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年愣了一下,轉而扯了一個苦澀笑容。
「沒錯,確實是老郭讓我來的。」
顧奇絲毫不意外,昨天晚上司機閃爍其詞說了好幾次老郭很不容易的話,還說老郭今天一大早會過來。
老郭沒來,反而是劉新年來了,顯然是老郭讓他來的。
不過,顧奇卻沒想給他面子。
「劉哥,你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是什麼性子的人你該知道。」
劉新年垂下眼眸,輕輕點點頭。
「阿奇,昨晚老郭一夜沒睡,今早血壓又高了。本來他要來看小虎子的,可他是真的沒法來。」
顧奇沒說話。
劉新年低聲︰「他現在上了年紀,身體不比以前。有個什麼事就容易腦袋發痛,不得不臥床休息。」
這時,陳星凌端了兩個玻璃杯進來,杯里飄著些許深黑色的茶葉,散發陣陣茶香味兒。
「劉副廠長,請喝茶。」
劉新年微笑答謝,低聲︰「弟妹,我和阿奇不僅是老同事,還是老朋友。你不妨跟著他喊我一聲‘劉哥’。」
陳星凌大方從善如流︰「劉哥,請喝茶。」
「謝謝。」劉新年接過玻璃杯,賠笑道︰「一大早上門來叨擾,真是不好意思。听阿奇說你們搬新家了,想不到宅子建得如此漂亮。我現在調回來了,以後應該會經常來打擾,還希望弟妹別嫌棄。」
「哪里哪里!」陳星凌道︰「歡迎歡迎。阿奇常跟我提起你,可惜一直沒機會認識你。這邊離廠子近,有空就過來喝茶聊天吃個便飯。」
本來兩家人是對門鄰居,又是老朋友,該是走得很近才是。
偏偏他調出去了,郭嘉月又是誰都瞧不起的傲慢性子,跟鄰里鄰居連招呼都不打,即便有心要打好鄰里關系,也無力辦到。
之前他曾跟郭嘉月吵架,她湊巧在樓梯口踫上,可惜匆匆來去,只來得及打照面,根本沒法交談或其他。
「久聞大名,今天總算有機會正式見面。久仰久仰!」
劉新年不好意思罷手︰「我跟阿奇是老熟人,弟妹莫要取笑于我。弟妹,坐下說說話吧。」
陳星凌坐在顧奇的身邊。
這時,小虎子蹦蹦跳跳湊了過來,依偎在劉新年的身邊。
「劉伯伯,我媽媽泡的茶好香哦!你快喝茶,快喝吧!」
劉新年實在喜歡這虎頭虎腦的小家伙,揉了揉他的發絲,十分給面子喝了幾口。
「嗯!很清香的茶!」
小虎子沒鬧客人,坐在一旁拿著爸爸做的小木船拆拆裝裝。
顧奇瞥了一眼牆上的小鐘,道︰「劉哥,說情就不必了,咱們也該去上班了。」
「阿奇……」劉新年欲言又止,轉而苦澀笑了笑︰「老郭確實讓我來說情,可我……真的開不了口。」
顧奇淡聲︰「開了也沒用,我都說不必了。」
劉新年似乎低低嘆氣,挑眉問︰「那你怎麼安排?」
顧奇答︰「我打算中午去找孫科長,還要去找另外幾個被郭嘉月欺辱的孩子家長,一並去報警。我們要狀告郭嘉月,尋求正規法律手段援助,將她繩之于法。」
什麼??!!
劉新年嚇了一大跳,卻很快冷靜下來。
「阿奇,老郭的意思……是廠里的事情廠里處置。他只是讓我來求情,並沒有想要再包庇她。」
陳星凌忍不住問︰「她發瘋欺負小孩子已經不止這一回了,之前有沒有處置過她?郭廠長可曾處置過?」
「……他責罵她,還將她停職回家反省。」劉新年實話實說。
陳星凌呵呵冷笑,問︰「可她反省了嗎?她如果真的反省了,昨天傍晚怎麼會再發生這樣的事?讓她反省有用嗎?」
劉新年無話可答。
顧奇冷聲︰「她私闖民宅,搶奪孩童,故意傷害他人,甚至威脅恐嚇孩子——這些可都是犯罪行為,不是芝麻小事。老郭一直這樣子護著她,不是包庇犯罪是什麼?之前是其他家庭的孩子,昨天是我家孩子,明日又不知道誰家的孩子要遭殃。包庇罪惡之人等同于殘害更多的人!」
這一樁樁,一件件,儼然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的小事。
心軟放縱罪惡之人,只會導致更多的人遭受不幸!
老郭也是為人父母,倘若是他的孩子遭受這樣的恐怖事情,他又該做如何想!
劉新年仍不敢直面回答,低聲︰「她……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你們應該都知道她一直不肯跟我離婚。老郭這次總算同意我的離婚申請,她接受不了才會這麼鬧。」
「你們離婚本來是你們的私事。」陳星凌壓根接受不了這樣的借口,沉聲︰「劉哥,你跟她婚姻不幸福,那是你們的不幸,我們深感同情卻愛莫能助。但她不幸歸不幸,不該以禍害我們孩子來得到慰藉吧?」
憑什麼其他人要為她郭嘉月失敗的婚姻買單!
她的婚姻不幸,就有資格傷害其他人的孩子?這又是什麼特麼歪理!
「弟妹說得是。」劉新年長長嘆了一口氣,低聲︰「確實不該再縱著她了。她的父親早逝,都靠老郭拉扯長大。老郭一向秉公辦事,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會縱著,唯獨這個佷女讓他為難不已。」
顧奇卻不想妥協︰「老郭若是再縱著她,以後指不定會闖出更大的禍事來。她現在已經精神失常,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去理解她。」
陳星凌看著膝蓋上和手肘處盡是紅藥油的兒子,仍是心疼不已。
「昨天傍晚如果不是我猛打猛追,郭嘉月指不定要怎麼傷害小虎子。孩子受傷是一種傷害,心靈上的傷害可能會是幾年甚至是一輩子。這又該怎麼判定?听說孫科長家的姍姍嚇得現在不敢上幼兒園,夜里總是啼哭。孩子都還這麼小,他們何其無辜!」
現在是嚇唬孩子,萬一哪一天她對孩子下狠手——她不敢想象下去!
總之,這樣的人絕不能再包庇,必須馬上處理!
劉新年皺眉低聲︰「她確實是很可惡。只是老郭和郭夫人……希望你們能網開一面,饒過她這一次。」
「不可能!」陳星凌沉聲。
顧奇冷著臉道︰「劉哥,不必再說了,如果老郭能自己動手,廠里的事在廠里解決,那就另當別論。如果他仍想要給她機會,那我們還是得尋正規的渠道解決這件事。」
劉新年解釋︰「老郭的意思是讓她在醫院接受治療,等她的情緒穩定了,精神恢復了,再讓她恢復職位上班。」
「那——」陳星凌一听就火大︰「所謂的將她停職,只是等著風聲過去了,事情過去了,然後就官復原職繼續上班?這樣子算哪門子懲罰?我們的孩子就白白讓她給欺負嚇唬了?」
劉新年垂下眼眸,解釋︰「老郭和郭夫人說,她已經離婚了,失去自己的家庭,精神上已經飽受打擊。這已經是對她很嚴厲很嚴厲的處罰。如果廠里再處置她,讓她失去事業,那她可能會受不住。」
「行了。」顧奇淡聲打斷︰「不必再說了,既然廠里的事情廠里沒法解決,那我們就去外頭尋找更有效的解決方法。」
「阿奇!」劉新年遲疑問︰「你……你們真打算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