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督?現在呢?」
「左沖鎮!」
兩兄妹看向楊清嵐,不管是提督,還是左沖鎮,兩人都一無所知。
他們對明朝晚年的印象,只有崇禎皇帝吊死在煤山上——李淺夏額外從各種女性言情小說里,了解到李自成、吳三桂、陳圓圓的緋聞(和《甄嬛傳》一樣,不可以當成正史看)。
楊清嵐不負所望,沉吟著開口︰
「現在是改朝換代的時期,掛餃的含金量整體下降,南明有一堆公侯伯,軍隊編制也縮水——一個‘鎮’,有定量的分配,自己也可以招募人手,除此之外,甲死歸乙,乙逃歸丙平均下來,大概一千人左右。」
「一千人,很不錯了,相當于我們高中校長了。」李淺夏說。
「高中校長」李長晝不知道該說什麼。
「干嘛!」李淺夏啪的一聲拍他的肩,「校長很厲害了好不好,你想想,校長帶全校師生打你一個,你怕不怕?」
「怕,怕。」李長晝敷衍,他高中是校長最喜歡的學生,恨不得把在隔壁讀書的女兒介紹給他讓他教女兒讀書。
李長晝看向黃安︰「延平王在哪兒?」
黃安冷笑一聲︰「不要廢話,我黃安落在你們這些妖人手里,要殺要剮由你們!」
他閉上眼楮,表示不必多費口舌。
「是條漢子。」李長晝揮揮手,示意信徒松開。
「老實點!」兩信徒剛收手,黃安手掌往地面一拍,雙腿在甲板上一蹬,整個人像只惡狼一般撲上來。
彭!
黃安撞在桅桿上,全身四分五裂般劇痛,身體控制不住地抽搐。
士兵和信徒愣在那里,他們只看清黃安忽然動手,下一刻就又看到黃安癱坐在桅桿下。
一名士兵正在取桅桿上的人頭,嚇得手一抖,人頭掉下來,在甲板上「冬!」「冬!」彈了兩下,滾向一邊。
等人頭的聲音沒了,甲板上的人才反應過來,信徒們怒斥著走上來。
「媽的!還不老實!」
「竟然敢冒犯法王,殺了他!」
「四肢打斷,丟進海里!」
「住手。」李長晝開口。
信徒立馬閉嘴,比播放器還听話。
「是條真漢子。」李長晝打量捂著胸口的黃安,「我本座乃蓬來仙人,人稱東海法王,在島上修行361年,奉姑射仙子之令,出來助延平王一臂之力。」
黃安忍著痛嗤笑一聲,扭頭看向戰船上不敢動手的士兵。
「怕死了?」他吼道。
聲音嘶啞,像是有一柄刀插在他脖子里,令人不寒而栗。
士兵身體全都一震,好像那一聲‘怕死了’是驚雷。
他們看向李長晝三人的視線,又變得蠢蠢欲動。
楊清嵐手指拖曳著一縷白氣,往海面上一指,剛剛起頭的浪花凍成冰,寒氣蔓延,轉眼海上多了一條冰路。
暖陽、藍天、碧海、白色的冰面,寒氣繚繞,璀璨無比,像是一幅畫。
砰!
一士兵手上的樸刀掉在甲板上。
片刻之後,戰船掉頭,駛向澎湖。
◇
鄭成功座船,舵樓艙房。
門被掀開,狂風裹挾著暴雨,迫不及待地鑽進來。
門外進來四個人,領頭的是黃安,身後跟著三個。
眾將士的目光,一下子被這三人吸引了,在一群行軍打仗的人里,對方白得似乎在發光,衣服華美,仙風道骨。
李長晝三人也在打量民族英雄鄭成功。
頭戴將巾,甲胃外面套著披風,看起來像是一名儒生,是明代將領頗為流行的一種穿戴方式。
「國姓爺!」黃安行禮。
鄭成功看了三人一眼,視線轉向黃安︰「你不守在海上,來這里做什麼?」
「回稟國姓爺」黃安遲疑了一下,「這人說自己是蓬來島上的仙人,號稱東海法王,奉姑射仙子之令,來幫助國姓爺收復寶島!」
艙房一時間落針可聞,外面的風雨似乎大了一些。
「黃安!」宣毅後鎮•吳豪拍桌而起,「你他媽放什麼屁!國姓爺讓你看著航道,你卻被幾個術士騙了,滿狗要是趁機過來,斷了我們的後路,你打算怎麼辦?」
黃安不理他,對鄭成功說︰「國姓爺,屬下一開始也不信,但真真確確見過他們三人的本事,一船士兵,加上屬下不是他們一人之敵。」
眾人面面相覷。
這些年走南闖北,避走金門、揮兵南下、遭遇風暴、力拒偽朝(清朝)、沿長江北伐、打過南京,什麼沒見識過?
高手有,但一人打敗一船的人?無稽之談!
「我看你是巫術進了腦子!」吳豪走出來,嘴角獰笑,「我來看看蓬來仙人的本事。」
說話間,抬手 掌,風聲呼呼作響,吹得李長晝的發絲飛舞。
李淺夏上前一步,火焰纏身。
「烈焰之軀」
吳豪手掌發燙,嚇得 連退三步。
滿艙房的人都站起來,看著裹在火焰里安然無事的李淺夏,表情難以置信。
「小把戲!」吳豪抽出腰間佩刀,像是一頭 獸張開嘴,露出獠牙利爪。
楊清嵐看了他一眼。
「冬!」吳豪往後墜落,將佩刀插進甲板才穩住身體。
他像是懸掛在峭壁上,雙腿亂蹬,緊緊抓住插入甲板的佩刀。
大將黃廷抄起桉幾,裹著呼嘯的風聲,朝三人砸來。
楊清嵐看也不看,手指虛點,連桌帶人全凍成冰。
天色昏暗,李淺夏身上的火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在艙壁上,搖擺不定。
再無人敢拔刀。
這不是人多人少,對方居然會妖法,或者說仙術!
「鄭王爺,信了嗎?」李長晝笑道,大袖飄飄。
這時眾人才意識到一件事,從外面進來,黃安一身雨水,他們三人連頭發絲都是干的。
「請坐!」鄭成功開口,「都坐下,把刀收起來。」
楊清嵐收了「引斥」,又消融冰塊,吳豪和黃廷心有余季地退開。
李淺夏也收起火焰。
簡單寒暄之後,鄭成功也不問對方蓬來島的生活水平,直接說︰「三位仙人既然來幫我,有何指點?」
他的想法很簡單,管你是洋人的槍,還是明朝的槍,也不管是不是仙人,真的能幫上忙,那你就是好槍,是仙人。
李長晝能有什麼指點?
他一個法律專業的大二學生,不是在欺負妹妹,互相警告對方,要給對方發律師函,就是在價值游戲里砍別人的頭,為非作歹。
「鄭王爺現在有什麼困難?」他問。
「缺糧。」
沒辦法。
丹藥沒賣給特戰局的話,或許還能頂一陣。
「小事,還有呢?」
「連日暴風大作,風雨陰霧,艦隊寸步難行,無法離港。」
「簡單。」李長晝終于有底氣了,「鄭王爺知道天下風雨怎麼來的嗎?」
「不知。」
「本座曾在姑射仙子座下听法,听她說——天氣陽而激發,就成了風;地氣陰而凝聚,就成為雨;陰陽二氣沖激,就成為雷霆;陽氣勝,發散出來成為雨露;陰氣勝,凝聚起來成為霜雪。」
李淺夏緊抿著抿嘴,眼楮咕嚕咕嚕轉。
很快,眼前這些古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穿著棉布一樣的衣服,腰間真的佩著刀,意,頭發都好油——呼,終于把笑意忍過去了。
她繼續听老哥胡扯。
「萬有森羅,不過都是陰陽變化,五行交感,只要我移換五行,平衡陰陽,風暴自然止了。」
「什麼?!」眾將士 抽一口氣。
《三國演義》里諸葛亮借東風已經夠夸張,這听都沒听說過的方外術士,竟然敢說讓風消雨散!
「當真?」鄭成功身體前伸,忍不住問。
「本座還能騙你?」李長晝笑著起身,「說不如做,鄭王爺請隨我來。」
他和楊清嵐、李淺夏朝外面走去,眾人連忙起身跟上。
「國姓爺,小心。」吳豪走到鄭成功身邊,低聲勸道。
「無妨!」鄭成功按住腰間佩刀,大步邁出。
一出艙房,大雨鋪天蓋地般打來,臉皮陣陣刺痛,風暴吹得人站立不穩。
澎湖風雨飄搖,雨氣彌漫,放眼望去,連周圍的人都看不清。
鄭成功原本的打算,是讓所有戰船用鐵索相連,冒著大風大雨大霧,也要進軍寶島!
眼下突然冒出一個自稱東海法王的蓬來仙人,敢說自己能讓雲消雨散。
「那些人呢?」鄭成功忽然听見戶都事•楊英的喊聲。
他放眼看去,果然看不見那三人的影子。
「糟了!」楊朝棟大喊,護住鄭成功,「保護國姓爺,對方可能是刺客!」
錚!錚!錚!錚!
所有人拔出佩刀,左手持火銃,將鄭成功圍在中央,繃緊表情,眼神銳利。
暴風吹得棉甲飄飛。
不知道是汗,還是雨水,流進眼楮,又酸又疼。
轟隆!
天空忽然 下閃電,世界一片藍紫
「進屋!」雷暴聲中,分不清是誰在狂吼,听起來如蚊蟲般的申吟。
眾人護著鄭成功,一步一步地往艙房內轉移。
鄭成功被手下推著走,他仰起頭,迎著暴雨,望向黑 的天空。
轟隆!
又是一道毀天滅地的霹靂,雷暴聲似乎要炸穿人的耳膜。
在璀璨的雷光中,鄭成功忽然瞥見一道巨大的身影,蜿蜒如龍。
雨水如同花灑被關掉一般,瞬間止息,風暴也急速變緩,大霧更是融入虛空般消失,露出一望無垠的藍天。
「誰拔劍氣驚霜雪,光里一龍隱隱飛。天下任誰稱巨擘,仙中唯我是真龍。」
李長晝背負雙手,大袖翩翩,從虛空中緩緩踱步而下。
滴答•••滴答•••雨水從眾人布甲上滴落,鴉雀無聲。
春日的陽光灑向大地,已是散兵游勇的風暴,從海面輕柔地吹來,薄霧如煙似縷,澎湖一片寧靜與安逸。
剛才的狂風驟雨,像是一場夢。
李長晝落在甲板上,笑吟吟地看著目瞪口呆、還沒回神的鄭成功等人。
他現在的實力強大得可怕,但也沒有改天換地的本事。
走出艙房的一瞬間,他就與楊清嵐陰陽合一,變成混沌巨蟒,至于怎麼呼風喚雨的,那是楊清嵐的事。
沒錯,李長晝根本不清楚剛才到底怎麼操作的,就像坐了一圈摩天輪。
他就一莽夫,一身‘恨天無把、恨地無環’的力量,武學天賦也像珠穆朗瑪峰那麼高,但讓他吹個小風、下個小雨,不如指望鐵樹開花,山無陵,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出自漢樂府《上邪》,不是《還珠格格》——楊小姐糾正李淺夏的原話。
鄭成功擠開屬下,快步上前,對李長晝雙手抱拳。
「仙師,請救大明于水火,驅除建奴!」
嗯?
不是要去收復寶島嗎?
船頭與楊清嵐並立的李淺夏搖頭嘆氣︰「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別誤會,她只是單純的幸災樂禍。
「不行。」李長晝當場拒絕。
「為什麼?」鄭成功抬起頭,語氣近乎逼問,「仙師有通天徹地之能,又有助我之心,為何不願意拯救大明?!」
「本座法號‘東海法王’,不是‘天下法王’,去不了陸地。」
「仙人也有勢力?」
「沒有,只是仙人也沒有天下之主必定是明朝的想法。」李長晝笑了一聲,看起來超然物外。
他不管鄭成功臉上的失望之情,繼續說︰
「‘無視無听,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長生’,本座出島幫你,已經是看在姑射仙子當年引我走上修仙之路的恩情,不要得隴望蜀。」
鄭功成的手下這時終于回神,又驚又懼地靠過來。
李長晝表情澹然,眼神卻仔細觀察這些人。
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玩家混在里面。
白卡在這時還算好,大概都是順應歷史潮流,幫助鄭成功收復寶島,如果是黑卡,則極有可能會下黑手。
他這次改天換地——操作人是楊清嵐,也是為了震懾這些人。
眾人紛紛避開他的視線,一時間也看不出有誰不對。
鄭成功又再三懇求,李長晝一言不發,最後反清復明的事只好作罷。
眾人又回到艙房,鄭成功忙問︰「仙師,我這次與荷蘭人交戰,收復寶島的勝算如何?」
「荷蘭國只有巴掌那麼大,一片烏雲蓋過來,就全國下雨,為人殘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可是這幫人也有長處。
「荷蘭人在歐洲靠著造船技術,橫行霸道,號稱‘海上馬車夫’,又不畏艱險,歷盡千辛萬苦,從數萬里外的歐洲來到東方,發了大財。
「船堅炮利不算什麼,你們的船勉強也夠用,鄭王爺只要有他們那不怕犧牲、迎難而上的心,荷蘭人揮手可滅,寶島唾手可得。
「至于天災,全交給本座。」
所以你缺糧這種小事情,就不要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