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兒依舊坐在屋檐下,收集的雜草已經被她坐出了的形狀,相當貼合舒適,還有股澹澹的青草香。
她常常對江小月推薦,江小月說︰「不如給我喂靈羊。」
神仙兒沒急著共享神明大人的悟性,自己先翻開《十種基礎符》來看。
十種符分別為︰
潔塵符、利箭符、盾牌符、止血符、避水符、水彈符、月刃符、月光隱身符、探知符、輕身符。
書上記載的內容很簡潔,介紹了所需何種符紙,該用何種靈墨,符筆什麼樣的好。
此外,就是十種符的圖像,圖像旁只有簡潔的一兩行文字,用詞佶屈聱牙,生怕被人看懂。
神仙兒沒錢買符筆,也不需要,基礎符用手指代替就行。
如果連靈墨也買不起,還可以用自己的血。
練氣四層之後,修真者自己也是一種寶材,妖怪吃得嘎嘎香。
「嗯——」神仙兒雙手捧著書卷,往後倒去,把雜草堆當成懶人沙發,「畫符只要照著畫就行了嘛?我給少女乃女乃繡過團扇,在上面鋪就能對著描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神仙兒翻書︰「上面沒寫神明大人說的那些啊。」
神仙兒照著李長晝說的做,光是這一步,就用了四個小時。
午課勉強打坐了一會兒,吸了一縷靈氣,就不敢再繼續修煉了,心力不濟,怕走火入魔。
下午,臨摹拆分的線條。
手沾了水,在地上寫。
神仙兒不信直線都畫不好,結果一寫,歪歪扭扭,只有踫運氣才能畫出一兩條直線。
這樣的水平怎麼畫符?
想要直線的時候畫不出直線,更別說其他。
至于靈力輸出、符意之類,那是建立在畫好線條的基礎上。
神仙兒最感興趣的是月光隱身符,但考慮到下湖捕魚,她先學避水符。
李長晝在一旁提點。
她不願意使用悟性快速修煉,他也不勉強,對于價值游戲比拼勢力的任務,似乎沒放在心上。
如此一邊畫符,一邊做修煉,時不時去隔壁和江小月聊天,半個月過去了。
這一天,靈田養好,種上新一批的靈米靈蔬,兩人坐在田埂上休息。
「仙兒,捕魚的日子已經定下來了,下個月五日,你符練得怎麼樣了?」江小月好奇道,「成功一張了嗎?還是符紙用完了?」
「快了。」
回到院子,神仙兒從一沓符紙中取出一張,她沉吟片刻。
「不是仙兒我不想努力,而是捕魚迫在眉睫!」
她左手握樹枝,右手伸出食指。
輸入法力。
食指活過來,在符紙上筆走龍蛇。
線條、筆畫、靈力的輸出、符意的領悟,在一次眨眼的時間,了然于胸。
避水符,完成。
水藍色的寶光若隱若現,線條里像是有魚流動。
符成上品。
水深不超過五十米,能持續一炷香的時間;水深一百米,只能持續片刻,再深就沒用了。
神仙兒閉著眼,鼻血滴落,濺落在自己打造的木桌上。
符的知識、避水符的訣竅,源源不斷涌上來。
良久,鼻血干了,她睜開眼。
大腦昏沉,兩天之內什麼也別想干,畫避水符、施展盾牌術除外。
擦去鼻血,神仙兒手指沾了靈墨,又畫了一張避水符,剛準備回憶鞏固一下,大腦便一陣模湖。
思緒無法專注,如青煙般逸散。
「算了。」她在水桶中洗手,水桶已經染成靈墨的血色。
她身上都有一股靈墨味。
第二日,她取出畫好的避水符,遞給江小月。
「上品?」江小月驚訝道。
神仙兒笑起來︰「神明大人保佑。」
「仙兒,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江小月嚴肅道。
「我明白。」神仙兒應下。
奇怪的是,神明大人並沒有讓她藏拙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怕,還是等著殺人奪寶。
時間飛速,如穿過林間的箭失,轉瞬即逝。
很快到了捕魚前一天。
神仙兒看著手里滿滿登登的符,心里無盡的滿足,修為也到了煉氣五層。
「仙兒,出發了!」屋外,傳來江小月的聲音。
「來了!」
神仙兒將符捆在小臂上,繞了一圈,用袖子遮好,用的時候抽一張。
然後將樹枝插在腰間。
握住樹枝,深吸一口氣,捏玉符喚出大門,走了出去。
江小月一身勁裝,拎著紫竹扁擔,挎著包,包里有符、有包子、有丹藥。
「走吧。」她將紫竹扁擔一扔。
紫竹扁擔懸浮在空中,兩人坐上去,慢悠悠地往青月坊飛去。
速度與成年人奔跑相當,高度一米。
再看她們的坐姿,不像是修行者,更像是騎掃帚的魔女。
李長晝忍不住了︰
「誰?!」江小月按住扁擔,凝神警惕,手模向挎包。
神仙兒也嚴陣以待,她以為江小月發現了別人。
「神明大人?」神仙兒緩驚訝起來。
李長晝再次道。
「小月,是神明大人!」神仙兒嘰里咕嚕開始解釋,像是給朋友分享藏了許久的寶貝。
一番解釋後,江小月將信將疑地再次啟程。
「神明大人,您為什麼讓小月也听到您的聲音?」神仙兒好奇道。
「神明大人最好了!」神仙兒笑起來,花容月貌嬌艷無比,氣質卻天真無邪。
江小月踟躕著問︰「前輩,您真的是神明嗎?」
兩人沉默一陣。
「听起來不像是好人。」江小月說。
「神明大人在吹牛呢!」神仙兒立馬道,「他最喜歡吹牛!」
兩名少女沉默一陣。
李長晝大笑,氣氛才算緩和了一些。
聊了一會兒,江小月也放開了,問︰「前輩之前說的青雲門,是什麼宗門?」
「所以您說我可以加入青雲宗,是因為我用扁擔?」
江小月壓了壓嘴角。
神仙兒笑道︰「神明大人,您會吹牛,又會講故事,和我們講講故事吧?」
「太好了!」神仙兒期待道。
江小月不太信,但也豎起耳朵。
「眼楮?」神仙兒好奇。
「啊?!」神仙兒驚呼。
「六千億?!」江小月張張嘴。
「我有目標了!」神仙兒坐在扁擔上,踢打著雙腿,「我也要成為擁有符海的符師!」
江小月極其懷疑這個自稱神明的修行者在撒謊,但也被天馬行空的故事吸引,忍不住憧憬六千億張符的場景。
「那得多少錢啊。」她低聲驚嘆。
扁擔雖然慢,但畢竟是飛行,不需要繞路,很快抵達了青月坊。
事實上,青月坊距離靈田山不算遠,一開始的青月坊,就是為了靈田山而建,方便青月宗收購靈米、靈蔬、靈植。
江小月這樣的種田散修,是當時的主要消費群體。
這些散修中的少許人,或是靠種田發家,成為練氣後期、築基期,或子孫後代天賦好,送入青月宗。
這些人為了顯示自己的尊貴,入駐青月坊,這才讓青月坊發展起來。
現在的青月坊,算是城市了,只是沒有城牆,也沒有護城大陣——靈田所在地,青月宗早就徹徹底底清繳過一遍。
進入坊內。
「神明少女來了!」
「神仙!神仙!神仙!」一群小孩圍攏過來。
「哈哈哈哈!」
李長晝很開心,都有點後悔給兒子取名‘楊天路’了,一點都不好玩。
神仙兒這次面對取笑,已經能做到不慌不亂,唯獨臉色照舊通紅,美不勝收。
兩人找到徐妮。
這幾天徐妮也知道神仙兒會一起捕魚,對于她的到來沒什麼意外。
「都準備好了?」江小月問。
「放心吧。」徐妮拍拍挎包。
晚上,三人擠在一個房間,徐妮讓兩人睡床,兩人不肯,最後兩人睡地上,徐妮自己睡床。
三人聊了很久。
徐妮說,等掙了錢要買一個最小的儲物袋,靠幫商鋪運貨掙錢,等錢夠了,就自己單干,在坊市之間倒賣藥材;
江小月追求她的煉丹師夢想,成為築基期,活上兩百年;
「兩百年啊。」神仙兒驚嘆。
劉員外吹牛也只敢說自己是百年世家,築基期卻能活兩百年。
「仙兒,」徐妮蛇一樣從床上探出上半身,少女胸口露出一大片,「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
神仙兒不知道。
儲物袋她想要,符海的目標也希望達成,但她真正的夢想不知道是什麼。
「神仙兒~神仙兒~,」夜色中,江小月的聲音竟然顯得嫵媚,「當然是做神仙啦。」
「哈哈哈哈!」
「你們討厭!」
捕魚當天,天色蒙蒙亮,三人就起了。
昨晚睡得晚,但三人哪個不是牛馬?起得比雞還早。
為了養精蓄銳,早課都沒做,來到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連屋頂都站滿了人。
散修成群結隊,家族子弟更是如長龍。
「月兒,莫有貪心,保命要緊。」
「省的 ,放心吧娘!」
「父親,一定要小心。」
「哈哈,放心,看老子給你抓蝦兵回來!」
「娘,我不要你走!」
送行的人也不少。
三小只以江小月為首,自然貫徹江小月謹慎的風格,縮在角落,毫不起眼。
神仙兒更是被她強制勒令戴上面具,遮住花容月貌,成為了神明大人經常說的‘沒本事又有好東西’的一類人。
三人正閑聊,神仙兒看得目不暇接的時候,一片陰影壓了下來。
她抬起頭,嘴緩緩張開,傻住了。
一艘飛舟,小山一般壓下來。
隱約听見有人興奮道︰「青月宗的飛舟來了!」
然後,便是鴉雀無聲,眾人默默等待。
天際盡頭的白雲洶涌,緩緩聚來,形成白雲天梯,鋪在坊市與飛舟之間。
「參加本次捕魚的上來,每人一塊靈石!」有青月宗弟子喝道。
「一塊靈石!」神仙兒慌了。
她哪來的錢?
「放心吧。」江小月拉住她的手,「這錢我替你出。」
「一塊靈石啊,要不算了,我這次不去了。」神仙兒穩住身體。
江小月回頭,笑道︰「你給我的扁擔心得難道不值一塊靈石嗎?走吧!」
「喂——,你們兩個快點!」徐妮擠到前面去了,招手跳躍的樣子,像是在人潮中溺水了。
「走!」
兩人仗著身材縴細,魚兒似的往前鑽,江小月牢牢抓住神仙兒的手,神仙兒握緊腰間的樹枝。
「小月,仙兒!我們踩在雲上了!」徐妮大喊。
人太多,被她這麼一提醒,神仙兒才發現自己已經跑上了白雲梯。
她有時候懷疑,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個夢,自己還在破廟中,沒有吊死鬼,沒有神明大人,也沒有青月坊。
一切都是她夢到的。
「啊喲!」她一頭撞在一家伙的武器上,江小月給她的面具都撞丟了。
「我的青龍偃月刀!」少年驚叫,「撞壞你賠得起嘛!」
好痛!
痛好,痛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神仙兒沖少年燦爛一笑︰「對不起啊!」
花容月貌展顏一笑,少年魂飛魄散。
交了靈石,上了飛舟。
龐大無邊的飛舟,此時碼頭一樣擠滿了人,修行者們像是一群雞鴨被塞進了籠子。
有錢的還能花錢租一間屋子,沒錢的,只能待在底倉。
三人倉鼠一樣擠在角落。
徐妮剛沾地,就拿出準備好的炒貨。
「來,吃!」
她們吃得鬼鬼祟祟,眼珠子偷瞄其余人。
「咳,敢問姑娘芳名?」
三人抬起頭,是那背著青龍偃月刀的少年,長得濃眉大眼,刻意挺直了腰背,還算英挺。
「郭小刀!你連神仙都不認識,還學人家搭訕?」
「別做夢了,喜歡神仙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輪不到你!」
艙內有各個坊市的人,青月坊的人也不少,神仙兒沒了面具,一眼就被人認出來了,眾人一陣起哄。
郭小刀的臉漲紅了。
修仙者的底倉,空氣清新,照明良好,肯定能看見臉色的。
郭小刀大聲道︰「誰說我喜歡她,來搭訕的?我是讓她走路小心點,別再踫到我的青龍偃月刀!」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李長晝看得津津有味。
沒辦法,樹枝還能干嘛?
「這郭小刀我認識,」徐妮吃著炒干的南瓜片,「他娘有一把刀,很厲害,丈夫都是贏來的。」
望月湖以月華靈氣與水靈氣為主,修為高強者中,女性修行者數量壓倒性的多。
據說在逐日山相反,厲害的都是男人。
飛舟是否飛行,在艙內完全感覺不到,只是偶爾會涌進一群其他坊市的人。
等再也坐不下的時候,終于沒有人進來了。
一個時辰後,艙門打開,一背對陽光,面容看不清的人喊道︰
「望月湖到了!」
轟!
眾人的情緒 然爆發,如此多的修行者,心力撼動了現實,艙內空氣洶涌。
「記住了,」江小月拉住兩人,「不管有沒有危險,只要稍稍遲疑的事,就一定不要去做,活下來最重要!」
「明白!」兩人點頭。
出了艙,三人擠在飛舟邊緣,徐妮看了一眼就被嚇得往後退。
飛舟懸浮在上千米高空,往下看一眼,心與身都在顫。
神仙兒與江小月也呼吸困難。
「這就是望月湖嗎?」
一望無際,波光瀲艷。
青天白日,湖中央卻沉淪著一輪清月,湖上泊著無數大船,有的高聳入雲,最高處快要超過飛舟。
神仙兒在書里讀到過,據說天本有三月,一月被碎,二月被擊沉,落在地上,形成了這望月湖。
她以為是書里是神話傳奇,今天一看,似乎是現實。
月亮都能擊沉?
「昂!」
龍吟沖天,湖水炸裂,水花形成千丈瀑布,七條白龍于水花中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周圍最巍峨的七座大山上,浮現出七尊巨大身影。
他們仿佛盤坐在天際盡頭,身形俯瞰天地。
身影化光而去,白龍也消失不見。
神仙兒還沒回過神。
「捕魚!」
于此同時,湖水中,有蛟龍怒吼︰「請龍門!」
修士入湖尋找機緣,水中生靈殺修士祭龍門,這就是捕魚。
水中生靈是魚,修士也是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