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可以吞噬一切的海洋,瞬間讓整片空間陷入一片漆黑。我的腦子像高速運行的硬盤,不斷思索著要怎麼擺月兌困境,無數片段極其快速在頭腦里過了一遍,大多都是薩格勒布宅子里的慘斗。
第一次和發言人,掐煙卷的一起進入密室,當時的「它」躲在某個地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跟著,我們出來後,因為Alex的疑惑,轉身第二次進去,那個「它」當時已預感到不妙,所以趁著時間間隙重新布局了密室內的通道,依舊不打算暴露;我們彼此的說話,「它」听的一清二楚,已經知道我們開始懷疑通路被改變,但當掐煙卷的突然跑向閣樓時,很顯然「它」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然後「它」明顯感覺到了威脅,于是先讓一個東西沖出,起到引起混亂的作用,自己依舊躲藏著;最後,「它」被砸穿樓板的掐煙卷墜落壓在身子底下,這才不得不做最後反擊,撞破木板牆逃跑。
所有的一切,都是「它」躲在暗處死角里,觀察著身處明處的我們!
哪怕包括最後撞破板牆,室外的路燈也是遠遠亮于黑暗的甬道!
我們悄悄地從水溝月兌出,「它」仍傻傻地站在樹上關注焚燒的老宅,絲毫沒有注意到我們已經從「它」腳底下溜了出來!
這一切說明,「它」在黑暗中視力不行,或者說在這方面,和常人無異!在我用鐵蓮子擊碎了殘疾人廁所內的燈後,就等于創造了一個對我絕對有利的戰場。目前為止,我只能通過以往「它」所作出的種種攻擊得出結論。
這個「它」擁有超常的敏捷性、洞察力、應變能力和強大破壞力,但「它」究竟能不能像我一樣,在黑暗里行走自如?還是個未知數,興許是「它」沒有這種天賦,也或許是「它」隱而不露,
總之這就是在賭博。
如果我賭輸了,等于雙手高舉,道一聲老大你贏了,任你處置;而如果我賭贏了呢?想著,我一邊快速移位一邊換上新彈匣,觀察起黑暗中的「它」。
「它」在黑暗降臨的一瞬間,很明顯一愣,待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是很快,「它」就恢復了常態,並沒有我所料想的那樣,胡亂攻擊,而是腦袋不停轉動,「它」的頭顱甚至能夠轉至240度,場面極為詭異!我不知「它」是否可以看見,抑或是「它」在試圖找尋光源?突然,「它」腦袋轉到斜對面平躺的發言人前,停了下來,然後開始了盤算。幾秒後,我看到「它」開始移動。
雖然黑暗對我絕對有利,可我也有缺陷,一般我從不對別人講,因為這是我的軟肋。如果處在黑暗中,普通人的自然反應就是查找附近還有沒有光源點,如果有很快便能發現。但是我,不具備這個自然反應。因為我,看不到微弱的光源點,這是我的盲區。我只能看到黑暗里物體的所有動作和外形,這就像普通人處在一個陽光明媚的環境里,到處都很亮,難以搞清哪一處更亮些,同樣的道理。
難道發言人這邊有弱光源?我不僅疑惑地轉過臉去看。那個「它」此刻離開我大概三米左右,在我面前緩緩地爬過,我听見「它」爪子在地面上劃過的聲音,以及濕漉長發中隱約可見的血紅眼珠。
「它」完全看不見我!
「它」為什麼要爬向已經昏迷的發言人方向呢?難道「它」打算先徹底殺了他再回過頭來對付我?此刻的我,其實局面是有利的,正可以慢慢移動到門口位置,打開鎖。即便「它」听到聲音反應過來,我還可以繼續移位,隨時找機會從門口逃月兌。但這麼一來,發言人就危險了。
逃跑等于間接殺害了發言人,這是我做不到的。雖然對他並沒有太多好感,但好歹,這是一條人命。幾分鐘前還是鮮活的人,隨即變成死人,我想這會造成良心上的譴責,夢魘里永恆的片段。
而且我突然想起,剛才「它」很清晰地望著我,對我說過,逮到你了。「它」表達了一個意思,這應該是「它」設的局,在發言人和我之間,我更像一個目標。或者「它」想說的含義被我復雜理解了,也有可能是說發言人倒下後,我成了下一個。我揮去腦海里的胡思亂想,朝門口的位置悄悄移動。
我並非想逃跑,而是要制造聲響。將「它」從那邊引開。盡管我爬行的速度非常慢,但是衣服之間的摩擦,還是發出極其輕微的「悉悉嗦嗦」聲,「它」立刻听到了,停止了向前,跪在那里左右張望。而此刻的我已經到了門口,隨著「嘩啦」一聲,我將那排折疊輪椅全部弄翻,迅速滾到洗手台底下。「它」立即飛速爬了上來,果然,我的判斷沒錯,「它」看不見,在黑暗里,辨敵都靠聲音還有弱光源。可發言人那里的又是什麼?
緊接著,我發現「它」又停了下來,不再關注發言人的方向。而是在原地以僵直的身體為圓心,用兩支手臂做半圓直徑範圍內模索,同時慢慢開始移動,朝著洗臉台靠過來。我手心手背都開始冒汗,趕緊舉起槍,對著我正面一排便廁,開了一槍。試圖用聲音讓「它」遠離,攻擊那排便廁。
子彈打在門板上,隨即砸出一個深坑。我手上的那把,應該是帕頓的手槍,口徑並不大,威力不及掐煙卷的M9,什麼型號我也不清楚,應該是軍工獨立的法國槍。不知現在他們跑哪去了,為什麼在廁所里我打了那多槍,弄出那麼大動靜,他們卻遲遲未到?難道他們沒听見?抑或是找錯了方向?
我來不及想那些,就發現,「它」猛然朝我這里飛快爬來,不知道是發現了我還是領悟了什麼。總之速度相當快,我不由一閉眼,嗚呼哀哉我命休矣,結果我等了老半天,啥事都沒有。再睜眼時就發現,「它」竟然不見了!
這實在太奇怪,「它」就像憑空消失在空氣里,一下子沒了蹤影。想著,我打算探出頭,去尋找「它」的位置。
就在這時,「它」那陰森恐怖的腦袋從我眼前垂了下來,我的鼻尖幾乎踫到「它」濕漉的長發。原來「它」跳在了洗臉台上!這會兒,正好像在搜索著底下。那張臉,滿是粘稠汁液,血紅色的眼珠子一輪輪轉動,兩腮的皮膚,一條條從嘴角掛下來。這東西顯得非常疑惑,好像正觀察著細節,燥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有一股十分強烈的草腥味。我屏住呼吸,本能地避開「它」直視,同時心里在想。
為什麼「它」要跳到洗臉台上?我剛才打出一槍,擊中了對面的便廁門板,「它」應該是往那里攻擊才對,怎麼跑到相反的方向?難道「它」爬那麼高,誤以為我是站在洗臉台,平行射出那發子彈?
就在此時,我听見廁所深處,有東西從碎瓷中爬起,那是發言人,他好像醒了,此刻正準備站起來。「它」立即發現到異樣,跳下洗臉台,在我眼前的便廁口一轉,往里爬去。糟了,發言人才剛醒,此刻應該還有些恍惚,甚是神志不清,如果「它」立即攻擊他,後果將不堪設想。于是我慌忙爬出,打算跟著過去,沿途阻止「它」。
當我才剛轉到便廁邊,便發現被騙了!因為「它」正躲在那里,在我轉身之際,就壓了上來,然後這東西用兩條殘破的胳臂,死死抓住我雙臂,手槍也被甩出很遠。情況變得極度危險!
「GotU。」那個女體怪物又說了這句話,同時,我看到一絲得意的笑容正在慢慢爬上嘴角,「它」是個勝利者。不知為何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場景。在陽光和煦的天空下,我和「它」躺在草地上,「它」突然撒嬌,撲倒在我懷里。我不明白為何我自從遇上「它」後,滿腦子都是揮之不去的男歡女愛念頭,難道說我也是和「它」一樣是怪物?我閉上眼,只得任其處置。
「它」沒有掐住脖子,而是用一種很輕柔的姿態,慢慢撫模著我的臉龐,好像一個人打算要吃眼前的雞腿,先用手去感受雞肉的實體感,隨後張開大嘴。可是,如果說僅僅這樣,還想像得通,但「它」接著所作的舉動就開始讓我感到莫明起來,「它」竟然抱著我的身子,用「它」那顆恐怖的腦袋湊到我耳邊,又說了一句︰「逮到你了。」
與此同時,我的耳邊突然槍聲大作,子彈飛梭,亂跳的彈頭有幾發打穿了便廁上方的儲水箱,沖廁水混雜著消毒液,頓時傾瀉開來。
「快啊,跑!」那是發言人的聲音,鐵蓮子是他甩出的。
我一下子掙開「它」的懷抱,側滾到一邊,撿起槍,瞄準四周的水箱,全部擊碎,留下最後一顆子彈,我對準了正傻站著的「它」,我此前說過,我一定要擊碎」它「的面門,言出就要必行!只見子彈隨即在「它」面門炸開,那東西應聲倒下,滑到那個被破壞了的便廁里。與此同時,我開口大叫︰「發言人,直線跑,你12點鐘位置,到門口去!」
他跌跌撞撞朝前跑去,還未掌握平衡,但已顧不上趔趄,幾乎是摔倒狀地轟向大門。結果,這又出乎我的預想,如果一個人在黑暗中看不見,那麼他听見別人聲音指示,會朝著某個方向死命撲去,那種爆發力是難以想象的,可這道門實在太結實,發言人被砸出一鼻子血,廁所門紋絲不動。
但是,我已經敏銳地听見,門口四周,出現了很多輕微的腳步聲。發言人倒地之後,一件東西從他衣服里摔出,滑到我跟前,原來是他的手掌式喊話機,正處在待機狀態,上面一個綠點在不斷閃爍。我頓時明白過來,為什麼,剛才「它」會朝著已經昏迷的發言人跑去,那個就是弱光源!
我一腳踢開,喊話機順著光滑地磚滑向便廁深處。我看見那個「它」仍未死,正趴在那里抽搐。我支起身子,渾身的骨頭好似散了架那般酸痛,重心不穩地走到它的面前,發現我打出的那槍,射瞎了「它」的一只眼楮,此刻正捂著傷處,坐在那里在辯听,周圍都是漏水聲,還有門外雜音,我覺得「它」已經完全迷亂,搞不清我和發言人究竟在哪,並且也分辨不出方向。我慢慢伏子,撿起掉在地上那把發言人的槍,對準了「它」。
「里面情況怎麼樣?有傷亡嗎?」門外的人在大叫,隨後開始踹門,聲音非常大。這給了女體怪物提示,只見「它」猛然竄起,朝大門爬去,恰好此時,發言人正慢慢坐起來,那個怪物撿起地上碎玻璃,用殘破的胳臂鎖住發言人咽喉,與此同時,門被野蠻地踢開!
室外刺眼的光亮,讓我幾乎睜不開眼,稍微適應了一下,我看到殘疾人廁所門口,站滿了人,將近三十個黑衣人,還有帕頓和Alex也夾雜其中,所有瞄準儀紅點都對準了女體怪物!
「Droptheon,oescape!(放下武器,你逃不了了!)」帕頓吼叫著,朝前踏近一步,用槍逼視著「它」,此刻的我正站在怪物側後,「它」沒有發覺。黑衣人們和Alex看見發言人被挾持,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在原地嘶吼。「它」擎起胳臂,打算用玻璃割開發言人喉管。
我眼楮一閉,將槍膛內所有的子彈全部瀉出,也不知道打哪里了。總之,「它」被擊中,松開了手,發言人無力摔在地上,黑衣人們沖進來,一下子將我撞開。當我睜開眼時,看見幾十條各種型號的槍,都在噴火,那個「它」被徹底斃殺!
當我和發言人被抬出後不久,那個「它」也被抬了出來,路過身邊時,我看了一眼,簡直是慘不忍睹。整個頭部五官扭曲,手臂兩支都被打斷,身上密密麻麻像蜂窩那樣全是彈孔,胸腔裂開,那是重武器造成的創傷。腿上,身上的肌肉組織被削除得七七八八,千瘡百孔,部分地方都露著骨頭。
那具女尸,直接被送到波特的手術台上,做進一步解剖。
整場事件中,死亡四人,其中兩個是潛艇上的工作人員,一個清潔工,還有一個夜班警衛(Guard)。重傷兩人,掐煙卷的嚴重肌肉撕裂,發言人腦震蕩,顱骨輕微破裂,手指骨折,損失慘重。
我的情況最輕,渾身滿是擦傷,尾骨輕微骨裂,反正是暫時需要休養,也一起被送到建築里的醫療機構。
期間,Alex來見過我兩次,並且問我要走了微型膠卷,說他打算把這卷東西交出去。因為潛在的巨大威脅已經被處決,這麼一來,銷不銷毀匣子顯得不重要了。同時對我說,波特正在研究這具怪物的構造,很快會有答案。
果然只過了兩天,波特走來病房看望發言人,連日的工作,讓他神情疲倦之極,不過眼中還是透露著興奮的光芒。當他見著我時,只對我說了一句話,這句話猶如晴空霹靂。
「‘它’,也是一具尸蛻,和保存著的‘那個’一模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器官,也沒有腦子!」
同時,波特還告訴我,他已經將女體怪物臉部復原,和「信使」一起拍了照,交給公司去查身份,通過一番努力,目前已經找到兩具尸蛻的來歷。
兩具女體尸蛻,編號是Z67和Q54,分別屬于一個50年代已破產倒閉的醫用尸體貨源組織公司,注冊地點是二戰時期原意大利殖民地利比亞,尸體產地是摩拉維亞。是40年代海路運輸過程中失蹤的兩具實驗用尸!
PS:萬惡的周一,努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