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可以嘛？」
書房門口，听到這話後，許鑫頭都不抬的來了一句︰
「嗯，很漂亮。」
「……」
鼻子都皺出皺紋的楊蜜嘴里咕噥了幾句含混的話。
沒辦法，不能大聲說出來。
否則就是「嗶嗶嗶」了。
街罵完，心里舒坦了，她拍拍走人。
光听那沙沙沙的動靜，就知道他在畫分鏡頭草稿。
還是不打擾他了。
一路下樓，她沖著這兩天代替休息的婷婷成為自己助理的蘇萌打了個響指︰
「啪。」
「萌萌，我們走！」
「好的，姐。」
蘇萌趕緊跟了上去。
今晚楊蜜要去見林玉芬。
《步步驚心》的劇本預算，林玉芬已經報上來了。
制作成本︰兩千一百萬。
括弧︰不包括演員片酬。
這價格其實還好，並不算高。
《甄嬛》的制作成本在不算片酬的情況下，光是那些服化道、場地人工之類的，都已經來到了三千五百萬。
而通常情況下，制作成本和片酬在一部電視劇上面的分成是64開起步。
電視劇因為時間跨度廠，人員多，制作成本要偏高一些。
所以楊蜜估模著這部戲最終的投資，應該在四千萬左右就差不多了。
要是在算上宣發……可能四千五到五千那個樣子。
還行吧。
所以她並沒有在制作成本上過多糾結。
恰恰相反，她給了林玉芬充分的自由度。
畢竟在《仙劍三》時期，林導就很照顧自己。而且現在這事情還事關詩詩。
今天晚上的飯局，大家就是去聊這個的。
蘇萌規劃好了路線，雖然有些堵，但好歹沒遲到。
快8點的時候，終于楊蜜和她在包廂里見到了。
「蜜蜜。」
「誒，林導，好久不見啦~~」
楊蜜親昵的和一頭短發，還染著黃顏色，看起來相當潮流的林玉芬擁抱了一下。
林玉芬沒帶助理，就自己一個人來的。
見狀，楊蜜沖蘇萌揮揮手︰
「萌萌，你自己安排自己，我就不操心了。」
「好的，姐。」
蘇萌快步離開。
包廂里就剩下了倆人。
林玉芬以「武林外傳拍的怎麼樣」為開頭，開啟了點菜環節中的寒暄。
倆人，六個菜，一瓶紅酒。
今天這飯沒酒的話不太好談。
邊吃邊聊。
而等菜上齊了，服務員退了出去。
楊蜜這才親自拿著醒酒器，給林玉芬添了一杯酒。
「林導，這戲的制作費用基本沒什麼問題。你想什麼時候開始動？」
「籌備有些麻煩啦。」
雖然經常來內地，但林玉芬的口音還是港台腔。
舉著酒杯，她搖搖頭︰
「我算了下籌備工作，至少要三四個月啦。所以……元旦前能開拍是菩薩保佑嘍。」
「喲，那真挺晚的。」
楊蜜算了算時間︰
「嗨，也怪我，劇本早給你好了。主要是今年我也太忙了，一直沒顧得上弄《步步驚心》的事情。」
「哈哈~」
林玉芬肯定不敢怪她，只是笑著搖搖頭︰
「就算你提早要弄，恐怕也輪不到我啦。就在一個月前，公司看重的還是另外一部戲。」
楊蜜雖然明知道那戲是什麼，可還是問道︰
「哪部？」
「唔……」
林玉芬想了想，也就沒隱瞞︰
「叫《宮鎖心玉》，不過最後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談成。」
「呀？那部？那部戲現在也在我這呢。」
「……？」
看著驚訝的楊蜜，林玉芬一愣︰
「在……在哪？」
「我這呢。」
楊蜜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或者準確的說，這戲現在在天娛。天娛從今年開始，和我的公司達成了合作。而這部戲就是我們合作的一個起點……」
「你要接？」
「沒，我目前沒接電視劇的打算，推給了我那小姐們了。」
「就那個安吉拉……」
「對。就是她……」
听到這話，林玉芬有些意外︰
「你開始和湖南台合作了？」
「他們找我好久了。不過你也知道嘛，我從《仙劍》之後，一心就撲在了電影上。他們找了我好久，我也沒法推了，後來就聊了聊，決定先從最淺的合作開始。」
「哇，電視劇合作還叫最淺層喔？」
「我可沒這意思啊。弄的我好像瞧不起電視劇一樣……」
楊蜜趕緊搖頭，不過馬上又接了一句︰
「但是啊，我的好林導，你也知道……我這公司就阿貓阿狗兩三只。我說的最淺層，不是說天娛的最淺層，是我這邊。你想想看，我們公司有什麼？導演？有，我老公。一年就一部電影。電視劇？我不可能讓他拍的。周期那麼長，他離開我十天半個月我都受不了呢，要是一走就是幾個月我不得瘋啊？」
「哈哈哈哈~」
林玉芬似乎想歪了，笑的很是開心︰
「你倆好甜喔~」
「嘿嘿~」
楊蜜聳肩，也不反駁︰
「反正我受不了。在說了，他想拍電視劇，還得看西影廠同意不同意呢？
你說對吧？.
然後你說我們這還有誰？
沒了。誰都沒了~
導演導演沒有，演員呢，除了我之外，劉一菲算一個……她也不拍電視劇了呀。所以這資源我就只能往我小姐們身上推。她也是叫苦不迭~人家也想談戀愛啊。
前兩天還跟我吐槽呢，說︰姐，不是說好了麼？以後你飛黃騰達了，我想干啥就干啥……可現在你是越來越紅了，為什麼我也越來越忙了？你說她得多懶啊……」
決口不提什麼商業化的事情，主要突出一個公司氛圍。
再加上她那模擬楊潁吐槽表情的演技與台詞功底，林玉芬就這麼在腦子里幻想出了那個電視上看到過的女孩苦著臉，對楊蜜說著這些「說好是來享福的，咋就忙的這麼遭罪呢」的無奈感。
還別提這倆人的感情她也是知道的。
是真正的患難與共。
結識于微末，這麼多年不離不棄。
這點來看，蜜蜜是真的厚道。
她有些感慨的說道︰
「你對她是真好。要是換個公司老板，看到自己公司的下屬這麼不上進，早就氣昏頭啦。」
「嗨，朋友嘛。雖然我也知道我這麼做和圈子里有些格格不入。但是……林導，你看我這話說的對不對？我站在目前這個高度，想要結交幾個真心朋友，可太難了……」
「對。特別難~很難很難啦。」
林玉芬一臉認同。
「對唄。」
楊蜜聳肩︰
「所以我分外珍惜在我成名之前的這些人。我能記住所有在我成名前的人對我的好。像您，像其他人。因為我知道，那時候我的……嗯，咱們就說地位吧。那時候我的地位不足以讓其他人對我帶著目的性的抱有善意。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特別感激您還有當初的大家……來！」
她舉起了杯子︰
「這杯酒……謝謝林導！當初《仙劍三》的時候，我自己擅自加了好多雪見的游戲動作，李導還不喜歡……要不是您，可能在《仙劍》方面我也不會在大家心里達到這種高度。我干了~」
這話，楊蜜說的確實是情真意切，半點不撒謊。
其實整個《仙3》劇組里，肢體動作最浮夸的就是她。
她那些動作，都是游戲里雪見的動作。
可是吧……那些游戲動作在電腦里也好，在視覺效果上也罷，都會讓雪見在初期看起來特別刁蠻。
李國利覺得不太合適，作為女一這麼演，太容易讓人反感了。
在劇組前期，他沒少糾正楊蜜。
後來還是林玉芬自己拿著幾個存檔，找到了李國利，讓他看一下，原本游戲里就是這種動作，楊蜜只不過把她還原出來了。
李國利一瞧……喲，這姑娘可以。
于是才允許她那種略帶浮夸的表演風格。
同時，必須要承認的是，也正是這種「標準」，才造就了楊蜜的唐雪見，在《仙三》游戲迷中難以撼動的地位。
吃飯聊天嘛，講究個氣氛。
氣氛到這了，林玉芬眼瞧著這今時不同往日的姑娘，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還干了一大杯紅酒。
在楊蜜這前面和楊潁的「神仙友誼」做鋪墊的厚道人設下，她也不矯情，舉著杯子︰
「來，干杯~」
咕都咕都。
一大杯紅酒被倆人各自干掉後，楊蜜又幫她添了酒後，坐下來才繼續說道︰
「誒剛才說到哪來著？……哦對，大貓小貓兩三只……公司現在演員方面除了我和劉一菲，楊潁最多算半個。其他我簽的幾個女孩都還不成氣候。但我是老板呀，我得替她們打算對不對？所以我就開始屯書，屯IP，屯好劇本。你知道我老公說我什麼嗎？他說我有時候就是個可愛的屯屯鼠……」
「哈哈哈哈~這個比喻好可愛喔~」
「嘿嘿，是吧？……但也是困境呀。」
楊蜜露出了無可奈何的模樣︰
「就像是《步步驚心》一樣。這劇本我去年就買了……當時我也不知道林導你喜歡，要是你喜歡，我就讓了……我買東西就這德行，一不看價格，二不看價格，三還是不看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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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芬嘴角一抽。
行吧……
其實從這次的報價上面就能看出來了。
她自己都覺得兩千一百萬這價格有點高……畢竟還沒算片酬呢。
要是再算上演員片酬，報價估計得上五千了。
五千萬啊……
要是大導演來拍，那還能理解。
可自己算是大導演麼？
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算。
在唐人，大導演永遠只有李國利一個人。
而她和導演團的導演接觸的作品，其實都是一兩千萬的造價。
再高，公司怕虧本，就會請李導出山了。
可你在瞧瞧人家……
制作費兩千一百萬連還價都懶得還。
同意，同意，還是同意。
哪怕她為了防止對方誤會，還特意說了「這是不包括演員片酬的造價」，蜜蜜也沒半分猶豫。
除卻厚道與信任之外，對林玉芬而言，其實就只有四個字了︰
「財大氣粗。」
再加上眼前楊蜜這段話的左證……
里外里就給她一個印象。
真……真粗啊。
而楊蜜呢，繼續開始彰顯自己公司的優勢︰
「但我光屯沒用啊，找不到人使。你知道《甄嬛傳》我求了鄭導多久，他才同意拍的麼？」
「……多久？」
林玉芬是知道《甄嬛傳》的。
梁冰凝主演嘛。
劇還沒拍，在籌備中，可網絡上的熱度已經不小了。
而作為電視劇導演，她更理解「鄭小龍」這三個字的分量。
那是正兒八經的大導演。
然後就見楊蜜豎起了5根手指︰
「5個月。整整五個月……」
她這話其實說的也沒毛病。
懷孕7個月時候在地攤上看到了這本書，買了版權，然後坐完大月子出來找鄭導談……
這不正好五個月麼。
在商言商，不算欺騙。
「我把好話賴話都說盡了，鄭導才答應我。然後問了我一個很精髓的問題︰女主角誰來演？」
「……」
林玉芬看著忽然攤手的楊蜜，反應過來她動作的含義後，哭笑不得︰
「你沒時間？」
「沒有啊，我現在還背著王佳衛的債呢。今年4月份進組，到現在，電影進度不到三分之一。」
「……」
「最後，求爺爺告女乃女乃的，我找到了冰冰姐。一听我有難處，冰冰姐才答應演的這部戲。所以你瞧……林導，我現在的困境是什麼？一，我沒人，二，我沒導演，我窮的就剩錢啦……我賺的、我老公賺的……你知道麼，他比我還過分。他有一張奧運會的工資卡，定的是一個月六千多……他從奧運會開始到現在都結束二年了，那卡里的工資都還沒花完……」
其實這里要是許鑫在場，連他都得夸一句，媳婦在這種不打機鋒，不用揣摩意思的聊天氛圍中，節奏感是真的強。
不急、不徐。
乍一看是在聊天，可實際上就跟那開屏的孔雀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展露著自己的羽毛。
偏偏，她沒有炫耀，而是通過一種家長里短的聊天方式，把這一切都藏在了看似瑣碎的友人閑談之中。
在林玉芬好奇為什麼許鑫會那麼節省錢的時候，楊蜜通過「他抽煙是從家里拿，喝茅台也是從家里拿」過渡到了「我老公公家里有幾個礦，還有個房地產公司」巴拉巴拉的……
用一種並不炫耀的方式，展現出了自己的財力。
然後呢，話題還能繞回來。
「所以您瞧，我現在是真明白了什麼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不然《步步驚心》也不用托這麼久。實在是我也不認識別人，電視劇領域，我們公司就是一片空白的，要是有個跟李導一樣的人，能來我們這當定海神針……那我非把人家供起來不可……」
圖窮，匕沒現。
話不能說的太透太明白。
展露出來意思就得了。
「我們這缺人。」
「我們這有錢。」
「這名額先到先得。」
三種意思，乍一看其實三句話就能交代清楚。
可話卻不能這麼直來直去的說。
用句文縐縐的話來講︰
「不雅。」
而且，目的性太強。
要真是談公事，大家就親兄弟明算賬，可那樣的關系難免有份疏遠。
所以，把這一場交易，變成尋求志同道合的伙伴，更符合談話聊天的藝術。
而這樣結合在一起的工作關系與友誼，也會更牢固一些。
果不其然，听到這話後，林玉芬流露出了愕然與思考的模樣。
不過她同樣沒考慮太久。
顯然她也知道不合適。
只是順理成章的舉起了杯子……
此刻氣氛上佳，不去想那些名利之事當好。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楊蜜終于逮住個機會，順理成章的問道︰
「林導，話說這戲的男女主角你考慮好了沒？」
「……」
提起這個，笑了一晚上的林玉芬露出了愁容。
「別提了……唉。」
「……怎麼了這是？」
楊蜜有些納悶。
「你知道這部戲的原型，就是看到這個小說之後，我的第一女主人選是誰嗎？」
「……」
楊蜜嘴角一抽……
試探性的問道︰
「誰啊？」
「江壹燕。」
「呃……」
楊蜜一愣︰
「她？……林導和她關系很好？」
「見過，印象還不錯。」
听出來了楊蜜的猶豫，林玉芬解釋了一句後說道︰
「你不覺得她安靜下來的那種氣質，很像若曦嗎？」
「她像不像若曦先不提，就原則而言……當然了，這是咱倆在這聊，我不會找一個……風評不太好的演員上我的戲。」
楊蜜搖頭︰
「我雖然自己沒淋過雨，但不介意給別人撐傘。前提是這人值得我去撐……她的話，讓好利來的人去撐比較好。」
這下反倒是林玉芬松了一口氣︰
「那還好……她拒絕了我。」
「……」
楊蜜臉上的肌肉又是一陣抽動︰
「您還真去找她了啊？」
「一開始我希望公司引進這個劇本，就是想找她拍的。她可是出了名的文藝女青年喔~不過她拒絕了，好像說是她要出國去留學……哇，幸虧她沒答應喔，早知道你這麼反對的話。」
林玉芬也是哭笑不得。
接著繼續說道︰
「但說真的，女主目前符合若曦這個角色的，我的心里就她一個。」
說到這，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男主我也找了，也被拒了。」
「……」
看著楊蜜那無語的表情，林玉芬趕緊又解釋了一句︰
「是接洽，還沒到洽談劇本的階段就被拒了。」
「……誰啊？」
「黃小明。」
「……」
楊蜜臉上的肌肉已經開始在跳舞了。
好家伙。
女朋友被我拍去演《宮鎖心玉》，男朋友過來演正版？
大哥，鬧啥呢……
而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林玉芬也很無奈︰
「他拒絕是因為……這戲是女主戲，四爺的戲份太少，所以他拒絕了。但我真的覺得他很合適。」
听到這話，楊蜜開始在心里衡量了。
一個是女主，一個是男主。
男主要是能找到林導滿意的，那麼女主這邊似乎更好說了一些。
于是，她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接著說道︰
「男主的話……我來搞定吧。」
「啊！？」
林玉芬眼楮一亮。
「你能說得通？黃小明拒絕的很干脆的~」
「能，放心吧。這件事包我身上~」
楊蜜一口氣答應了下來。
「不過……我說實話，林導，女主你的選擇我真不敢苟同。而且，我看這書時，其實腦子里已經蹦出來了女主的形象了。」
「誰？」
「詩詩。」
「……？」
林玉芬一愣︰
「詩詩？」
「對，詩詩。」
楊蜜用力的點點頭︰
「她是我心中，最完美的若曦。你覺得呢？……要是可以，黃小明和她來搭檔吧，怎麼樣？」
「唔……」
這下，林玉芬陷入了思考。
具體怎麼想的先不提，但她心里自己也明白。
作為投資人，版權持有方。
蜜蜜能和自己商量，已經是特別尊重自己了。
而如果真的能說動黃小明……那自己在女主的選擇下，選擇自己公司的詩詩，似乎也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想到這，她笑道︰
「我以為你會推薦你公司的藝人呢。」
「舉賢不避親嘛。我不喜歡做那種干涉一切的投資人。」
楊蜜的這句話，讓自己往「完美老板」的形象更貼近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