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一坐在大青石上，指指大胡子手里捧著的皮袋。
「慢慢說！」
「先分了吃吧！」
「我的大軍，馬上就到前面的葫蘆谷了。」
「跟我走，保證讓你們吃飽喝足！」
隨手朝瘸叔扔過去一個金色的腰牌。
楊辰又笑道。
「大官，算是吧？」
「某乃東宮長史。」
「攻佔太原府，追擊遼皇的人馬，都歸本官統領！」
瘸叔手忙腳亂的接過腰牌，差點忍不住用牙齒去咬了。
「東宮長史——楊？」
「哎喲喂，純金的？」
幾人倒出牛肉干，邊狼吞虎咽地吃著。
大胡子還是不太踏實。
「您這麼大的官兒，還親自跑出來探查？」
「俺咋覺得……你太年輕了！」
楊辰樂呵呵地道。
「沒辦法呀！」
「誰叫本官修為最高呢？」
「這條直通岢嵐城的古道，哪兒哪兒不能打埋伏？」
「一般的斥候哨探，人家可以放過去嘛！」
「隨便伏擊一波，咱們都損失不起。」
「因為，本官的麾下，全是鐵騎！」
啥？
鐵騎？
一幫邊軍驚呆了。
有句話說，大遼鐵騎，野戰無雙。
邊軍兄弟們，耳朵都听起繭子了。
可咱大晉的騎兵，不要太稀缺。
啥時候起，居然能組建成規模的鐵騎了？
瘸叔恭恭敬敬地把金色腰牌還給楊辰。
「那……這位大人，您到底帶來多少騎兵啊！」
「我們一路南下，發現岢嵐一帶匯聚的遼軍人喊馬嘶。」
「一眼望不到邊。」
「怕是有十幾二十萬吶！」
楊辰心頭冷笑。
二十萬七平八湊的遼軍，肯定是有的。
遼皇撤退得這麼干脆，還不得把附近好幾個府縣的駐軍都帶走？
不過，小爺在太原，在嵐州把他的主力都打掉大半了。
還在乎他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別擔心！」
「本官的兵馬也過了十萬。」
「兵甲裝備，野戰能力還比遼軍強！」
「要不然，怎麼追的他們滿地跑？」
「爾等在此稍後。」
「本官去飛鳶堡看看！」
大胡子軍官叫林耀祖，他趕緊把皮袋子往同伴手里一塞。
「大人，讓我跟瘸叔帶路吧！」
「飛鳶堡，就是咱們住了七八年的家啊！」
「俺們，熟的不能再熟了。」
楊辰欣然同意。
三人下了山林，奔著飛鳶堡跑去。
瘸叔平常不瘸的。
他當了二十多年的邊軍，從大周朝干到大晉。
這幾百里的崇山峻嶺，就沒有他不熟的。
妥妥的活地圖。
他的右腳少了兩個腳指頭。
是當年跟韃子作戰時，不小心掉進了冰窟窿。
生生凍掉的。
一到刮風下雨，或者極寒天氣時。
這位可敬的老兵，才有些一瘸一拐。
飛鳶堡果然空無一人。
滿地都是遼軍匆忙撤退扔下的雜物。
林耀祖歡天喜地的撿起兩把破弓。
七八根長槍。
「哈哈，東子他們，終于可以扔掉木槍啦！」
楊辰樂道。
「別要這些破爛貨。」
「本官軍中有繳獲的遼軍步人甲，上好的騎弓、樸刀。」
「隨便你們選！」
林耀祖眼光不錯。
他從楊辰的言談舉止中也能看得出。
這就是一位經常發號施令的統兵大帥。
威嚴中帶著溫和。
言簡意賅，絕不會瞎說。
「啪嚓！」
他連忙扔掉手里的破爛，笑的見眉不見眼。
「那感情好！」
「咱們駐守飛鳶堡，洪谷寨的，是一個千戶部。」
「可步人甲，只有區區五副！」
「當初韃子來了五千漢兒軍攻山。」
「千戶常懷忠大人戰死在洪谷寨。」
「副千戶陳定大人重傷垂死，命令我帶隊突圍。」
「一百七十多名兄弟，最終活下來的只有八十六個。」
「這還多虧瘸叔帶路。」
楊辰完全能夠理解。
駐守軍寨的邊軍，未必戰力就有多強。
再是敢打敢拼，軍備不行，徒呼奈何？
「你們說的大人，是誰？」
林耀祖道︰「是寧華軍幸存的一個游擊官，叫折遠智。」
「他們當初，也打得慘吶！」
「八千人的寧華軍，加上窟古寨、紐腰寨等地駐軍，鄉兵。」
「最終撤進岢嵐深山的，不到三千。」
「百姓還有兩萬多。」
「大人，您們再不來，山里就要餓死人了。」
細問之下。
楊辰才知道這位折遠智很不簡單。
二月底，整個河東差不多都淪陷了。
敵強我弱。
折遠智建議疏散百姓，軍兵進山打游擊。
那時候還有大批存糧，堅持個一年半載完全沒問題。
可寧化軍參將馬武勇卻嚴詞拒絕了。
最後，死守寧華，差點全軍覆沒。
折遠智重傷，被兄弟們救出。
他躺在擔架上指揮一幫人收納各處山寨的駐軍和存糧，帶著不少軍屬挺進岢嵐山。
夏天的時候，他還率軍出擊，主要是搶糧。
沒辦法，深山里能開墾多少土地？
兩三萬人可不好養活。
這幾天，遼軍的大規模調動，引起折遠智的警覺。
一開始。
他還以為是遼軍調來主力部隊，要進山圍剿他這支殘軍呢！
結果，綜合各方面的情報。
折遠智發現，韃子這是要跑路！
他一方面派人四處查探，進一步確認。
另外又帶著兩千主力先一步跑到岢嵐古道北部。
當然，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殘兵，是無法跟遼軍交戰的。
就算擇一險地埋伏都不成。
打虎不成，反被老虎吃了，一點都不新鮮。
無他，遼軍的兵馬太多了。
折遠智的打算是，搶先一步，推石頭，阻塞道路。
咱打不過你，添亂總行吧？
岢嵐山道荒廢一兩百年了。
平常走馬都費勁。
隨便推幾塊大石頭下去，就夠遼軍折騰半天的了。
楊辰對折遠智的舉措很是贊賞。
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給敵人制造麻煩。
這才是一位出色將領的基本素質。
當初，那個寧華軍參將馬武勇，就是個蠢貨。
他娘的，連太原那種堅城都淪陷了。
你守著個破寧化城有毛用？
不是給遼軍增添戰績麼？
死腦筋的將領，打呆仗只會害人害己。
不是任何時候，都可以結硬寨，打呆仗的。
他還不不如改名叫馬無用呢，死不足惜！
「哈哈，咱們的存貨，果然還在！」
瘸叔開心得像個孩子，從一處山壁上撬開塞住的大石頭。
不大的石窟中，塞了五個麻袋和十幾條臘肉。
有燻兔子，山雞，還有兩條紅得發紫的麂子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