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斯山,特里同帶著黃金的珊瑚樹,又一次來到聖山的神宮上。
天後赫拉坐在高高的黃金神座上,獨自接見了他,「特里同,黃金珊瑚很漂亮,但我更想知道你的來意。」
她聲音慵懶,帶著絲絲嫵媚,美麗的人魚卻不敢抬頭,而是單膝跪地,垂首稱臣。
「我想請您為我的父親說兩句好話,使他免于遭受哈迪斯的折磨。」
「折磨?」牛眼的赫拉眸光一凝,嘆了口氣,「修建宮殿是宙斯對他的懲罰,如果你覺得這是折磨,那還是帶著你的禮物離開吧。」
特里同聞言大驚,他千里迢迢跑來,為的就是拯救父親,可不想再無功而返。
「尊貴的天後,修建宮殿當然不是折磨,可哈迪斯的手段實在讓人發指!」
隨後,他便將波塞冬所遭遇的痛苦一一詳述,得知對方剝奪了海神的青春,衰老了他的心態,赫拉不由驚訝的瞪大了眼楮。
暗道哈迪斯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關鍵時候狠起來也不是吃素的。
赫拉心中震驚其手段,表面上卻很為難。
為王者最忌諱朝令夕改,如果宙斯這樣做,難免會落人口舌,影響威信。
「特里同,你想要怎麼救你的父親,說說你的想法。」
赫拉決定還是听一听對方的意見,成與不成再看其他。
特里同便把搶奪父親的計劃說了出來,得知前因後果之後,天後決定給予支持。
「你的黃金珊瑚很不錯,去吧,只要你能成功解救出你的父親,我會幫他美言的。」
得到天後的承諾,特里同興沖沖的出了奧林匹斯,順著河流來到大海之中。
他拿起父親的三叉戟,搖動起來,隨著神力的注入,頓時大海掀起滔天巨浪,海洋的最深處,一只巨型海怪悄然浮現身影。
它有著章魚一樣的觸須,每條觸須上都生長著銳利的爪勾,一旦被其纏住,可講而知,縱然是神也要被撕的滿身血痕。
特里同勒令海怪,搶奪回衰弱的海神。
章魚海怪頓時向著波塞冬的所在地游去。
海神此刻背著背簍,背簍里裝滿了拳頭大的石塊,一只海豚背著他,向著陸地的方向前進。
嘲弄、責備的惡毒化身摩墨斯緊隨其身邊,催促著他。
「讓你的寵物游快點,你這個蠢貨。這副虛弱的樣子是怎麼回事?難道還要跟我要飯吃嗎?」
波塞冬苦澀的嘆了口氣,只能催促海豚加速。
就在這時候,一只巨大綿長的黑影突然從摩墨斯身後掠過,一把將其卷住,銳利的勾爪如絞肉機里的鋼刀,向著他卷了過去。
摩墨斯臉色一變,立馬用盡全力掙月兌,他的力量遠超常人,奮力揮舞雙臂,能將巨石打的粉碎,然而他的力量大,章魚海怪的力量更大。
無數觸手緊緊的包裹向他,摩墨斯奮力的掙扎,然而他越是反抗,被包裹的就越緊。
他感覺到自己被章魚的觸手緊緊束縛住,然後被拖到了章魚海怪的嘴邊,接著他看到一張恐怖猙獰的大嘴向著他撲來,那是章魚海怪尖銳的牙齒。「混蛋,放開我,波塞冬,這都是你的鬼把戲。如果你再不收手,就是違抗諸神之王的命令。」摩墨斯大叫著,可是章魚海怪的嘴巴已經張開,將他吞進了嘴里,他的叫喊戛然而止,整個身體都被吞了進去。
波塞冬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正在猶豫要不要救他,就在這時,海怪突然間發出一聲哀嚎,一股強烈的腥臭味彌漫在整片海域之中。波塞冬急忙屏住呼吸,就看到一團黑色的液體從章魚海怪的口腔內涌了出來,然後飛速的擴散。「該死的,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會這麼臭?「波塞冬大罵著,連忙催促海豚帶著他離開。
他的海豚也嗅到了那股味道,慌不擇路,急速奔馳著。
身後,摩墨斯的大吼聲再次傳來,「敢吃我,你消化的了嗎?」
他也不知哪里涌現的神力,突然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神光,那光幽紫,如同冥界的顏色,照耀四方,將他的身形籠罩起來。
章魚海怪的身軀劇烈的顫抖,它拼命的擺動著身體,噴出劇毒的墨汁,一瞬間,這里的海水變成了黑色,後世的人們更是把此地稱為黑海。
劇毒的汁液不分敵我,將海域中的魚蝦動物全部毒的翻了肚,
甚至一些海底的泥土、植物、花朵、魚卵等等等等都腐爛了。
摩墨斯首當其沖,被毒汁蟄傷了眼楮,視線變得昏暗,所以,當惡毒的嘲諷與咒罵聲響起時,人們就像被毒汁蟄傷了眼楮,又像被黑色的墨汁污濁了心智,往往容易沖動。
摩墨斯此刻便是如此,他大聲咒罵著海神,使用自己最惡毒的語言威脅,「波塞冬,你違背了神王陛下,違背了冥王陛下,你會短壽,你會失智,你會丟失所有的一切!
包括你的妻子,孩子,以及你的高位。
你必然要眾叛親離。「
惡毒的話語響徹海神耳畔,波塞冬被焦慮、抑郁之神的神力所影響,只是听到聲音,便好像真的遇到了那一天似的,驚恐的大叫起來。
他的身影開始扭曲,他的眼神開始渙散,他的意識也慢慢的模湖。
遠在冥界的阿特拉斯注視著這一幕,突然間臉色一變。
因為波塞冬似乎正在死亡?
他的靈魂好像受到影響,悄悄變得晦暗無光,衰敗、虛弱。
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陷入東方所言的天人五衰。
這明顯是不合理的,因為神本身是不死的,但波塞冬又確實出現的將死的預兆。
他在驚懼中惶惶不安,多愁善感,再加傷焦慮不安,同時還有摩墨斯的惡毒咒罵。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要擊穿他的心理防線,讓他產生了死亡解月兌的意願。
你不得不承認,當人情緒低落之時,體質都會受到影響,分泌激素紊亂,各種疾病紛至沓來。
人也會因此陷入死循環,因為疾病不會給人帶來好心情,沒有好心情病情反而會更快的加重。
波塞冬的神體當然不會生出疾病,所以情緒也只會影響他的心情,使之心生死志,意志渙散。
但這渙散的意志在面對「諸神不死」的特性時,好像得到了遏制,使他陷入了自我保護的夢境中。
也就是通常說的,暈過去了。
阿特拉斯若有所思,看來情緒也會讓人生出極端,如果是個普通人,剛才可能已經在抑郁與咒罵中郁郁而終了吧。
搖了搖頭,他沒有想著繼續插手,波塞冬是宙斯的基本盤之一,對方不會允許其出現意外。
所以特里同救父的舉動,阿特拉斯沒有選擇阻止,因為他已經讓波塞冬吃夠苦頭了。
但宮殿的建立絕不會就這樣擱置,頂多讓他好過一點。
美麗的人魚見章魚海怪牽制住了摩墨斯,連忙呼喚父親逃離。
他攙扶著波塞冬,迅速來到奧林匹斯山,請求面見宙斯。
諸神之王接見了他,便看到波塞冬蓬頭垢面,一臉死相,眼楮緊閉,哆哆嗦嗦,渾身顫抖不休。
宙斯都被驚住了,這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海洋之神嗎??
變得如此衰老不說,整個人還好像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折磨。
連忙詢問緣由。
「特里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波塞冬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美麗的人魚哭喪著臉,單膝跪地,眼中蓄滿淚水。「偉大的諸神之王,這都是哈迪斯做下的好事。
他使年齡之神奪走了我父親的青春,又讓焦慮與抑郁之神衰老了他的心智。
更命令嘲弄、謾罵之神用語言的毒藥腐蝕他。」
說到這里,他的淚水不爭氣的流淌下來,「我可憐的父親,要在這重重折磨中,從地底攀爬上大地,又要在大海中搬運青石,再運回地底,為哈迪斯的宮殿添加一磚一瓦。」
听著他的哭訴,宙斯眉頭緊鎖,被冥王的手段驚的目瞪口呆。
照這種方式,只怕宮殿建起來得等到猴年馬月。
當時怎麼就听信了哈迪斯的鬼話呢?
宙斯悔之晚矣,感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連忙招來彩虹女神尹利斯,讓她前往冥界,叫哈迪斯過來。
沒想到彩虹女神前腳剛出門,後腳冥界之王便與她撞了個滿懷。
原來阿特拉斯早預料到這些,所以提前一步出發,要跟對方理論。
一見到宙斯,他就大聲的嚷嚷著︰「宙斯,波塞冬竟然違逆你的命令,偷偷使海怪偷襲了我的部下,你一定要為我主持公道。」
話剛說完,突然瞥見地上的海神,瞬間勃然大怒,「好啊,你竟然逃到了這里,宙斯,一定是你明察秋毫,幫我抓住了他,你真是個英名的君主,我這就帶他離開。」
說罷,伸手便抓住海神,提 著準備帶走,特里同連忙拽住父親的大腿。
「你撒手!」哈迪斯瞪著眼楮,死盯著特里同,拽著波塞冬的力氣逐漸加大。
美麗的人魚癟紅著臉,就是死不松手,「你休想再帶走我父親。」
兩個人拉拉扯扯,誰也不肯服輸。
宙斯實在看不下去,連忙阻止道︰「行了行了,不要再爭了。」
听到他的話,二人這才止住動作。
看著面前的大哥,宙斯一個頭兩個大,道︰「哈迪斯,你為什麼要折磨波塞冬,讓他體驗如此苦楚?」
听到神王問責,冥王登時叫起了撞天屈︰「宙斯,我剛還說你明察秋毫,怎麼轉眼你就來冤枉我?我什麼時候折磨過波塞冬了?」
宙斯聞言,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眼神示意他看看地上的海神。
哈迪斯不為所動,反而出言狡辯︰「我是他的大哥,理當有教育他的責任。
既然要懲罰波塞冬,只是建立宮殿而已,對神根本毫無難度,所以為了讓他有更深刻的印象,我給予了他一點點磨礪。」
「磨礪?」听到他的話,特里同怒不可遏,「你管被奪走青春是磨礪?你管被衰老心態是磨礪?
你這就是赤果果的折磨。」
人魚的憤怒控訴響徹神殿,哈迪斯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道︰「我親愛的佷子,話不要說的這麼難听。
你如果不信的話,大可以把波塞冬喚醒,問問他到底學到了什麼、」
見他說的如此篤定,宙斯也來了興趣,不禁揮揮手,釋放出一道金色神風,瞬間吹醒了海神。
波塞冬迷茫的睜開雙眼,一眼就看到哈迪斯那張凶神惡煞的陰翳臉龐。嚇得當場臉色發白。
「波塞冬,你知錯了嗎?」
一開口,便是發自靈魂的質問。
此刻的海神,哪里還有當初的意氣風發,連道︰「知錯了,我知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哈迪斯見狀,攤了攤手,示意「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宙斯無語的捏了捏眉心,他雖然是諸神之王,可卻從未降服過波塞冬的冷硬心腸,沒想到只是幾天的功夫,對方便被哈迪斯收拾的服服帖帖。
果然惡人還得惡人磨,能穩穩的降服地底世界的惡神,哈迪斯果然是有幾把刷子。
然而話是這麼說,他亦不想因為這個而抹消掉波塞冬身為戰士的英勇意志,何況之前赫拉天天跟他吹枕邊風,要他赦免海神。
現在教訓已經給了,當然順著台階下了、
「依我看,他已經獲得了足夠的懲罰,修建神宮的事情,就由你自己解決吧。」
「說的什麼話,我能解決還要他干什麼?」冥王一下子不干了,爭辯道︰「我的冥界空曠的百十公里都見不到一個人影,你讓我拿什麼建立宮殿?」
宙斯被懟的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心中十分煩躁,最後為了打發對方,只得道︰‘行了,我當然知道你的難處,這件事我會解決的。’
打發走他們之後,宙斯又喚來普羅米修斯,道︰「智慧的先覺之神,我每每化作雄鷹俯瞰大地,總覺得無垠空曠,帶著種種死寂。
如果想讓大地煥發生機,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當然是給大地一些裝飾,就像黃金時代的人類一樣。」
「可是,他們是被命運之神摩羅斯否定的失敗品。」宙斯皺著眉頭,猶豫不決。
普羅米修斯卻笑了笑,想都不想便給出答桉︰「那就創造比失敗品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