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淺夏沒有離開異世界。
她知道人仙有多強大,但也不會小瞧一個陌生世界的力量。
王都會議室中,關于如何與鐵級冒險者決斗,似乎已經安排好了,此時正在討論傳送門。
「傳送門不要急著關閉,等地球聯軍進來。」那名國王說。
「陛下,這麼做可能會帶來風險。」
李淺夏看著那名小心翼翼的大臣,心里不知道說什麼好,避免與地球聯軍交戰,卻要和人仙決斗?
簡直就是股市里的‘別人貪婪我恐懼,別人恐懼我加倉’。
雖然李淺夏不懂炒股。
「只有回報低的事沒有風險,」王後開口,「地球聯軍對我們是一次機會,這段時間,本國冒險公會任務數量的增加,就是最好的證明。」
大臣們點頭,不再反對這件事。
會議結束後,李淺夏五人跟上國王,準備進一步打探決斗的情報。
◇
木星。
液態分子氫組成的海洋,由于對流而波濤洶涌,滾滾沸騰,溫度高達5500℃。
彭!
浪花揚起上千米,一道近乎骷髏的人體沖天而起。
僅僅只是盤坐在虛空,李長晝已經搖搖欲墜。
混沌陽蛇在腦海中盤旋,丹田氣海中的巨鯤怒吼,空間以一種肉眼不可見的方式凹陷,流進凹陷區的精氣,不受控制地涌入「凹陷區底部」的李長晝。
好比一張繃緊的塑料薄膜,薄膜上放了一顆鐵球,鐵球將薄膜壓出一個凹陷,原本薄膜上的水就會自動匯聚在凹陷處。
木星精氣滾燙炙熱,混沌陽蛇與巨鯤卻大口吞咽。
這些時間,李長晝已經稍稍習慣木星的險惡環境,原本滾燙的熱水,現在也能像溫水一樣直接喝下去。
過程有點類似泡澡,剛開始被燙得不敢踫,漸漸習慣後,全身都能泡進去。
法力滾滾,周身五色仙光如同焰火,熾烈旺盛。
全身上下深可見骨的燒傷,以肉眼的速度恢復,且變得更富有生機。
等臉部最後一塊焦黑愈合,轟的一聲,旺盛的氣血沖天而起,宛如一片隨風搖曳的秋季楓樹林!
人仙氣機也毫無保留的外放,攪動風雲。
如果有地球的探測號,觀察此時的木星,會在李長晝頭頂上方的大氣中,發現一個新的風暴氣旋。
大氣動蕩,厚重的雷雲壓下來,似乎有龐然大物在其中翻騰。
李長晝睜眼,時間已經過去五天。
人仙法力如汪洋、似大海,哪怕他能吸收宇宙中絕大部分能量,又在木星這顆氫氣充沛的星球,依然花了很長的時間。
李長晝要是在地球上吞吸,至少十萬青壯年全部爆成血肉,化為原始的生命能量,才夠他補充一次法力。
頭頂雷雲悶吼,擴張,卷動,李長晝俯視腳底的氫氣海洋,面露沉思。
他深入大海近萬米,以他現在的實力,這已經是極限。
以他的觀測,這片氫氣大海厚度至少在2萬千米以上,再逗留在木星也沒有意義。
轟隆!
雷光閃爍,終于 落下來。
李長晝仰天沖飛,化為方圓千里的巨鯤,足有三分之一個夏國的大小!
巨鯤原本就以體形巨大著稱!
轟雷咆孝,沒入巨鯤深淵般的巨口,只能看見末尾的一道明亮閃光。
巨鯤撞碎雷雲,在木星大氣中遨游,像是海獸嬉戲,「浪花」在木星表面翻滾起伏,連能放下兩顆地球的木星之眼,都被撼動了少許。
眼前這一幕,如果被地球玩家看見,會絕望到跪地,又會興奮到發狂。
這就是人仙之力!
巨鯤忽然塌陷成無窮無盡的黑光,李長晝從黑光中走出,最後看了一眼木星,「傳送」消失。
◇
地球大氣層外,楊清嵐與瑤池睜開眼。
兩人的氣息深遠了一些,除此之外沒有太多的變化,一個月的時間,對于人仙的修煉而言完全不足為道。
兩人對面,李長晝的氣息也沒什麼變化,但氣血卻扎扎實實地厚了一分。
「情況怎麼樣?」楊清嵐柔聲問。
「看不出什麼情況。」李長晝盤膝在宇宙中坐下,將自己在木星的所見所聞說給兩人听。
楊清嵐與瑤池听完,也沒什麼好說的,木星的動靜誰也分析不了。
「淺夏呢?」李長晝問,他沒有感覺到李淺夏的氣息。
瑤池笑了一下,說︰「你妹妹去異世界了。」
「異世界?」李長晝重復道,笑著問,「怎麼回事?」
地球聯軍進入異世界後,日本神奈川縣的傳送門被關閉,引起了很大的騷亂。
傳送門對面有日本國的基地,本該萬無一失,所有人都以為,異世界想關閉傳送門,必須靠近,誰知道竟然可以遠程操控。
因為這件事,日本在國際上受到強烈的指責,各國大軍抵進日本島,重重圍困,大有分食的趨勢。
要不是山田帶回決斗的消息,現在日本已經被各國瓜分了。
「也就是說,」李長晝臉上已經忍不住露出笑容,「這個什麼異世界,綁架一批地球人,要和我們決斗?」
「我們中的一個。」瑤池也笑道。
「何必呢。」李長晝嘆道。
他本人對‘鎖定世界’、‘冒險公會注冊’的事沒有興趣,既不想、也沒時間參與,結果這異世界主動要找他決斗。
「我去吧。」楊清嵐忽然說。
「嗯?」李長晝抬眼,疑惑地看著她。
楊清嵐微微一笑︰「你在四季星殺了那麼多人,這次也該輪到我了。」
「這種事也需要分配嗎?」李長晝失笑。
「不是分配,只是風雨同舟。」
李長晝心里是開心的,但他想了想,還是說︰「算了,我們可以風雨同舟的面臨生死,殺人沒有必要,我去吧,速戰速決。」
「也好,」楊清嵐不客氣地點頭,「本來我也不想殺人。」
李長晝大笑,更開心了。
楊清嵐不跟他客氣,正是兩人關系密切的證明,而且她不想殺人,還開口說要和他風雨同舟,這也是一件開心的事。
另外,她率直的說話風格很可愛。
「這是這個月采集的氣輝,你帶一些在身上。」瑤池丟出一個儲物袋。
李長晝和楊清嵐之間旁若無人的對話,沒讓她尷尬。
她像是已經成功了,以家里一份子的身份待在一旁,也很自然地開口叮囑。
李長晝反而被她說得有些不自在。
氣輝之前說好了四人平分,結果她這麼一說,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拿著吧。」楊清嵐沒計較這些。
「那我快去快回。」李長晝將儲物袋收好。
「小心點,」瑤池說,「對方敢約戰,總有一些把握。」
「知道知道。」
「嗯,」瑤池笑著點頭,「有點老夫老妻的感覺了。」
「和你說話,比在木星洗澡還累。」李長晝看向身邊的地球,瞄準日本島,撞入大氣層。
為了避免再次發生與人仙決斗這種難以理解、浪費時間的事,他稍稍放開一絲氣機。
◇
日本,神奈川縣。
盡管傳送門已經關閉,各國的使者依舊集聚在這里。
今天的神奈川縣下著暴雨,落在車上、玻璃上、電車上、鐵棚上,乒乒乓乓,像是無數的干豌豆從天空撒下來。
一名開車巡邏的軍人,打開雨刷,濕漉漉的雨水,將車外的城市模湖成一片片霓虹色塊。
軍人感覺到氣悶,雙眼盯著雨刷,腦袋越來越暈,霓虹色塊逐漸連在一起。
噗通,軍人暈了過去。
雨天軍車開得不快,駛入車道附近的綠化帶,睡著了一般沒了動靜。
撐傘走在路上的行人,胸口疼痛般捂住胸口,一個接一個的倒地。
「襲擊!襲擊!」
軍營騷亂起來,所有人進入戒備狀態,但他們發現,自己沒辦法動彈。
那種感覺,就像空氣凝固了,將他們「活埋」。
頭暈、氣悶,心里有種揮之不去的沉甸感。
直覺中,仿佛烏雲壓頂,有什麼恐怖、偉大的存在要降臨一般。
烏雲散開,宏大的五色仙光貫通天地,光芒落在神奈川,李長晝從光輝中走出來。
此時的神奈川一片死寂,除了軍營里的少數人,其余全部昏迷。
神奈川縣以外,整個日本的所有人,心悶發慌,內心焦躁得像是雨天的螞蟻,一種滅頂之災隨時會到來。
「咕嚕!」軍營內,還醒著的幾人看著眼前的李長晝。
五色仙光如夕陽余暉般披落在他身形之上。
人劫中的李長晝已經讓人絕望,此時此刻,看見真正的他,僅僅只是看著,就令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哪怕對方拿劍指著自己,也只能乖乖承受。
「黑霧之王。」他們膽戰心驚地開口,語氣中滿是敬意。
李長晝點頭︰「傳送符呢?」
日本代表趕緊取出傳送符,彎著腰,雙手呈上。
李長晝手指一點傳送符,一道蒙蒙亮的光壁展開,他正要走進去,夏國代表忽然開口︰「李先生,您打算怎麼處置異世界?」
李長晝看了在場幾人一眼︰「你們怎麼打算?」
夏國代表嘆氣︰「落後就要挨打,沒有人比夏國更明白這個道理。」
「知道了。」
李長晝走進傳送門。
◇
一望無際的茫茫雪野,無數冒險者、士兵、魔獸聚在這里。
一個月的時間,足以將這里變成一座簡易的城市,武器店、藥劑店、肉鋪、水果攤的等等,鱗次櫛比。
熱鬧非凡的酒館內,忽然安靜了一下,有五個漂亮姑娘走進來。
五人各有特色,全世界的男人都能在五人身上找到自己喜歡的點,全世界的女人都能在她們身上看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部位。
「又見面了。」維雷舉起酒杯,向紅色輕甲女孩示意。
李淺夏點頭,回了一個微笑。
這時,酒館才慢慢有了聲音。
「請問喝什麼?」酒館侍者走上來,雙眼還盯著貝雅露出的雪白大腿看。
「給我來一杯烈焰。」將近一個月的冒險者生活,貝雅優雅的口吻中多了一絲灑月兌。
她穿著一個凋飾精致的胸盔,裝束相當輕盈,腰間掛著一把劍。
身上有些髒,盔甲染著怪物的血,這沒有讓她狼狽,反而有一股昂揚感。
「好的,另外四位,你們——」
就在這時,比之前更徹底的安靜降臨,降臨在整片雪原。
就像是鯊魚的影子,出現在魚群的上空,魚群開始驚慌、恐懼。
當一聲,一名矮人手中的啤酒杯掉落。
維雷等高級冒險者,唰的一下起身,朝酒館外沖去。
「怎麼了?」
「來了!敵人來了!鐵級冒險者!」
酒館里 地爆發出音浪,房屋都為之撼動,所有人瘋了一般朝外面沖去,有的人直接撞碎牆壁,或者破開屋頂。
一片狼藉中,貝雅問李淺夏︰「來的是誰?」
「我哥。」
「這個世界完了。」中央王冷笑。
五人走出酒館。
冰原、屋頂,此時已經站滿了人,天空中,一些冒險者騎著坐騎盤旋。
所有人都望向北方,在那里,象征著傳送的光門打開,一道人影走出來。
人影面對茫茫人海,依舊隨意地打量四周。
灰蒙蒙的天空,純白色的冰原,還算充沛的精氣,以及古怪的法則。
吼!
龍吟聲中,狂風席卷,眾人歡呼聲中,一道全身晶瑩的巨龍從人群後方沖出。
巨龍與他的騎士越過人群,走進遼闊的冰原,與地球的人仙對峙。
「說出你的名字!」龍騎士霸氣凌然,龍槍直指人仙。
李長晝指尖輕點。
如同面粉被風吹散,龍騎士與他的龍化為血霧,伴隨著寒冷的空氣,以緩慢的姿態在冰原上洋洋灑灑。
不是什麼技能,細密、均勻、不可阻擋的一擊而已。
死寂。
爾塔王國的公主,第一次來到這片冰原時,就把這一望無垠的白色冰原,當成一只可怕的巨型怪物。
然而,此時,這只怪物被嚇得不敢動彈。
沒了聲音,整個世界被這毫無聲息的靜寂統治,被那輕描澹寫的一指摧毀了精神,全身毛骨悚然。
李長晝雙眸如同藍色太陽般亮起。
兩道藍色光線,如同涂改世界的生死筆,刷了出去。
從左至右,人海被攔腰截斷,咕咕熱氣蒸騰,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五級冒險者揮舞血色大劍,空氣都在這一劍之下發出陣陣慘嚎,殘酷血光撞向藍色畫筆。
嗤!
激光抹除血肉的聲音。
五級冒險者很強大,只是死亡,沒有被汽化。
「冰原祝福!」術師們怒吼。
地面的雪花如同液體般爬到所有戰士身上,為他們裝備了一套冰原鎧甲。
接下來,他們的每一擊都會裹挾冰原的力量;擊中他們的每一道力量,都會被冰原分散。
被祝福的戰士們,雪崩一樣沖了上去。
嗤!
所有人被攔腰截斷,上半身沖上天空,下半身栽倒在地。
「」
「啊!!!」有人瘋了,哭嚎著逃離。
術師癱坐在地,褲子里溢出一股溫熱。
藍色死亡光線停下來時,人海少了一半,李長晝腳尖輕點,離地三十公分,腳尖的氣浪在雪原上撕出一條筆直的雪痕,他落在國王身前。
王後與公主在國王身後發抖。
貴族大臣騎士,依舊悍不畏死地守在前方,他們雙眼充血,牙關緊咬,握緊武器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疼痛。
「投降。」李長晝說,人仙的意志跨越語言障礙,直接轟入對方腦海。
國王不開口。
李長晝從他身上收回視線,看向四周,終于,鎖定了一個方向,在那里有旺盛的生機。
那邊是爾塔王國的王都
五色仙光緩緩燃燒,李長晝對天一拳。
轟!!!
順著他的手臂,遵循他的意志,五色仙光利箭般沖出去。
李長晝指尖再點,這個動作嚇得貴族們全身打顫。
雪水融化成鏡,倒映出一副畫面。
中午,爾塔王國的王都街頭人來人往,貴族看見自家的商會,國王看見城堡的旗幟,王後與公主看見花園。
街道上,蜥蜴亞龍拉著新鮮蔬菜,主人在一旁和商人討價還價。
一對夫婦從馬車身邊走過,商量著中午吃什麼。
蜥蜴亞龍忽然抬起頭,城內的士兵抬起頭,夫婦抬起頭,城內的所有市民抬起頭。
五色光芒倒映在每個人的童孔中。
五色仙光降落。
在一片熾白的無聲光芒中,那座圓形的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長晝在畫面抹了一下,畫面中出現另一座城市,他抬起手——
「投降!」國王聲音顫抖,「我投降。」
他丟開寶劍,取下頭頂的王冠。
「打開傳送門,還有,不要再做無意義的事情。」李長晝收手,「我不想和你們交手,這會給我自己很強的錯覺。」
進入價值游戲,匹配的對手、要完成的任務,永遠和自己實力相匹配。
這種以強欺弱的事情,對自己發展沒有任何好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李長晝轉頭看向李淺夏,打量她們的裝扮︰「玩也玩夠了,走吧。」
貝雅笑得不好意思。
「我是打探情報好不好,發現很多有用的技能呢!」李淺夏氣呼呼地走過來。
李長晝帶著她們離開這個世界。
沒有和各國代表廢話,正要返回月球時,日本代表忽然喊住李淺夏。
「淺夏小姐,請稍等!」日本代表走過來,手里拎著一個箱子,「這是我們對您的道歉,也是感激!」
「怎麼回事?」李長晝問。
李淺夏沒理他,嘻嘻笑著收下箱子︰「那我就不客氣了。」
「淺夏小姐以後有什麼吩咐,請盡管向日本開口!」日本代表使勁鞠了一躬。
「我也沒什麼事,啊!對了!你們和異世界接觸,好好相處吧,大家和平一點。」
「是!」日本代表再次鞠躬。
其余五國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