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世景沒好氣睨她一眼，語氣不自覺弱下來。
「你懂什麼？我爸他可不是普通人，他做事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我們做小輩的，不能對他不敬，更不能背後說他的壞話。」
秦甜甜呵呵冷笑︰「我說他的壞話了？我有嗎？分明是你自己內心也這麼想，才會認為我是在說他的壞話。」
額？
郭世景一時語塞，沒法再說下去。
其實，老父親對他和堂姐的態度真的讓他很失望。不止第一回了，他壓根都不知道老父親究竟是怎麼想的。
在別人看來，他是郭家唯一的兒子，也是老父親未來最大的希望和依仗。他的未來必定是輝煌一片，前途無量。
可他卻不敢這麼認為。
他在老父親身邊工作這麼多年，他從沒給自己任何便利或特殊待遇，更沒有任何重點栽培或支持舉措。
相反，老父親對劉新年是極盡全力培養，不僅是手把手教，甚至帶在身邊疼了十幾二十年，職位更是節節攀升，成了廠里升遷最快的干部。
他偷偷羨慕過劉新年，甚至是嫉妒加埋怨，總覺得是他搶了自己該有的位置和光榮。
倘若當年老父親也這麼提拔他，他現在怎麼也得是副廠長，接替老父親的位置指日可待。
可現實是——什麼都沒有！！
不僅沒有提拔，甚至在他犯了小錯誤後，竟把他降職處理，還將他調去最辛苦的部門讓他當苦力！
行政上的提拔沒有，其他學習的好機會也不給他。
他行政上倚重劉新年，技術方面則倚重顧奇，將他們兩個當成自己的左右手，當成自己最好的徒弟提拔愛重。
可對他這個兒子卻視若無睹，什麼機會都不給！
轉眼老頭兒都已經快六十，離內退的日子也不遠了，可他至今還沒有任何退位給自己的跡象。
尤其是他寧願同意劉新年跟堂姐離婚，也要將劉新年從分廠那邊調回來時，郭世景心里頭開始慌了，而且是很慌很慌的那種。
他現在還是廠里的小嘍嘍，可劉新年卻已經是副廠長，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老父親的左臂右膀，而不是他這個兒子。
照這麼下去，他就算能有直升飛機般的升遷速度，也趕不上老父親的退休日子。
其實，這也是他目前最煩惱的事情之一。
喜歡的女人被別人染指了去，本該屬于他的職位也希望渺茫，事業愛情雙重受挫，他直覺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難受得要命！
秦甜甜側過身來，眼楮灼灼盯著他看。
「你心里頭也是很不甘心吧？劉新年一回來，立刻就升了級，從分廠的副廠長一躍成了總廠的副廠長。你爸究竟要培養誰當他的接班人，早已經一目了然。親愛的，別再自欺欺人了，這已經是事實了。」
外頭天氣仍很悶熱，她懷著孩子更怕熱。
這些日子她都待在家里沒怎麼出去，但不出去不代表她對廠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原因無他，婆婆心里頭焦急得很，整天纏著公公聊這件事。
畢竟同處在一個屋檐下，她想要不知道都難，更何況她也一直關注著這件事，所以只要他們稍微一說起，她就翹起耳朵听。
婆婆確實很焦慮，甚至還偷偷跟公公抱怨說他太偏心，罵他是不是亂了心智，怎麼能自己的兒子不提攜，反而提拔一個外姓人來接他的班。
本來他是郭嘉月的丈夫，算是自家人，但公公卻又同意他們離婚，現在劉新年跟郭家沒一點兒親戚關系，更不是姓「郭」。
婆婆不明白公公為什麼這麼狠心，明明自己有兒子和女兒，還有佷女，卻寧願一直提拔其他人，不給一眾自家晚輩機會。
公公一開始沒搭理她，任她哭訴任她抱怨，直到最後公公听煩了，說他是為廠里選拔好的領導，不是為郭家選接班人。
公公說了，他的個人資產和田產，自然都歸郭家人所有，以後大部分都留給兒子。
但船廠不是郭家的，也不姓「郭」。他在其位一天，就要謀其職一天。他現在年紀大了，必須選一個適當的接班人來接他的班。
「你爸說，以前總自以為自己的身體很好，直到被你們兩個氣得血壓 高，頭痛欲裂，先後住了兩次院後，他終于不得不服老。他還說，萬一哪一天他倒下了，廠里不能一日沒主要領導人帶領，所以他必須將劉新年調回來。」
「可他都不要堂姐了……」郭世景氣惱道︰「他跟我們家沒了親戚關系，他以後還會照應我嗎？還會把位置傳給我嗎？！」
「所以呀，懸著呢！」秦甜甜壓低嗓音︰「你媽哭哭啼啼說不行，說怎麼也得給你一個機會。她還說，你現在還年輕，還不夠成熟穩重，等過多幾年，你肯定能支稜起來。可你爸還是不肯答應。」
郭世景听到心里頭一陣苦澀，支吾︰「也就只有我媽疼我，只有她一心為著我。」
秦甜甜睨他一眼，沉聲︰「我難道不是？你是我的丈夫，以後就是我的依仗。你好，我才能好。我是最盼著你能好的人，不是嗎？」
「……嗯。」郭世景敷衍應聲。
秦甜甜「哎！」了一聲，道︰「你媽的意思是如果你爸真的要準備內退，就必須讓劉新年領著你一塊兒提升。他年紀偏大，經驗老到，讓他當第一把手。而你必須當第二或第三把手，不能讓你繼續當小嘍嘍。你媽擔心萬一以後你爸沒了實權，劉新年忘恩負義，到時姓郭的就跟廠子沒什麼關系了。」
「可不是嗎？」郭世景沉聲︰「堂姐已經什麼職位都沒了，現在就領著普通工人的工資。我呢？現在離我爸的位置還十萬八千里遠！」
秦甜甜苦笑︰「可你爸說劉新年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他的秉性他最了解。他說，劉新年以後會給你機會的，即便他不開口，劉新年也會這麼做。」
「可能嗎？」郭世景沒好氣道︰「我堂姐嫁給他十幾年，連孩子都給他懷過流過，可他是怎麼對她的？大老遠躲了開去，整個家都拋給我堂姐。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堂姐跟他十幾年夫妻，他都能轉頭就將她拋棄，我還怎麼指望他能對我好？他平時連話都沒怎麼跟我聊！」
「可不是嗎？」秦甜甜嘆氣低聲︰「你媽也是這麼擔心，說萬一劉新年忘恩負義，萬一他不給你機會，你堂姐又徹底指望不上了，到時船廠就跟咱們家徹底沒關系了。」
「那又能怎麼樣？」郭世景煩躁抓了抓短發，冷笑︰「我爸那人固執得要命，從來只相信別人，從不相信我！他給過我機會嗎？！他怎麼就知道我會比劉新年和顧奇差！」
「顧奇他是專職搞技術的。」秦甜甜正色分析道︰「他沒那個閑時間去接管這些，我們且不用管他。現在最要緊的是——必須讓你爸給你升職。」
郭世景︰「……」！！！
可能嗎？ 他爸如果真那麼好說話，他何至于混成現在這個樣子！
秦甜甜壓低嗓音︰「你爸他已經有內退的打算，也許是明年，最晚不會超過明年年底。你如果再不把握好機會，以後可就沒了。升職位可不是能天天升的，總得一些時間和過程。你可不能再傻乎乎等下去，得操主動了。」
「我……我可勸不了我爸。」郭世景郁悶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