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進入臘月了。
寧邊州的百姓，在這個冬天不需挨餓受凍了。
明軍出手很大方。
不但挨家挨戶發放三擔精糧，還有二百斤凍馬肉。
另外，新來的明軍長官還承諾。
雪化後，會重新分配寧邊縣的耕地。
縣城里的老百姓原本才佔了多少？
五六萬畝頂天了。
剩下十幾萬畝麥田，更多的草場，牧場是屬于那些遼人貴族的。
現在好了，全成無主之地了。
草場牧場肯定歸官營。
駐軍團，足有一萬多匹戰馬呢。
可剩下的耕地，卻要分給全縣百姓。
這下大伙兒賺狠了。
無論何朝何代，分配土地，總是收獲民心的捷徑。
如果遼軍再打回來，你看寧邊城的百姓還顧念什麼大遼舊主不？
十來年前，他們本就是大周之民。
哪怕現在換成大晉朝了。
那也是中原王朝好吧？
還是漢人對漢人好啊！
就算為了新得的土地，他們也要死戰到底。
十二月初二。
邊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折可述。
西軍少帥。
三十歲出頭的悍將，盔甲外卻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
陝西路的邊城，銀州跟河東麟州接壤。
如今黃河封凍，順著冰面到偏關，反而比走陸路快捷很多。
楊辰等一幫明軍大將頗為驚疑。
「老折，你這是？」
折可述擦擦眼角滾落的眼淚，俯身一拜，語帶哽咽。
「稟長史大人！」
「上個月，我家父帥，于銀州大戰時中了回鶻人的毒箭。」
「十天前，傷重不治……」
折玉麟，從大周時代起，就是守衛西北邊境的大帥。
三十年來，這位可敬的老人護住了幾百萬陝西軍民。
從沒讓西域諸胡踏過橫山一線。
于國于民，功莫大焉。
楊辰扶起折可述，痛呼道。
「可惜，真真可惜了！」
「我中原，又失去了一位守護神。」
「折兄，還請節哀順變。」
雙方落座。
談及西北大戰，明軍逐走河東的遼軍。
其實，也間接的幫了西軍大忙。
原本銀州被圍困三月，都岌岌可危了。
第二軍這些天，陸續派出三個團，沿著豐州、麟州一線布防。
倒是把邊境之外的回鶻人嚇得不輕。
三個團，不到兩萬人，算不得多大的壓力。
可回鶻人也不是後知後覺。
楊辰部居然把幾十萬遼軍趕出河東了？
還一鼓作氣佔據了武州？
耶律阿徹帶著二十萬西京軍鐵騎在在偏關大敗。
黃河對岸的回鶻哨騎，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回鶻圍攻銀州一帶的騎兵，打了幾個月，只剩下十幾萬人了。
彼此距離才幾百里。
要是明軍揮師西進。
回鶻人怎麼抵擋？
他們不認為自己比二十萬西京鐵騎更強。
折可述能抽身跑到偏關城來。
是因為回鶻人撤了銀州之圍。
他們合兵去打西起蘭州，東到同心城一帶的橫山一線了。
「楊長史，折某是找您求援來了。」
「如今，王子韜大哥執掌西軍帥印。」
「我們力抗五十萬回鶻大軍，損失很大啊！」
楊辰很為難，他摩挲著下巴。
「我明軍大戰方歇，師老兵疲。」
「短時間，已經無力再戰了呀折兄！」
折可述趕緊道。
「這個……我和王帥商量過了。」
「也听說了你們的現況。」
「我們不需要您派兵支援。」
「陝西路不缺人，這幾個月里，西軍訓練的新兵就有三十萬。」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冷娃子們還空著雙手呢！」
明白了！
楊辰恍然大悟。
他是個干脆之人，當即起身道。
「你跟我來！」
一行人直奔城南。
眼前是一排排大庫房。
兩三千身著淺灰色軍服的輔兵正在忙碌。
各處院子里，擺滿了皮甲和刀槍。
這些輔兵的任務，就是清理，修補兵甲。
楊辰笑道。
「看到沒？」
「十三個大庫房，全都是這些破爛貨。」
「皮甲、騎弓步弓，彎刀、樸刀長槍，數量不低于三十萬。」
「神池、寧武等地還在不停的往偏關運輸。」
「你不來，這些東西也要送給你們西軍。」
「因為，我軍用不上！」
啥？
折可述和一幫親衛眼楮都直了。
他大步向前，從一位輔兵手中接過一把正在上油的騎弓。
彈指間，弓弦嗡嗡作響。
「我的長史大人呀！」
「這麼好的兵器，你說是……是破爛貨？」
「遼軍兵甲一向優良。」
「無論是咱們西軍，還是回鶻人的裝備都遠遠趕不上。」
「要了！」
「我……我全要了！」
開什麼玩笑？
不管是遼軍的雙層皮甲，還是騎弓不比大晉的制式武器貴一倍？
沒有六七兩銀子，你想買一件？
做夢去吧！
老天爺，弓、甲、刀槍，足足幾十萬套。
這得多少錢？
看來，咱老折來對了。
東宮，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楊辰哈哈笑道。
「繳獲自漢兒軍的皮甲，武器，有十幾萬件套完好無損。」
「不過，其他的皮甲都有箭傷。」
「咱們可修補不過來。」
「還有，你得自己想辦法運回去。」
「咱們現在，人手不足……」
折可述擦擦眼角，連聲道。
「不用不用！」
「咱這就派人回去通知。」
「三天，只要三天，家里就來人了。」
「對了，有戰馬賣不？」
「鐵甲呢？」
他當然知道。
楊辰能把堆積如山的皮甲，兵器白送給他。
這人情，已經大過天了。
就算是二手貨，也價值幾百萬兩銀子呢！
秦武解釋道。
「我軍也有不少新兵，繳獲的鐵甲暫時還在用著。」
「買戰馬？你們西軍哪有錢買？」
折可述趕緊道。
「沒錢，糧食抵賬總可以吧？」
「河東被韃子糟蹋了這麼久。」
「糧食欠收，可咱們陝西路不缺啊！」
楊辰想了想。
明軍，還真不缺戰馬。
江河、周強、馬毅剛正摩拳擦掌，準備出去打草谷呢。
不過，也得等雪化之後了。
「可以！」
「不過咱們能賣的，都是中、下等戰馬。」
「分別按照五十、三十兩銀子一匹折算如何？」
楊辰給的已經是低的不能再低的良心價了。
就算肩高四尺的下等馬，送到封丘去，賣五十兩一匹，都有人搶著要。
四尺五左右的中等馬，司馬銳的王府軍還不得當寶貝？
他們可沒有繳獲渠道。
王府軍，哪里干得過遼軍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