我們背後傳來一陣人下水的響動，雖隔開不短距離，卻听得分外清晰。
格軍下水了！水泥窨井底下的奧秘被人發現了！這是產生在我頭腦里第一個想法。我迅速鑽過他們間的空隙，讓別發出聲音，打算模過轉角，去查看背後動靜。
偏偏天公不作美，掐煙卷的綜合機傳來提示音，有人正回復他，他正想伸手關閉，已來不及。提示聲雖很輕微，但在四周都是折角的陰溝里，音量被無限放大，我們背後的水聲很顯然注意到了這點，開始朝著靠攏過來。
Alex和掐煙卷的同時舉起麻醉槍，對準了折轉處，只等那些人繞上前來。在這麼狹窄的陰溝里，哪怕追兵再多，前後包抄，也絕不佔任何優勢。除非口子被封鎖無路可退，在底下就是角斗場般的單兵較量。我們三個都是輕武器，兩個矮小一個巨大。擠在一塊，三把槍同時對準一處，這是大大的有利。追兵逼過來，只會損失慘重，陰溝里就那麼點地方，重武器一概派不上用處，相反手槍類的將佔據絕對優勢。想到此，我讓他們繼續朝前爬行，自己則悄悄模回去，打算看個究竟。
單調的水聲不緊不慢朝著靠攏，我不免一驚，如果是追兵，應該很嘈雜。但耳邊只有寥寥的水聲，至多是一個到兩個人在爬行，不會再多。他們走得很悠閑，絲毫不像是格軍。我覺得奇怪，難道會是刀疤臉他們？
他們被沖散了？他們有人落單了？或者是誰受傷了？
想著，我有些驚喜，忙不迭地靠過去。
「回來！」豈料，掐煙卷的從後面爬來，高叫著，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往後倒拖，剛探出轉角的半個身子旋即被拉回，同時就有子彈擦著頭皮，射進了陰溝牆縫里，這竟然是實彈！
「林銳，背後的不是自己人！」Alex指指手里的綜合機，驚惶地看著我叫道︰「帕頓他們，全都在機子的那一頭！」
掐煙卷的不由分說，掏出一個玩意兒投擲到轉角處，同時背過身，用巨大的身體遮蔽住我。我心里暗暗發急，心想該不是想炸陰溝吧，這麼一來隨著坍塌，我們都將被活埋。還未開口，只感眼前一片強光亮起，幸虧他身軀遮擋，不然我雙眼可能當時就被亮瞎了！
那是一顆防暴軍警所習慣使用的戰術致盲手雷！
強光閃過後，掐煙卷的立即沖過轉角，打算射擊，不料人卻僵在原地。我跟著爬過去打量，結果也像他那樣傻站著。
因為轉角對面，連個鬼影都沒有，並且那劃水聲也緊隨著一起消失。就好似所听的都是幻覺，神經高度緊張的反應癥狀。
我一頭霧水，東張西望，按說如果是幻听，不可能三個人同時都听見，這到底是什麼？掐煙卷的表示想不透就別去想，那人早跑了，繼續待在原地，絕不是好主意。想著，他讓我走最前，開始加快腳程爬行，同時按下綜合機。
他嘰嘰咕咕說了一段暗語，機子另一頭馬上回話過來，然後說著說著他突然大聲咒罵了一句，指指Alex，讓他把刀疤臉留下的綜合機打開。
「是帕頓在說話。」他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說道。
「怎麼了？你們到哪了？」Alex有些驚喜，急忙湊到嘴邊，問道︰「情況怎麼樣？啊？⺪，什麼？開玩笑吧！」
「怎麼回事？你們沒被捕獲？徹底完蛋了！」綜合機里的小巨人狂叫道︰「Shit！我們被騙了！這下老刀麻煩了！」
「你別急，好好說，怎麼回事？」我知道現在綜合機兩頭的人都極度不冷靜，于是強壓下心頭煩躁，問道。
「上頭的那些兵都在叫，他們俘獲了開機車的駕駛，如果同黨不投降，十五分鐘後就在軍營里先殺一個！然後再過十五分鐘殺第二個！」小巨人無比懊惱絕望地嘆息，說︰「我們算是遇上真正心理戰對手了，老刀現在舉著木杖，又模了回去，他上當了！我們所有人都上當了！他還天真地想要靠木杖來換你們幾個活命！」
「那你們現在在干嘛？」我聞訊幾乎跌到，好不容易走到這里，眼見所有的努力即將化作泡影，而且更糟的是，竟然連刀疤臉都被騙過，他的情勢岌岌可危！
「我們已經出口子了！不用顧忌我們。老刀臨行前說他不想看到所有人都捕獲，讓我們離開。聯系公司，聯系領館，找到Larry，總之就是想各種辦法！」小巨人哭喊道︰「我們已經月兌險，都瞧見自己駕駛員了，這下該怎麼辦？你們在哪？」
「我們距離通往商店區口子那段陰溝也已經不遠，按照正常速度，大概仍需十分多鐘，你們先走吧。」Alex說完收線，將機子提給掐煙卷的，沉默地坐在水里，絞著頭發。他想了片刻，突然問我道︰「他們剛才是不是說，老刀正舉著木杖去投降？」
「是，我听得清清楚楚。」我回憶著，肯定地點頭。
「大個，你先走吧。」Alex拍拍掐煙卷的肩頭，嘆道︰「你比帕頓沉穩，你知道該怎麼做，去追趕他們。不要辜負老刀的用心，設法來救出我們倆個！」
掐煙卷的面無表情望著我們，依舊趴在原地，紋絲不動。
「我們不能看著他白白犧牲，如果是剛離開，興許還趕得及，制止他那自殺行為！」Alex揪住他衣領，叫道︰「你最好馬上能明白！將逃跑的散兵游勇整合起來，目前只有你才具備這個能力。」
「明白了。」掐煙卷的點點頭，最後看了我倆一眼，頭也不回地朝前模去，很快消失在陰溝盡頭。
「但願還來得及，」Alex高舉著槍，轉過折角，跟著我往過來的路途開始加速爬行，說道︰「他再怎樣也算是久經沙場，怎麼會蠢到輕信小兵們的喊叫？這一听就在詐唬。」
我沿路東張西望，雙眼不漏掉任何一個角落。可惜不見刀疤臉的身影，如果他打算投降，也按著這條路回來，陰溝就這麼點空間，我們沒理由會錯漏了他，這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此刻的我們，已經差不多模到防空洞中段，只听得四周一片喧嘩，都是暴怒的謾罵聲。我讓他先趴著別動，自己憑籍優勢，打開窨井鐵板翻身上去，走到庫房跟前往外窺探。
只見刀疤臉正高舉著木杖，緩緩朝前走去。他的身後，他的側翼，他的前面，全部都是舉槍的格軍士兵，喊殺聲此起彼伏！刀疤臉輕蔑地笑了笑，雙膝跪倒，立即就被四周沖上前來的士兵抵住腦袋。
「完蛋了……」我的心頭一陣悸動，絕望地月兌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