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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納投名狀

空曠的巧克力廠外車間刮起一陣旋風,大風吹得爐膛內火焰不住顫動,我等彼此相視,沉默無語。

「事關重大,我們需要商量一下。」Alex低垂著頭,攪著瓦罐里魚湯沉思,嘆道︰「大家投票來決定。」

老頭緩緩站起身,招呼著手下離開,最後說了一句︰「記住我的話,合作促成此事後,我們將視你們為自己人,而不僅僅只當你們是迷途的,嘿嘿,徒步旅行者吧。決定好了到石牆邊找我,一次只能來三個人,當然這也是信任問題。」說完,揮了揮手,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霧之中。

「大家投票決定?」刀疤臉望著他,調侃道︰「還是像廢屋那時,你是隊長一人頂五票?或這次你一人頂十票?」

「老刀,別發牢騷了。」Alex望著他,搓揉著臉︰「很多事也是情非得已,我只想听听你們的意思。」

帕頓、瘦子、馬修和外科醫生Brad表示沒什麼可表態的,只要有個結論,無條件服從;查理和麥克斯表示,刀疤臉的表態就是他們的表態;掐煙卷的表示無所謂,反正這些村人都不是什麼好鳥,如果非搶不可那就搶了再說。

繞著一圈,所有的表態都游離在答非所問模稜兩可之上,希望別人能先挑頭,最後只剩下刀疤臉和我沒做出任何態度。

盡管Alex始終在使眼色,想我談談看法,而實際上,我根本沒有主意。絲毫不清楚這條村子的逃犯是信口胡說還是刁難?所謂的環首鎮又是什麼情況?老頭所說的將視我們為自己人到底是啥意思?最至關重要的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大家必須聯合行動,要怎麼來保障他們不會背信棄義清除掉我們?

我一生之中,絕少與罪犯和黑惡份子打交道,腦子里沒有一個具體概念,可以說徹底懵了,完全不知如何應對。甚至,我更希望Alex做出表態,起碼可以附和點頭。

但很明顯的,他也毫無頭緒,于是大家坐在原地開始長時間抽悶煙。

從進入這條村子起,刀疤臉便擔當起一個與村人對話的重要角色,全賴他經驗豐富以及對犯罪份子們套路的熟悉,我覺得最有發言權,除了他之外,不會再有第二人。于是,悄悄踢他皮鞋,希望他能給出個說法。

沉寂了片刻,刀疤臉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視著河原雅欽燈火通明的夜景來,嘆道︰「小銳爺,你也別催我。不是我擺譜不肯說自己看法,所擔心的是,萬一我也是錯的,又該怎麼辦?這牽涉到我們這里十條人命,老實說,我肩負不起這個責任。」

「說說吧,就當瞎聊,嗯。」掐煙卷的走上前去,扶著他的肩頭。

「如果是我個人,我會與他們合作!」刀疤臉狠狠地將小雪茄捻滅在窗台上,指著雅欽和石牆後的村落,道︰「這兩個村子,一個在上游一個在下游,之間僅有一英里半水路。而這鬼地方所有的山村,地理條件都不及巧克力工廠!所以,如果能在這個灘頭,與他們達成某種默契,也等于有了立根之本。這將大大便利于我們之後將開展的,所有行動!」

帕頓揚起臉,自言自語︰「但僅僅為了一條船,讓所有人去給逃犯辦事,況且還有可能會殺一些與我們無怨無仇的水盜,思來想去,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值。」

「說穿了,如果實在搞不到船,我們自己砍樹做個筏子也不是問題,照樣可以劃去河原,可你們可曾想過?」刀疤臉轉過臉望著他,問︰「就算我們到了雅欽,或者假設我們現在已經在河原了,萬一他們也不要錢;萬一他們不願交出木杖讓我們立即滾蛋;再或者說得更加不堪一些,我們在那里,如果發展到已經不得不動手搶的狀態,想全員安全離開,連個接應和後援都沒有的話,何以成事?」

「老刀,村長老頭說將視我們為自己人,這什麼意思?」Alex正整理著長發,很多皮屑順著他手指滑動飄落在帽子上,白白的一片,在燭光下甚是扎眼。他一邊輕輕拂去一邊問︰「如果是那些礦坑、荒宅或是地下墓穴之類的,我還稍懂一些。但與人打交道,我覺得還是怪物更靠譜些。」

「視為自己人的意思,就是在表明承諾。」刀疤臉背著手在窗前踱步,給大家普及起監獄常識,說︰「假設我們正身處一個監獄里頭,當有人對你說,‘嘿哥們,我將視你為自己人’,意思就是想拉你入伙。但在入伙前,你得給他們辦點事。辦這種事會有一定風險,譬如除掉某個家伙;譬如設法給他們帶些工具;再譬如從守衛那里偷竊東西。在做這些事的過程中,成了也就成了,不成的話那些人也會為你善後,自己人就是這種意思,明白了?」

我的腦海里,出現了小時候在遙遠的東北電力系統總局圖書館里,所看過的《水滸》小人書里的情節,這好像就叫納投名狀,提刀束衣下山剁個人腦袋瓜子,上山入伙,坐上一把交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堂堂Khorisman家的小兒子,現如今淪落到要給草寇山賊去納投名狀!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一根髒兮兮的木杖,來找尋一個莫名其妙狗屁王陵的確切位置。

「你的意思是說,假若給他們辦成這事,不僅僅只是弄到船這麼簡單?甚至還能獲得其他協助?」Alex听完站起身來,高聲發問。

「差不多,監獄里都講究這套。不然做人反反復復,背信棄義,這當頭兒的也就沒了威信,隨時隨地都可能叫自己手下反水。」刀疤臉沉吟道︰「只是,我並不清楚,他們究竟能做出多少承諾以及怎麼履行?我一直想搞清的,就是這點。」

「別想了,我這里通了,開路。」Alex指指自己腦袋,打了個響指,招呼刀疤臉和我跟上,率先走出廠房,說︰「與其窩在這里胡思亂想,不如直接進去看看他們意思,來得更直觀些。我所想的也就是‘自己人’是什麼意思。」

說完,也不等我們,自顧自踱出廠門,很快走沒影了。

「這家伙就像個孩子,天知道到底在想什麼。」刀疤臉苦笑了一聲,朝我擠擠眼,于是我們大步流星邁入黑暗,追趕他而去。

到了石牆下,發現那里的鐵門敞開著,村民們正在邊上水池前分解一頭體型巨大的鹿。幾個小孩跑來跑去,在相互拿著樹杈打架,婦人們則坐在自己屋子門首編著藤蘿,不時相互交談哈哈大笑。這里就和任何一處小山村那般尋常,沒有絲毫區別,僅僅只是不通電,都靠點蠟照明。

這處名為巧克力工廠的村莊,卻也人口眾多。眼見比荒鎮人馬更盛,沿街路面上特地鋪上石子,不再泥濘一片。整座村莊,由三大片住宅區組成,街道呈一個A字形。在村中心的位置是塊空地,燃著篝火,一群農夫挽著自己的丑老婆在那里跳舞,日間帶路的高瘦個子正和群瘸子圍坐在邊上彈著木吉他。瞧見我們仨走來,便放下樂器,笑著迎了上來,然後將我們往酒館里引。

「我們的頭兒知道你們一定會來,已經在鋪子里讓人備了些酒飯,叫我風口等候。」高瘦個子望著我,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語︰「我說,你那個煙,還有沒有?我沒一起跟去,都叫他們分了,晦氣。」

我只得將口袋里那半盒先提給他,自己留下三根,說︰「一會兒你上我們那去,我再給你幾包。」

不料高瘦個子拿上這半包煙,千恩萬謝,好似拿到金錠一般稀罕。他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揣入自己的內側口袋里,邊走邊訴苦,哀嘆起來︰「我們這里,被環首鎮那幫蟊賊堵了通往外界的水道,要什麼沒什麼,連包煙都抽不上。」

我沿路瞧見這村里瘸腿特別多,還有好些小孩背部都生著爛瘡,已經化膿。

酒館里燭光通明,坐著一大圈農夫,個個臉上帶著爛醉的神情,喝得東倒西歪。在靠窗的座椅邊,村長老頭正與兩個滿臉油汗的伙計搬酒桶,挪進背後的大屋里,高高壘靠在牆頭。當瞧見我們進來,便拿著髒抹布搽搽手,朝著我們走來。

「老哥,你先忙你的,不急。」刀疤臉朝他打了個招呼。

「也快搬完了,沒事。」老頭在座位邊示意我們都坐下,拿手指指酒桶,歪著嘴訕笑道︰「前些天剛從環首鎮搶來的,都是好東西,伏特加,來來來,先坐下,一塊來嘗嘗。」

說著,雙手開始在自己身上模,最後找到一片略微干淨的衣角,擦了擦幾只玻璃杯,為我們斟上酒,同時讓高瘦個子也別走了,一塊坐下吃點東西。

一個像大面包般烤得焦黑的玩意兒,澆著野蜂蜜汁蓋著香蕈,熱氣騰騰地被端上桌子。據老頭介紹,這是熊掌,附近山里捕殺棕熊得來。

我見到這道大餐,心里一陣悸動狂喜,手腳都忍不住發顫起來。

從小到大,我始終被熊掌所吸引,不料卻在這等小地方給等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容我細細說來。少年時,有倆相識的人給我形容過其滋味,而答案卻是天壤地別,截然不同。一個對我說,熊掌可能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人生在世若沒吃過熊掌就死了,可謂一大遺憾;而另一個對我說熊掌吃起來就像面包,除了肉味沒啥特別的。他們的說辭讓我很是困惑,始終都想親口嘗嘗到底是啥味道的,甚至特地跑去紐澤西參加獵熊節報名,結果讓人以不是在籍鎮民為由趕回紐約州。

此刻見到這夢寐以求的玩意,不由心慌神亂起來。不,簡直是意亂神迷起來!我強忍住內心激動,燃起一支煙,盡量不去想。

除了熊掌外,就是些普通的野菜、蘑菇湯、粗面包和半生鹿肉,再無其他菜肴。

「怎麼樣,決定下來的結果是?」老頭見我們都干坐著,並未吃東西,便笑了起來,道︰「談不成也不會收你們酒錢,怕什麼?怕人下毒?好吧。」說完,他切下一片薄薄的熊肉吞咽下肚,由于太燙,齜牙咧嘴中踫翻酒壺,撒了自己一褲襠。

「我知道,你們在山那頭一定給人毒怕了,對酒食很謹慎,這是好習慣。」老頭拿起我們的酒杯,每個都淺嘗了一口,說道︰「就是有點口臭,別嫌棄,這樣總可以了吧。」

「誒?你是怎麼知道的?」我不由好奇地問。

「小老弟,咱們就算看不見,但耳朵不聾。」老頭指指森林方向另一側,說︰「那邊幾個村子,住著的都是一群神經病,這些蠢貨喜愛捕獵旅行者。昨夜那里槍聲大作打了很久,我們這兒可全听見了。跟著正中午森林里再度像打仗那樣響了一陣,所以我們知道來人了。正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打槍的人很明顯就是沖這里來的。結果,嘿嘿,就瞧見你們從森林里爬了出來!這伙打槍的除了你們還會有誰?」

「有這回事,荒鎮開了夜宴,請我們吃肉,自己卻喝菜湯,奇怪的是他們自己不養家畜,這哪來的肉?」Alex回想起在谷倉里的饕餮大餐,疑惑地問道︰「這些瘋子殺人剝皮,喂我們的既不是死人肉也不是牛羊肉,不知底細,我認為十之八九問題就是這個。」

「那是狸子肉,他們那里樹林多,大漿果也多,晚上很多這種動物都爬在樹上,他們自己抓的。知道嗎?他們那的人一個個都不正常,全他媽重病纏身,只能晚上出來,白天都躲在地窖里,和土拔子差不多哈哈。」老頭解疑起來︰「不過話說回來,肉沒問題,頂多拉肚子,有問題的是其他東西。知道是什麼嗎?」

我們盯著他紅潤的臉,等待答案。只見他從熊掌邊叉起一塊香蕈,舉到眼前讓我們看清,然後大笑著吞下肚子。

「是不是有類似這樣外型的東西,被蓋在肉上?」老頭喝了一口酒,笑道︰「蠢貨們知道外來者會著意來路不明的肉食,但不會在意其他,所以普通人就著道了!他們給你們吃的可不是尋常香蕈,而是外貌與這個相當接近的東西,盛產在這山里,我們叫做月夜菇或毒籮,他們叫做荒神菇。這玩意兒外形上和尋常香蕈毫無區別,但人若是吃下去,就會月復痛難忍,並伴隨著陣陣惡心。消停後眼前所看出去的一切東西,都呈藍白光芒,不斷閃爍跳動,就像野地里飛舞著很多螢火蟲那樣。這人嘛,也就痴了,有問題的就是這小東西!」

「想當年,我們也路過那個村子,結果在村里讓他們弄死了幾個人。事後我們攻佔這條村,去掃蕩過他們好幾回,什麼都沒有,也撈不到油水,只能將自己伙伴遺體帶回來安葬。」高瘦個子搖頭嘆氣,沉湎在對往事的追憶之中,問︰「你們在那里折了多少人馬?」

「全帶出來,不折一人,只是我們中的女孩,讓他們給糟蹋了!」刀疤臉恨恨地說道,手指一用力,玻璃杯隨即碎裂。

老頭指著我們,拍著高瘦個子肩頭,道︰「怎麼樣?我說啥來著?他們絕對能成事啊,我絕不會看走眼。」

「村長,你們當初一共是多少人進這山里的?」Alex好奇地問。

「一百一十五人,我們從兩百俄里外的國家監獄越獄出來,劫持了整整一車步槍,荷槍實彈的,幾乎整個單元樓的人,都跑進這山里。」老頭無不得意地指指酒館內坐著的酒客,意思是這些人都是當初一起進山的在逃犯,炫耀起來,嚷嚷道︰「當初我們不能活了,前有狂暴的村民後有追兵,到了這山里,靠著沿路燒殺搶掠才最後走到這里。這幾條村子我們都和他們打過,沒辦法,在這里你不搶別人別人就來搶你,這兒就是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和監獄一樣!」

「老哥,你何以見得,我們一定就能成事?」刀疤臉吮著指間的鮮血,問道︰「我們這里面的,真能辦事的沒幾個人。」

「就沖著兩點啊,第一︰能活著離開荒鎮並且不折一人的,在這山里聞所未聞!第二︰村口那片鬼森林,素來無人敢穿行,我們當初也是繞開它走淺沼水道!就這幾點,你們都做到了,而且你們都帶著重武器和炸藥,所以我說,你們才不是什麼狗屁徒步旅行者,你們都是道上走慣路的豪杰!」

老頭哈哈一頓笑完,突然雙眼一翻,轟隆一聲摔在地上,打起了呼嚕。

「你說我們這些人,誰願意整天打打殺殺的?誰不想安生好好過日子不是?我老家還有倆姑娘,這會兒也快滿十六了。他醉了,過來幾個,扶回去好好躺著吧,丟人現眼。」高瘦個子忙招呼幾個酒客上前幫手,將村長弄走完事,繼續嘆氣︰「可像我們這種的,被逮住就是關一輩子,或是吃槍子,真是沒了回頭路,只能窩在這種荒僻地方,混吃等死。可是,槍支漸漸老化有些不能用了,藥品也搞不到,村里的大人小孩得病也治不了,一身爛瘡只能等死,這都還不是什麼難治的大病。我們只能靠那些迷途的,或救下例如被荒鎮屠宰的,身陷沼澤的旅行者們,求著他們回去之後別忘了這里,幫著弄藥品稀缺品進來,這才勉強挺到現在。所以我們急需搞到直升機,一大村子人都等著吃藥治病,如此一來就可以徹底解決我們很多的問題。」

一行熱淚從高瘦個子的眼眶里淌下,這不是臨場表演,也不是故作慷慨激昂之態,而是發自肺腑的情真意切。他的這番話,釋解了我所看見的疑問,那些病怏怏的孩子和滿大街的瘸腿,其實並非難治的頑疾,若沒有藥物最終會因為缺乏條件,慢慢瀕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白天站在牆頭的背槍男,此刻也醉醺醺的,忽然高呼起來,聲音迅速感染了四周所有的酒客,大家哭成一片。在此悲慟的氣氛之中,我和Alex回想起十年前的大逃亡,竟然也有了想哭的沖動,彼此相望後,為了不讓他人認為也是醉漢,索性閉上雙眼。

「我們隊伍里有個外科醫生,可以請他來幫你們看看。」刀疤臉觸景生情,扶著高瘦個子的肩頭,熱淚盈眶。他喝著悶酒,嘆息道︰「你說的我都懂,我也蹲過監獄,可你們想過沒有?就算弄來直升機,誰來開?」

「我們里有幾個被空軍開除的伙計,老子我曾在拉古薩(西西里島地名)當過私人機師,我也會開。」高瘦個子好似也醉了,望著刀疤臉的眼神,脖子一梗,不悅道︰「怎麼?你……你不相信?」

我見聊正事的人差不多都倒了,今晚也實在談不出什麼來,酒鬼容易動怒干仗,刀疤臉也好,逃犯也好,都是蹲監獄的。一旦破壞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和諧氣氛,實在沒意思。想著我拍拍高瘦個子,說先回渡口把醫生找來給他們看病,這家伙頓時樂了,讓幾個村民跟我過去,順便幫著看能做點什麼,臨走前還不忘對我暗暗伸出兩個手指,別忘了給他帶兩包煙。

渡口的廠門前,焦慮地站著一遛人,我們進村不知不覺已過了很久,他們遲遲不見回來,正感到坐立不安。遠遠瞧見我帶著三個村民正往破廠來,到了跟前便一下圍住我,問里面情況怎樣。我沖著他們擺擺手,說這條村子不同于此前經過的其他村子,人都挺正常,只不過身份是逃犯,讓外科醫生跟去檢查村民的疾病,看看能做點什麼就做點什麼。Brad也沒多想,直接背上小急救箱,讓村民幫著抬一包裹針劑和藥物,瞬間走沒影了。我從包里取了兩盒煙,對查理一招手,示意她跟著一起來。

「怎麼了?我……我不去。」查理想起荒鎮的經歷,滿臉恐慌,遲遲疑疑地不肯挪步。

「你不適合再跟著我們風餐露宿,而且你的手也需要護理,到村里再說吧,我設法給你找個好好休息的地方。」我一把拽過她胳臂,也不顧樂不樂意,強行拉著大踏步追趕醫生和村民去了。

最終這一晚,我們搬運著包裹,全部進了村子,不再忍饑挨凍,並且在高瘦個子的安排下,住到了農夫家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條村子還有間小醫務室,難能可貴的有個手術台,據他們自己說也是從別村搶來的,總之器具倒也齊全,只是沒有會看病的醫生。

外科醫生讓病人排成一排拿號檢查,光看病就花了整整一晚,正所謂救死扶傷,職業道德讓他不分彼此,只要是傷員就給治。好不容易尋了個空檔,給查理矯正了手掌骨骼,然後打上干淨的繃帶,就讓我帶回住所,洗了個澡,然後安歇下來。

刀疤臉和Alex了無睡意,整晚都在酒館里和那群人閑聊,他倆讓我們所有人,踏實睡覺不必再擔心安危,接下來可能會爆發大戰,將相當耗費精力和體力。總之,他們倆人基本已下定決心,要和逃犯們聯起手來,弄到這架直升機。

「林銳,你不要走,」查理見我挑開簾子打算去酒館,忽然拖住我的手,顫聲說道︰「反正你去了也是干坐,留下來咱倆說說話兒。」

「你是不是喝酒了?」我見她臉頰一片緋紅,問。

「林銳,你別怕我,我不會吞了你的。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個濫情的Whore(髒話敏感字),但我不髒,我真的不髒,」她一把將我拖倒在草塌上,緊握我的手,將腦袋深埋在自己雙膝之間,愴然道︰「此時此刻,我只想要有個人抱一抱,哪怕陪我說說話也好。林銳,你為什麼要恨英國人?跟我說說吧。」

她蜷縮成一團,怎麼也不肯放我離去,一定要我看著她睡著才能走。我望著她均勻地呼吸,听著她睡夢之中的呢喃,心中暗自嘆息,這也是一個孤獨的人,與我一樣,並且始終沒有安全感。年紀輕輕卻長期徘徊在生死線上,雖然不知道她緣何加入公司,但其背後必然有著種種的不幸和無奈。她在我眼前,不再強悍不再堅忍,而顯得無助與虛弱。

那一瞬間,我忽然回想起多年前,我的Chris(前戀人)病逝前的最後一晚,與現在情形一模一樣。只不過,說話的那人不是她而是我,我不忍放手,但最終,清晨到來,Chris已經僵死在我懷中。

我抱著查理的腦袋,枕在腿上,無聲地淌下淚水。

我知道在一個女人面前思念另一個女人,是件極其操蛋的事,但是,我忍不下。

前狙擊手金慘死在羅馬的地下水道,而現任狙擊手查理也傷痕累累,我發誓在這次的行動中,哪怕打昏查理,也不讓她再次去冒生命危險。

因為,我實在難以承受,再次目睹自己的伙伴,帶著不甘,雙眼空洞地凝視著我,無助且絕望,逐漸冰冷。

3:52 S

PS:大局已定,而我等的亡者之路,彷徨不知所以,只能冒著驟雨降臨,迎頭猛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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