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陳星凌騎著自行車回家。
今天氣溫開始回升,吹在身上臉上的冷風沒那麼冷,加上一整天的燦爛陽光暴曬,感覺春季仿佛已經到來。
上京城的冬天很漫長,春季多雨水,倒春寒的時候也很冷,偶爾只能等到農歷三月份才能真正暖起來。
兩者一比,陳星凌再次慶幸早些回到渝城真真是最正確的選擇。
她哼著小調,徐徐穿過水越路,很快來到馬路的末端。
倏地,她瞧見顧玄和趙小杏站在門口,一瘦一壯,一黑一花,杵在大門外一動不動。
額?
陳星凌直覺家里出事了!
下一刻,她腳下的動作連忙加快。
「嫂子!」
「嫂子!」
趙小杏瞧見她了,用力揮動手臂,隨後滿臉緊張跑過來。
「嫂子……不好了!」
陳星凌捏住手把剎住自行車,長腿一頓,穩住了身形。
「出什麼事了?哪里不好?」
趙小杏吞了吞口水,緊張得磕磕巴巴。
「嫂子!大哥和阿異將——將婆婆——抓去火車站了!婆婆一直哭……可大哥就不讓她留下!阿異也很生氣!俺都不知道該咋辦!」
什麼跟什麼??
陳星凌听得蹙起眉頭,道︰「別緊張,別焦急,你先慢慢說。」
趙小杏紅著眼楮解釋︰「俺听大哥說,婆婆她又跑去賭錢了……又是搓麻將輸了幾十塊。大哥忒生氣,讓俺去找阿異過來,然後大哥讓玄小姑子將行李丟上車。阿異來了以後,大哥讓他扯住婆婆……婆婆她一個勁兒哭喊,說她不回去……可大哥不肯,冷著臉開車去火車站了。」
陳星凌︰「……」
這時,顧玄癱著臉看過來,淡淡開口︰「大嫂。」
陳星凌合上嘴巴,總算反應過來。
「他們——他們什麼時候走的?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趙小杏答︰「太陽還沒落下去前……大概一個小時了。」
陳星凌直覺有些頭痛,問︰「阿玄,你們是怎麼發現你媽又去賭的?」
早在她四哥結婚的那天早上,她就發現婆婆不對勁兒。
像她那種一沾到枕頭就呼呼大睡的人,怎麼可能半夜睡不著——多半是搓麻將去了。
顯然她不止去搓麻將,又再一次輸了錢。
古人雲︰吃一塹長一智,自家婆婆是吃一塹長一蠢!
顧玄搖頭︰「我只是懷疑而已,問過她,可她不肯說實話。我不知道上哪兒去找她,是大哥親自找到她。大哥說,他親眼看到媽在搓麻將,面前擺著一些散錢。大哥還說,媽不僅把身邊的錢都賭光了,又欠了幾十塊。他將錢還上,把借條撕了,對方才肯讓媽和大哥離開。大哥很生氣,所以要將媽攆回上京城老家。」
陳星凌無奈嘆氣,將自行車推進大門,停放在大樹下。
「去火車站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你們先進來,把大門關好。」
趙小杏和顧玄照做。
這時,小虎子從書房里頭跑出來,可愛的小臉皺成一團。
「媽媽,不好了……女乃女乃一直在哭……可爸爸和叔叔很生氣,將她拉上車……女乃女乃一直喊她不回去。」
陳星凌猜想小家伙是被嚇著了,蹲下將他摟進懷里。
「不怕,女乃女乃又做錯了事,爸爸和叔叔不能讓她留在這里一錯再錯,所以罰她暫時回上京城老家看顧老房子。等老房子照看好了,女乃女乃才可以回來。」
小虎子怯怯問︰「女乃女乃究竟做錯了什麼?她——她哭得很傷心,還罵了爸爸和叔叔……她還說沒多少錢。」
陳星凌暗自偷罵幾聲,輕撫兒子的發絲。
「她去打麻將賭錢,把身邊的錢都輸沒了。賺錢非常辛苦,女乃女乃不會賺錢,大家沒有怪責她,可她把大家辛辛苦苦賺的錢給賭沒了,我們對她很失望很失望。而且不止一次了,這是第二次了。大人們做錯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所以爸爸罰她回老家照看老屋。」
小虎子輕輕點頭,問︰「媽媽,女乃女乃以後會回來嗎?」
「應該會吧。」陳星凌微笑︰「等她悔過自新,等她改正錯誤了,你爸爸和叔叔就會讓她回來的。」
婆婆那種人無賴得很,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即便暫時將她攆回上京城,她也會找盡各種機會逃回來。
頂多只能唬住她一陣子吧,不過能消停一陣子,也是好的。
小虎子忍不住咕噥︰「舅媽她們偶爾會打麻將,她們都還很開心的樣子。」
「純粹打著玩就是一種娛樂項目。」陳星凌心不在焉解釋︰「就好像你下棋和玩捉迷藏一樣,都是游戲的一種。但如果賭錢,那就不好了。」
這時,趙小杏一臉無措追上來。
「嫂子,那……那俺們該咋辦?現在咋辦呀?」
陳星凌眸光坦蕩︰「這事是你大哥決定的,我事先也毫不知情。既然人都已經被帶走去車站,我們現在去攔也來不及。我也不知道阿奇是不是故意嚇唬一下老人家的,先等等看,等他們回來再說。」
「好。」趙小杏一點兒主意也沒有,點點頭︰「那俺們等等。」
顧玄站在角落處,癱著臉沒說話。
陳星凌看向她問︰「阿玄,你大哥跟你商量過沒有?你沒攔著他嗎?」
「沒。」顧玄低聲︰「大哥讓我幫媽收拾東西,我就去收拾。嫂子,我管不了媽,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陳星凌無奈嘆氣︰「家里就是誰都管不了她,才會導致現在這個局面。上次輸了一千多,這次又是上百。」
晚飯做好了,陳星凌招呼妯娌和小姑子一起吃。
「別等了,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們先吃。留一些在鍋里溫著,阿奇和阿異回來有得吃就行。」
吃飽後,三人收拾了碗筷和廚房,然後在客廳等待著。
小虎子拉著顧玄一起下棋,誰知沒幾下顧玄就輸了。
陳星凌和趙小杏一起掃地拖地,一邊忐忑等待著。
本以為趕不上火車多半會回來,誰知直到快九點的時候,顧奇才載著顧異回來。
他們身後空蕩蕩的,不見李瑛的肥胖身影。
陳星凌三人連忙迎了出去,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
顧奇垂下眼眸,率先打破了沉默。
「媽又跑去賭錢了,被我和劉哥逮個正著。我和阿異攆了她回上京城,在火車站等了好幾個小時,才總算等來直達上京城的火車,所以回來得有些遲。」
小虎子在後面低聲問︰「爸爸,女乃女乃……被你罰去老家了嗎?」
「嗯。」顧奇臉色冷沉︰「她錯得太離譜,而且是一錯再錯。她必須接受懲罰,好好反省。」
陳星凌見木已成舟,也不好再說什麼,心里暗暗給丈夫的雷厲風行和不姑息養奸點贊。
「都餓了吧?先進廚房吃些東西。」
顧奇和顧異確實都餓了,洗手接過飯碗,便大口大口吃起來。
家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誰的心情都不好受,飯桌旁靜悄悄的,誰都沒開口。
小虎子眨巴眼楮關切問︰「爸爸,女乃女乃她還哭嗎?」
「又沒有冤枉她,有什麼好哭的。」顧奇淡聲︰「我批評過她了,後來她不哭了,自己擰著行李上火車。」
小虎子似懂非懂點點頭。
陳星凌推了推小家伙,低聲︰「很晚了,你先去睡吧。」
小虎子乖乖上樓去了。
顧奇和顧異吃飽後,先後來到大客廳。
陳星凌忍不住問︰「大概多久?說定時間沒?」
如果阿奇沒定下時間,指不定婆婆過幾天就會偷偷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