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奇沒有猜錯，劉新年果然是來求情的。
不過，劉新年這次並不是單獨一個人來，而是帶著老郭一起上門。
郭擎田仍跟平時一樣，溫和笑了笑，一把將小虎子抱起來。
「喲！虎子最近好像胖了不少呀！」
小虎子咯咯大笑，糾正︰「郭爺爺，才不是呢！我媽說我正在長大，不是長胖！」
「哈哈！」郭擎田被他逗樂了。
劉新年擔心老郭的臂力不行，將小虎子給接了過去，率先往大客廳的方向走。
顧奇微微一笑，道︰「老郭，里頭請。」
郭擎田之前因為被郭嘉月氣著，血壓飆升腦瓜疼，不得不請假幾天。
又因為最近沒什麼會議開，顧奇已經十幾天沒見著老廠長。
郭擎田見他態度不卑不亢，也並沒有因為佷女的事情表現得愧疚或窘迫，忍不住暗自欽佩顧奇。
這小子——不愧是他親手提攜起來的人！
這態度——他喜歡！
在老郭看來，男子漢大丈夫既然做了，只要認為是對的，那就理直氣壯去做，擺出敢作敢當的態度來。
不像小孫那幾人，報案之前不僅沒跟他打一聲招呼，後來郭嘉月被拘留後，事情鬧開鬧大了，卻又仿佛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似的，躲著避著他。
即便他找上門，他們也一副做了錯事的樣子，戰戰兢兢窘迫不已。
郭擎田走上前，跟平時般親熱拍了拍顧奇的胳膊。
「最近新船頭和駕駛室接合的工作辦得不錯！精益求精，孜孜追求更完善更完美的質量水平，才是一個好設計師該有的良好精神品質。」
「嗯。」顧奇點點頭。
郭擎田跟著他一起進了大客廳。
劉新年將小虎子騎在肩膀上，樂顛顛奔跑來去，臉上盡是明朗慈愛笑容。
郭擎田看到此情此景，不自覺愣了一下，鼻子微微酸著。
多少年了？
貌似很多很多年沒見過新年這般開懷大笑了。
自他結婚後，他就一直悶悶不樂，郁郁寡歡，眉頭總有一抹怎麼也揮不散的愁悶。
尤其是近兩年，如果不是分廠那邊有事，他都不怎麼回渝城來，跟他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
可每一次見面，他都是愁眉苦臉，眼底時不時帶著一抹怨念。
老郭心里明白，他是在怨自己，怨他一直不肯同意他們的離婚申請，也怨他當年努力撮合他和佷女的這門婚事。
自他離婚後，他的神色中不自覺會流露出一抹松懈感，眉眼也沒以前那般愁悶。
但像這般爽朗開懷大笑，老郭卻是許久許久沒見過。
小劉的父母親只有他一個兒子，一直期盼兒子能早日開枝散葉。
可嘉月卻不喜歡小孩子，直到年紀大了，長輩們催狠了，才不甘不願懷上一胎。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嘉月太大意導致那孩子保不住。後來不知道是身體的緣故還是夫妻關系惡化的原因，他們再也沒有懷上孩子。
一晃小劉已經不是「小劉」，不管走到哪兒，都是畢恭畢敬的「副廠長」和「您」的尊稱。
少年不再，青春朝氣不再，意氣風發也不再，可他仍沒能當上父親。
思及此，郭擎田禁不住輕輕嘆氣。
希望他的「同意」還算及時，小劉能來得及當父親，別造成他更大的人生遺憾。
「爸爸！」小虎子咯咯大笑︰「我高不？！我比爸爸還高咯！」
顧奇寵溺微笑︰「行了，快下來吧，別鬧劉伯伯。」
「不怕。」劉新年樂呵呵道︰「反正伯伯不嫌你重，你要坐多久就坐多久，伯伯的肩膀寬厚著呢！」
小虎子抱著他的腦袋撒嬌︰「劉伯伯，咱們可不可以去外頭兜風？」
「兜風？」劉新年頭一回听到這樣的詞，好奇問︰「什麼意思？」
小虎子答；「媽媽說，騎在車上或坐在車里出去轉，讓涼風吹在身上很舒服，那就叫兜風。」
「哦！」劉新年立刻帶著他往院子外跑︰「怎麼樣？像不像坐大車？像不像在兜風？」
小虎子笑得樂顛顛。
郭廠長看著屋外夜色下的一大一小，不禁慈愛笑開了。
「阿奇，你家老大也快四歲了吧？怎麼還不趕忙生多一個？」
顧奇微笑解釋︰「星兒她還在求學，待她畢業了再說。」
「哦∼」郭擎田後知後覺想起來，恍然道︰「忘了你媳婦剛考上大學來著。確實沒法子，只能暫時以學業為重。等她畢業了，麻利再生多幾個吧。你這麼好的相貌和才智，可不能浪費了，怎麼也得生多幾個。」
「多一兩個就行。」顧奇溫聲︰「生育孩子需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照顧，不好讓星兒太勞累。」
「那你得幫忙啊！」郭擎田調侃︰「你該不會認為孩子是媳婦生的，就得她全權負責吧？孩子小時候吃喝拉撒睡都得大人照料，可不輕松哎！」
顧奇扯了一下嘴角，低聲︰「以前當了幾年甩手掌櫃，讓星兒太辛苦。下一回她生育孩子，我一定倍加補償。」
「這態度就對了。」郭廠長贊許點頭︰「你對孩子的教導比你妻子更重要，尤其是男孩子，知道不？古人雲︰養不教父之過。別什麼都指望媳婦，該搭把手的時候別偷懶。」
「是。」顧奇苦笑︰「之前出國兩年多，後來又因為還沒有分房，一拖再拖，直到今年才湊齊。現在想來不禁有些後悔，不管環境如何，當初回國就該立刻去接他們母子過來……」
「哎！」郭擎田搖頭︰「人生在世哪可能沒遺憾……我年紀比你大，才智比不得你，後悔的事比你多多了去。」
「哦？」顧奇瞥他一眼，微微一笑︰「謙虛了吧。」
郭擎田壓低嗓音︰「工作上我算還過得去，算是兢兢業業那一輩，還算對得起你們眾人的一聲‘廠長’家庭上吧，我就太不行了……以前也是兩地分居，我顧著干活賺錢，孩子都是我愛人拉扯長大。大女兒讀書多，乖巧懂事，我還不用太擔心。阿景卻被他媽給寵壞了，性子軟弱沒原則，該做什麼該干什麼，快三十歲的人了，心里還一點兒數都沒有。」
對于這一點，顧奇不好評論什麼，只能說自己的兒子。
「虎子幸好還小，我努力將空缺補上。現在星兒忙事業忙學業，我上班時間比較充裕，就盡量抽時間帶他。一邊帶，一邊教，一邊慢慢模索。教導孩子也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我暫時才剛入門，不敢在前輩面前吹牛皮。」
郭廠長輕笑︰「你家孩子這麼聰明，不愁教不好。這麼可愛聰明，怎麼也得生多幾個，不然就可惜了呀！」
顧奇卻不以為然，解釋︰「父母親聰慧，生出來的孩子不一定就很聰明。孩子的智商不一定能隨長輩，小虎子算是極幸運的情況。他能這樣，他的弟弟妹妹可就不一定了。」
「是嗎？」郭擎田好笑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你們讀書多，腦袋聰明，孩子再差也不可能差。」
顧奇低笑︰「此話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人，只要沒意外，生出來的孩子肯定是人類。本質和品質是兩個完全不一樣概念的詞。」
「哦？」郭廠長來了興趣，問︰「所以父母聰明，孩子不一定都聰明？」
「不一定。」顧奇答︰「遺傳只有一部分影響，應該還有很多其他因素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