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空間里面陳設著一張瘸了腿的八仙桌，那上面的油漆都幾乎全掉了。
短腿接了竹筒，算是可以平穩地放下來。
幾條椅子倒是不錯，全是用竹子編造的。
桌子後面不遠處便是一張陳舊但很干淨的床，小女孩的母親便抱著熟睡的弟弟躺在上面。
見有人來了，也不過隨口問了一句︰「誰呀！」
「娘，是我回來了。」小女孩瘦弱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今天運氣不錯，賺了幾兩銀子，給弟弟清了郎中，還抓了幾副藥。」
听到抓藥，老婦人立馬起來了。
她看向楊御安連忙下床客氣道︰「大夫來了呀，快快坐下……」
回頭瞪了一眼小女孩呵斥道︰「還不快去準備點吃的，這麼晚才回來，你找死呀！」
「娘，我這就去。」
小女孩像犯了錯的孩子，退出屋外去準備吃的。
而楊御安卻瞪眼看向那老婦人問道︰「同樣是孩子，你怎麼這樣對自己的女兒？」
「女孩呀。」婦人不屑道︰「那都是賠錢貨，早晚得嫁人！可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以後還指望他呢，要是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這以後可怎麼辦……嗚嗚嗚……」
說著說著，女人便哭了起來，給楊御安搬了凳子坐。
楊御安沒理會她，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她兒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哪是生什麼病，明明就是被吸干了精氣，命不久矣！
未經之際，只能給他吃兩顆補氣丸才可能勉強續命。
不過，就沖著婦人剛剛那態度，楊御安還真不想救活她的兒子。
所以，他只拿出了一顆補氣丸給那小子吃。
雖然不能救下他的命吧，但讓他再活個十幾二十年還是可以的。
等小女孩回來的時候，她那躺床上的弟弟已經起來了，而且精神煥發。
而她的母親正在千恩萬謝，就差跪地上叩拜了。
小女孩很是感恩地放下三碗面條，向楊御安鞠躬致謝道︰「你可真是神醫，這幾年來無數大夫都無計可施，你一來我弟弟就好了，真是謝謝你。」
而她弟弟卻不屑于感謝，看到面來了拿起快子開吃起來。
眼看著只有三碗面，楊御安冷聲道︰「本王吃不慣這些，你代我吃了吧。」
小女孩還沒有開口說話，她弟弟立馬端過去邊吃邊主說︰「她不想吃，我吃。我快餓死了。」
小女孩尷尬地拿出一塊干饅頭，肚子已經咕咕直叫。
她邊啃邊說︰「沒事，我在大街上已經吃過了。」
她的母親也附和道︰「不用管她，她肯定不會讓自己餓！」
……
楊御安悠然嘆息，這可笑的人間親情！
準備睡覺時，走進了小女孩的房間。
她的房間收拾的倒也干淨，只不過擺滿了用竹子編織的小物件。
每一件都比較精致，有些已經畫上了手繪。
在角落里的那張床顯得有些寒酸，
簡單的幾根竹子搭建的台子，上面鋪滿了稻草。被褥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人，真的可以這麼窮嗎？」
楊御安無奈嘆息，打開窗戶的一條縫隙，看到那小女孩正往牛棚里面鑽。
「她真的睡牛棚？」
此時的他充滿了自責，那小女孩倔強的外面小，藏著的還有一刻堅強又脆弱的心。
下一刻，他便化成一縷煙飛進牛棚。
他是他沒有抱走小女孩，而是默默地給她設下一個抵御寒冷的結界。
……
次日，小女孩走出牛棚便看到了楊御安。
楊御安也道明自己的來意，想去與城主商議些事，讓她做了向導。
就這樣，兩人只是認識了兩天時間，可小女孩的身影已經在楊御安的心中揮灑不去。
對于他來說，只是出來游玩，順便給墨陽城城主一些下馬威以後好方便行事。
而對于小女孩來說，楊御安只不過是人生平凡日子里的一個小插曲，沒過幾天就忘記了。
原本以為，有了楊御安的接濟和救治，他們一家三口可以過上好日子。
畢竟，小女孩有一門不錯的手藝。
可沒想到，她的弟弟調皮搗蛋，剛好了就四處亂跑。
才過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又招惹上了城外的面狸子精被吸干了陽氣。
回來之後，比之前身體更虛弱了，日日需要用藥養著。
她僅存的一些錢也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里面為了養活母親和弟弟花光了。
更加勤奮地售賣手工工藝品。
但隨著她的長大，身體里靈力爆發，即便沒有人教她也可以偷學著施展出一些簡單的御劍術。
她只有一把竹劍，卻可以利用竹劍飛過高高的城牆。
緊接著，她發現了一些新的商機。
在一次偶然機會上，看到隔壁的隔壁城的亞麻賣到墨陽城時，價格可以翻上一倍。
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兩地的土質不太一樣，而且中間的城不允許兩城通行，需要交易時便要繞道走很久。
會飛有坐騎的自然是看不上那些小錢，修仙門派弟子更是不會在乎那些。
而墨陽城靠著雪山的便利，一些山中特產和冰湖的鹽也可以在那個城買上一些好價錢。
有了這個發現，小女孩便想著弄一些本錢來進貨做買賣。
但事與願違，母親看著弟弟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只要發現她有一個銅板都會收刮干淨。
沒辦法，她只能冒險開始去山里找一些山貨。
經過不斷的嘗試，一個多月的時間里面總算是弄了一些雪山里的礦石。
運氣其實是極好的，一來就撿到了玄鐵。
不過她對礦石不太熟悉，跋山涉水到了隔壁的隔壁時，原本可以賣一千兩白銀的玄鐵，她僅僅以一百兩的價格就賣了出去。
就這，買家還吐槽那玄鐵質地太差，自己可是虧了。
小女孩也是人生第一次拿了那麼多錢，當她興致沖沖地走出城門口準備回城時卻被幾個流氓堵住了去路。
抱著懷中雪花花的銀子，再看著眼前四個流氓。
小女孩下定了決心，即便是死也必須保護這些錢。
這可是弟弟的救命錢！
而這幾個流氓要的，豈止是那些白花花的銀子。
為首的流氓，穿著染黃了的亞麻粗衣，光著膀子，右臂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
身體看起來挺強壯，不像是平時缺食的樣子。
跟在他身後的三個小嘍卻顯得消瘦一些，看來平時的錢都上交了。
光膀子流氓色眯眯看著小女孩，戲謔道︰「小丫頭，哥哥可是盯著你好幾日了。怎麼，在我們的地盤賺了錢就想走？不好好陪哥幾個玩玩？」
小女孩啐了一口，罵道︰「狗眼東西，我看你們就是雜亂的豬圈——欠收拾！」
說罷，也不等他們先動手，收好銀子拿出竹劍便開始向幾人攻擊。
雖然身手敏捷，也有著不錯的靈力，可總歸還是以寡敵眾，被揍得不清。
幾個流氓也沒預料到，一個這麼小的女孩會有這麼驚人的爆發力。
而就在他們搏斗的時候，一群半妖人恰巧經過。
對于小女孩的資質進行了記錄。
為了不讓小女孩就這麼毀在這幾個小流氓手里，悄悄幫了一把又悄悄離開。
就這樣，小女孩拖著受傷的身子，強忍疼痛繼續返程。
天工不作美，人間三月便是雨季。
此時天一涼，就還很冷。
到了夜里，下起了瓢潑大雨。
此時還在城外，四處除了一些破農莊和孤墳以外，什麼也沒有。
河流湍急，就算想找個河檐躲避也不行。
無奈之下，小女孩緊緊依偎在一塊墳頭邊的石碑旁躲避刺骨寒風。
即便是這樣，她也抱著必須活著的信念，必須撐下去。
她不能閉眼，只怕這一閉眼就過去了。
環境的惡劣倒是激發了她身體里的潛能，靈力的匯集讓這個身受重傷的小女孩在寒風中居然挺了過去。
當微光灑向大地，小女孩也熬過了這次風雨。
再次御劍起，仿佛已破繭而出。
一百兩白銀讓他們一家又熬過了一段時間。
在天妖宮的壯大之下，墨陽城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了將一些苦難有資質的孩子賣入天妖宮的列子。
有了第一人，得了一大筆錢後。
一些想不勞而獲的人開始尋找新的商機。
小女孩也是听聞了此事，十分鄙視那些為了錢連自己親生兒女都賣的人。
這風也同樣刮到了她母親耳朵里。
她悄悄去黑市打听了一般有資質的孩子在天妖宮會有什麼樣的宿命。
黑市的人自然不會實話實說，只告訴眾人孩子去了天妖宮便會成為天妖宮的弟子。
大家一听說，孩子去了之後可以開始修仙，即便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仙那也比當苦命孩子強呀。
于是個個都開始讓人查資質，都盼著能讓孩子進去。
但也有人說，進了天妖宮的人族，會受盡折磨。
真真假假，已無從分辨。
但有一點，是確切的。
一般人想進其他仙盟得先交錢，而天妖宮不一樣。
一個有資質不超過18歲的孩子進去最少也可以給個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
資質稍微好一點的可以給五百到一千兩銀子。
被登記過的，最低也是一千兩銀子起步。
對于小女孩的母親來說，她現在急切地需要一千兩銀子。
黑市上有個大夫說過，孩子的病，一千兩白銀包好！
所以，等小女孩一回來，她母親便出奇地對她好。
煮好了面條等她，又給她準備了一身新衣衫。
雖然是灰色，還是前年小女孩買來的布匹邊角料做的。
但是能有這待遇，小女孩已經很感動了。
吃了晚飯，看著十分虛弱的弟弟，無奈嘆息道︰「娘親，還是我不夠努力，這半年以來上山再也沒撿到過上好的玄鐵石了。不過……」
她認真的看著母親道︰「娘，你放心，我看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好日子。這一次，我花半個月的時間上山。到了深山更深處，一定可以撿到更好的玄鐵石。
只要能換到銀子，都拿回來給弟弟治病。」
而母親卻悠然嘆息道︰「孩子，母親對不起你……嗚嗚嗚……」
說著說著，哭了起來，依偎在床沿哭道︰「這些年以來，都是靠你生存。弟弟的病遲不見好。娘已經找人打听過了，需要一千兩銀子就可以救他。
但是我們怎麼可能賺到一千兩銀子。
就算你撿到了上好的玄鐵時，那也只不過能撐一些日子而已。
你弟弟還這麼小，終日這樣躺著，恐怕是活不到成年了……
這樣，讓娘以後可怎麼辦呀……嗚嗚嗚……」
「娘……」
小女孩握住她的雙手安慰道︰「娘，你放心，我也打听過了。在玄鐵山附近可以撿到價值不匪的玄鐵石。
只要可以找到好的買主，弟弟這病一定可以治好的。」
「恐怕是來不及了呀……」
她母親已經激動地顫抖了起來︰「倘若你沒有尋到那玄鐵石呢？你忘了上一次你賣了玄鐵石換來的銀兩差點被搶走的事情了嗎？
要是這次再失手，以後我和你弟弟可怎麼辦呀……」
「娘！」
小女孩仿佛已經猜到她想說什麼了，試探性反問道︰「你是不是想像其他人一樣，把我送去天妖宮？」
見心思被戳破，她母親也不再隱瞞什麼︰「孩子，你別怪娘心狠。我已經打听過了，你的資質不錯，至少可以賣一千兩銀子……」
小女孩沉默了……
這可笑的人間親情。
自己辛辛苦苦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那麼多，而到頭來卻要……
淚水從眼角流出，但她沒有大聲哭去來。
許久，她看向母親，確認道︰「娘親，你真的要把我送去天妖宮嗎？」
她母親嘆息道︰「孩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呀。你的弟弟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人家大夫說了，半年內要是再不治療，他恐怕……恐怕就……」
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哭得很傷心。
小女孩也苦笑了起來︰「娘，如果你願意多給一些時間，可能，我賺到的比那一千兩還要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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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她母親反駁道︰「之前你能賺到那些錢，那是運氣。那時候還沒有多少人知道墨雪山脈的寶藏，也沒有多少人知道現在的玄鐵山附近可以靠近了。
那時候你隨便一撿，弄來的石頭自然是可以賣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