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是李長晝身上唯一還有自由的部分！
又一條雪白如玉的手臂，從蟠桃里伸出，勾住李長晝的脖子。
點在李長晝眉心的手臂也微微下滑，他眼前一花，身體被人從身後抱住，兩雙光潔的手臂順著他的胸膛下滑，在他身上拂過。
他的衣服被解開。
等李長晝眼皮子能動的時候，一位風華絕代的美婦，從他身後走出。
她頭發披散，穿著李長晝的外袍，只在腰間用腰帶輕輕勒住，燦爛無比的神霞纏繞其身，邁步之間，衣袍間露出修長雙腿，肌膚如凝脂美玉，潔白中帶著光澤。
她走到李長晝身前，黑發及腰，背對著他，遙望這顆生命星球的景色，以及陌生的星空。
繼眼皮之後，李長晝嘴皮也能動了。
「娘娘，別亂看，這片星系可是有兩位聖人。」他若無其事地笑道。
「聖人不在這個時間，更不在這片空間。」王母沒有轉身，聲音清脆如玉珠相撞。
她看了好一會兒星空，才轉過身來，李長晝也終于看清這位三界之母的容貌，容貌之美還在其次，對方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天威。
王母眼珠微動，上下打量李長晝一眼︰「說說吧，你是誰？」
「我是蓬來——」
不等李長晝話說完，王母拇指按在李長晝眉心，一種雖然不同、但熟悉的法力波動開始翻攪他的記憶。
搜魂。
嗤！
王母蹙眉，收回皓白的手腕，按在李長晝眉心的拇指，纏繞著一團黑霧。
「娘娘有什麼想知道盡管問，何必動粗呢。」李長晝克制自己的一切情緒。
形勢比人強。
因為王母的降臨，想主動放棄任務都辦不到，現在只能想辦法，看看這位傳說中的神女能不能談條件。
他心髒冬冬直跳，被巨大的危機感籠罩。
面色不受他控制的、基于本能的微微蒼白。
「李長晝，一名玩家。」王母搓了搓拇指，那黑霧像是一團黑火，持續不斷地燃燒。
剛才那一瞬間，她還是看到了一部分記憶。
李長晝心情沉下去的同時，王母也微微側首，感到驚奇，連她也拿「黑火」沒辦法。
這「黑火」是黑霧的自行反擊，這種變化連李長晝自己都不清楚。
王母放下手，說︰「我來自‘現世’。」
現世？
價值游戲‘地鐵’的副本，是虛時間、虛空間，與李長晝從小長大的時間與空間並不重合，換句話說，眼前拿住李長晝的王母，並不是蟠桃園出手的王母。
她們或許一模一樣，但不是一個人。
觀音似乎知道什麼。
「我雖不是聖人，」王母看出李長晝不懂，主動解釋，「無法開天闢地，創造虛時間、虛空間、無盡小世界，但也能讓意識降臨虛時間、虛空間、小世界。」
她說︰「我以無盡法力，對無盡世界的所有蟠桃都施了天罡法，只要蟠桃被人偷取，就會觸發條件，讓我降臨。」
王母的這一手，就是為了等玩家出現——只要有可能，沒有玩家會放過蟠桃這種聖物。
「娘娘知道我們？」李長晝試著用黑霧吞噬身體內王母的力量。
可以吞噬，但那力量源源不絕，他吞噬的速度，就像一只鳥打算喝干四大洋的海水。
「略知一二。」
觀音也是猜測。
對于掌控天地不知多少歲月的王母，手段遠超任何人的想象。
就連觀音菩薩，也只有走通‘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這條路，誕生屬于自己的天意，才能與王母平起平坐。
「那請問娘娘，迄今為止，娘娘抓住了幾名玩家？」李長晝又問。
這些天位強者，一個個布局深遠，很早之前就察覺到價值游戲，用各種手段在「未來」布局。
福音教的光輝之主、四季星的風與光之君王、觀音菩薩，還有現在的王母。
布局的絕對不止他們，整條歷史長河，已經被這些天位強者撒滿了捕獸夾！
李長晝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踩中夾子，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被「獵人」真正抓到手。
就算是在四季星，遭遇蘇醒的風與光之君王，也因為當時的他太弱太弱太弱，風與光之君王又為了前往未來，面對贏下一切的，連一點力量都不敢浪費而放過他。
而王母，顯然有耐心、不吝嗇力量，且對他有興趣。
「你是第一個。」王母回答。
「那我的價值很高？」
「很高。」王母點頭。
「有的談嗎？能否放我一馬？」李長晝放低姿態，但也不卑不亢。
「有的談。」王母說，「我們離三界太遠了。」
「是有點遠。」
「就算是我們，也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想讓你接我回來。」
李長晝心里翻江倒海。
他盡量不動聲色︰「娘娘連時間與空間的壁壘都能擊穿，三界又有無數蟠桃給娘娘做船錨，想回去隨時可以回去。」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王母攤開手，露出那枚九千年蟠桃，「你接我回去，我在‘現世’給你500枚九千年蟠桃，1000枚六千年蟠桃，2000枚三千年蟠桃，無數瓊漿玉露，百味八珍。」
「……無功不受祿，娘娘想回去，隨時可以自己回去。」
「一枚蟠桃價值多少游戲幣？」王母顯然看到了這方面的記憶，「就算你買了蟠桃樹，你知道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結果？我再給你一葫蘆九轉金丹，一枚可增萬年法力。」
李長晝沉默。
片刻之後，他說︰「娘娘，現在的三界精氣稀薄，眾生又毫無敬畏之心，萬一沖撞了娘娘，恐怕」
「我對凡人沒有興趣。」
他遲疑道︰「能不能給一點我現在就能拿到手的好處？」
王母美目瞥了他一眼︰「我傳你一門天罡，兩門三千大神通。」
「娘娘和玉帝、佛祖一起遠走，我怕我過去會被他們抓住，抽了神魂點天燈，或者壓在五指山下。」
「我會在中途和他們分開，此外，想學哪一門天罡，哪兩門三千大神通，由你自己決定。」
「娘娘，您覺得我這衣服怎麼樣？」李長晝忽然說。
王母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袍︰「材料不錯，有佛門煉袈裟的手法，對你來說算是寶衣。」
「您再看看我這頭上的冠冕。」
王母視線移向「香葉冠」，又下滑到李長晝臉上，美目微微眯起。
「天罡法我也懂，現在的我學會了也沒法力施展。」李長晝說。
「道祖合道之後留下的洞府，無法被帶走，我可以告訴你洞府‘現世’所在的位置，那里是世上與造化最接近的地方，在那里修行，一天能抵一年。」
好一會兒，李長晝沒說話。
「想好了？」王母問。
「我怕了。」他說。
這麼多好處，怎麼能不怕？
價值游戲從來沒有白來的好處，如果好處夠大，那風險就一定越大。
王母這樣的強者回到地球，帶來的風險完全是未知的、不可抵抗的。
「我不會傷害你，我讀了你的記憶，知道你是一個守信的人，我相信你。」
「但我沒辦法相信娘娘。」
「你沒有選擇。」
話音一落，李長晝沒有任何抵抗余地的昏過去，隨即又立即醒來。
他听見王母緩緩道︰「我攝取了你的一團精氣，如果在你回到‘現世’之後的一天內，你沒遵守約定，接我返回三界」
她看了一眼李長晝，問他︰「你想讓誰做孩子的母親？百花？九天玄女？還是嫦娥？或者她們都是？」
李長晝的臉色終于沉下來，沒辦法再掩飾自己的情緒。
他被父母拋棄，從械幸福的家庭，這也是他拒絕瑤池的最大理由。
王母適才讀取他記憶時，哪怕只是驚鴻一瞥，也看見了很多東西，推測出他的性格。
要是真的有了孩子，他接不接回來？
接回來，他又怎麼面對楊清嵐？
王母穿著李長晝的衣袍，只以飄帶束著細腰，天鵝般的雪白細頸，修長、曲線起伏的晶瑩胴體縴毫畢現，讓人血脈噴張，充滿了誘惑，做出的事情卻令人反胃。
觀音嘆息。
如果李長晝是一個絕情絕義的人，這根本不是威脅。
就算王母用那團精氣，讓整個天宮的仙女都生了他的孩子，但只要見不到，就等于沒有。
甚至對某些人來說，讓天宮仙女懷孕，不但是壞事，反而是一樁求之不得的美事。
但他不是這種性格，有自己的堅持，有不想背叛的愛人。
「合則兩利。」王母語氣沒有起伏。
她展現出不可動搖的意志。
如果傳說是真的，她為了維護天規，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下手，更別說李長晝。
「我不會害你。」她忽然又語氣放緩，「你是玩家中的佼佼者，我是三界之母，完全可以繼續合作。」
「是威脅，還是合作？」
「你接我回來，我當場毀掉這團精氣。」
「我怎麼信你？」李長晝看著對方。
「我對道祖起誓，只要李長晝遵守約定，我必遵守，如有違反，不得天位，墮為凡人，化為齏粉。」
觀音道。
「再起一個誓，不準以任何手段傷害我，和我的親人朋友。」李長晝盯著王母。
王母泰然自若，再次起誓。
李長晝松了一口氣。
只要他和妹妹、楊清嵐、瑤池、亞費羅娜、碧等人不受到傷害，王母回不回地球其實無所謂。
對于他而言，王母願意接手現在的地球總公司，他反而樂得清閑，專心修煉。
但無論如何，這是被威脅！
和他主動交出地球完全不同！
感受到他內心的怒火與無奈，觀音柔聲勸慰︰
「到我兌現諾言的時候了，你想學哪些神通？」王母問。
一陣帶著青草香的風吹過，王母衣袍翩飛，露出玲瓏起伏的身段，象牙般潔白的肌膚。
李長晝眼里只有深沉，不斷反思自己的過錯，小瞧了這些古人。
回去之後，就把教皇找出來宰了！
之前沒有時間，一直讓亞費羅娜去對付他，也是他的失策。
收回心思，李長晝開始考慮從王母那里學什麼神通。
三十六天罡，是三十六位天位強者的天意，其中幾門相當于S級技能。
入門極難，「香葉冠」里有八門天罡法，李長晝至今沒學會任何一門。
有一門天罡法，以他的天資其實已經入門，但人仙法力根本不夠，在實戰中使用，不但不會建功，反而會消耗他的法力。
因此，對于天罡法他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想著從王母那里得到一門「香葉冠」里沒有的。
觀音繼續安慰李長晝，知道他心里依舊有被威脅的耿耿于懷。
李長晝沒接這個話題，轉而問︰
天位強者也有高低之分。
劃開銀河、洞察未來、降臨副本的王母，手持銀河劍、黑洞盾、前往未來的風與光之君王，這兩者明顯比神意長城的三階神意戰士強大。
天位有高低，三十六天罡法自然也有強弱，回天返日比回風返火強，甚至可以說是回風返火的進階法術。
這並不代表回風返火弱。
回風返火︰將不可逆的事物發展倒退回去。
要論實際表現，就像《復仇者聯盟三》里，滅霸用時間寶石將幻視復活，奪回心靈寶石。
這已經是宇宙規則級別的能力，是真正的天意。
「回風返火。」李長晝說。
王母沒有任何動作，李長晝腦海中多出一團‘從有至無的風、逐漸縮小的火焰’異象。
這種異象，可以直觀的展示三十六天罡法之一回風返火，比「香葉冠」里神乎其神、玄乎其玄的文字記述，簡單了上萬倍。
能用這種手段傳法，也間接證明，王母已經徹底掌握這門天罡法。
如果她願意，抬手間就能將李長晝變回嬰兒，連記憶都能回轉，玩家身份都能剝奪。
這些無上天位強者，強大到簡直超出正常生物的想象，普通天位根本不是他們的一合之敵。
也只有這樣的強者，才能看穿未來，不斷布局，有資格爭奪‘勝者’之位。
這對于玩家極其不公平，因為一旦遭遇，就是這樣的強者。
但世界上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公平只存在某一段時間的某一極小區域，在稍大的範圍內——有時候只要人數超過兩個，就沒有公平。
「神通我要‘剪紙成人’和‘袖里乾坤’。」
王母干脆利落，直接將兩門神通傳給李長晝，又把道祖道場的位置給了他。
「蟠桃和金丹等我回到三界再給你。」王母道。
「好。」李長晝點頭，「不過我不會立馬回去，要在這里修煉幾年，等唐僧取完真經。」
「我只看‘現世’時間——我知道你進入這場副本的時間，你最好不要抱有僥幸心理，你的精氣很旺盛，一旦種下去，事情無法挽回。」
「知道了。」李長晝臭著一張臉。
仔細想想還真是奇事。
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女人天生比男人吃虧，男人爽了之後拍拍可以什麼都不管——李長晝沒爽，女人就算無情，也要經歷辛苦的十月懷胎。
而他卻被一個女人用生孩子威脅了。
「期待與你未來相見。」道音響起，飛升仙光如柱，王母緩緩消失。
衣袍落地，一顆渾圓飽滿的蟠桃滾落在衣衫間。
李長晝左手撿起衣服，看著被夕陽染紅的草地，面無表情地拋起接住右手上的九千年蟠桃。
心中涌起從未有過的、對成為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