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剩余的幾輛還算完好的防爆車上,蕭鼎和幾個特種兵擠在一起。每個人都心事重重,面色凝重。
「隊長,你已經想好了嗎?真的要這麼做嗎?」
一個士兵問到他。
「嗯,他們既然變成了這樣,我們還有擁護他們的必要嗎?」
「可是那樣做的話,我們和那些入侵者有什麼區別嗎?」
士兵顯然有些茫然了,看得出來,他的內心非常的掙扎。
此時車子正好經過居民區,蕭鼎拍了拍車窗。
「把車子停下來,我要下去一趟。」
他說到。
開車的士兵將車子停了下來。
蕭鼎下了車,其余的士兵見狀,也跟在了他的身後。
只見居民區里面,坐了好些個難民一樣的人,他們報團取暖,坐在地上正一起瑟瑟發抖。
此時看見蕭鼎領了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過來,他們抖的更加厲害,看樣子害怕的很。
可是蕭鼎並沒有傷害他們,只是站在他們前面不遠處,便停下了腳步。
「你們看到了嗎?」
蕭鼎問到身旁的士兵。
「看到了。」
「有人問我,我們和那些入侵者有什麼不一樣?我們當然有很多不一樣。
「我們是軍人,是守護者,而不是破壞者。當我們無法擔起守護的責任時,當我們無法像軍人那樣戰斗,為了這些可憐的人戰斗時,我們也就失去了作為軍人的資格。」
蕭鼎說著,眼神沉重起來。
「我知道在這樣的時間段,談什麼個人大義,听起來太空太大了。我就說點和我們的生活貼切的吧。」
說到一半,他舉起手,指著那些落魄的民眾:
「他,他,還有她和他,你們覺不覺得他們特別像一類人?」
聞言,其余的士兵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茫然的看著他。
蕭鼎嘆了口氣,繼續道:
「他們特別像失去利用價值以後的我們,還有我們的家人。
「方才那個電話里面,你們知道我們最敬愛的長官和主席說什麼嗎?他說要我們放棄居民區的所有人,他們的生死根本與高層無關。設想一下,如果你們今天失去了作用,把你們和你們的家人安排在這里,那麼今天被放棄的,就不是他們,而是你們,是我們自己。」
蕭鼎說話的語氣很沉重,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一下一下的打著。
「我不想哪天,被人像垃圾一樣丟掉,還沒有能力保護我的家人,眼睜睜看著自己,還有想保護的人死去,就跟他們一樣。
「不會有人來保護我們了,除了我們自己。」
「」
「隊長,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一個士兵開口說到。
其余人紛紛跟著他開口,堅定的同蕭鼎說到:
「隊長,我也明白了!」
隨著這一聲聲此起彼伏,蕭鼎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些難民。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隨後,他拍了拍身旁最近的一個士兵的肩膀:
「走吧,去做我們該做的事情。」
士兵們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在蕭鼎身後。
坐上防爆車,一路越過防線,越過了他們這些軍人家屬的居住區,來到了地堡最深處,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是王志安等領導人的居住區。
這里有著最為全面的安保系統,也有著最配套的生活設施,比起外面的群眾來,條件要好的很多。
王志安和軍官都沒有想到蕭鼎他們能活著回來,原本他們計劃,如果那兩只大蜈蚣來到了第二道防線處,出現在第二道防線處的監控上,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立刻啟動剿滅計劃。
無論居民區是不是還有活人,無論蕭鼎他們是再怎麼優秀的士兵,他們都不會心慈手軟。
哪曾想,蕭鼎他們竟然真的能夠活著回來。
而且還在過來找他們的路上。
「主席,要不要見他們?」
軍官坐在辦公室里問到,此時辦公室中只有他和王志安兩個人。
他知道這些家伙一定會進來,地位不比他小多少的蕭鼎,也有進來辦公室的密碼指紋鎖。
而且他又有很大的威望,軍心所向,一般人攔不住的。
「不見能怎麼辦呢,難道你有辦法嗎?」
王志安也不傻,自然知道遲早要面對的事情,無論如何都逃不過的。
軍官沒說話,兩個人之間詭異的沉默著。
而此時,外面的指紋鎖已經被人打開了,蕭鼎帶著一堆士兵走了進來。
看他們的樣子,王志安就知道來者不善,像極了史書中,將軍擁兵自重,逼舊皇退位。
他咳嗽了一聲,還抱有僥幸:
「入侵者都解決了嗎?」
「解決了。」
蕭鼎回答的很冷漠。
「那兩只巨大蜈蚣呢?」
「也解決了。」
「好,張軍官,你也說點話吧。」
王志安看向一旁的軍官,把話茬子扔給了他。
張軍官看著面前這個注定收拾不好的爛攤子,他咳嗽了一聲,隨後還是保留著以往那種威嚴的氣概:
「既然解決了,怎麼還不下去,在這里做什麼?蕭鼎,你帶了一堆人過來,是想造反嗎?」
「是。」
蕭鼎倒也不含糊,直接承認了。
「大膽!」
張軍官拍案而起,紅著臉,指著蕭鼎的鼻子罵到:
「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是誰把你提到這個位置,又是誰在末日來了以後拉你一把,讓你成為特種兵隊伍的隊長!你現在跟我說你要造反,你昏了頭嗎!?」
「長官,你讓我們去殺那些怪物,我們去了,你讓我們找人,我們找了。現在你讓我們去鎮壓那些入侵者,我們也毫無怨言。」
蕭鼎往前走了一步,和張軍官對視著,從他的氣勢來看,完全不輸給面前這個坐了多年高位的權力者:
「可是你們為什麼,連一點掩飾也不願意做,就迫不及待的告訴我們,你們只是一群無情的博弈者,隨時隨地就能夠拋棄沒有用的棋子。
「我們怎麼能夠知道,哪一天,我們就會被不知不覺拋棄呢?」
張軍官還想在旁邊說什麼,王志安大聲怒斥到:
「一派胡言!我們從來沒把你們當做棋子,你們是我們政.府花大心血培養出來的精銳戰士!我們對你們如此保護,你們卻要自降身份,和那些民眾相提並論嗎?」
見蕭鼎沒有回話,王志安繼續說到:
「歷史,從來都是需要犧牲的,如果沒有人犧牲,那麼怎麼獲得勝利,怎麼延續後人的生存!?
「蕭鼎,你剛剛說的話那麼冠冕堂皇。我問你,如果那兩只蜈蚣,你沒有阻攔成功的話,我們上層又優柔寡斷,讓那兩只蜈蚣攻破了防線,那到時候居民區後面的,你們的家人怎麼辦?
「這是不是無謂的犧牲?對于決策者來說,同情心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只會造成更多的損失和傷亡!」
王志安說的義正言辭,或者說,他真的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
蕭鼎搖搖頭:
「主席,你的想法越來越扭曲了。你說得對,你們決策者或許不需要良心,可是現在這個動蕩的年代,我們也不需要決策者了,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引路人。
「而你,不配當這個引路人。」
說完,他往王志安身邊開了一槍,子彈並沒有射中他,但是擦著他的身子過去,幾乎就要射中了。
王志安全身哆嗦了一下。這是蕭鼎給他的警告。
蕭鼎走過來,把他從座位上提起:
「我不是你們領導者,我不懂任何政.治手段,我只是一個軍人,我堅持著我心中的正義。我會接手地堡,不為管理,只為了保護。主席,你該退位了。」
王志安看著他,猛然間,他笑了起來,好像再無畏懼:
「沒想到,我沒有輸給郝遠山那家伙,竟然輸給了你!好啊,好啊,全是從內部開始的,一個政權的潰敗,果然全是從內部開始!」
他又看了一眼蕭鼎,依然狂笑著:
「蕭鼎,你會後悔的,你會發現,到了我這個位置,總會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你的想法才是最幼稚的!」
蕭鼎無所謂的聳聳肩,他把槍抵在了王志安的肩膀上:
「那就先幼稚下去吧,不好意思了,主席,還有長官,我要放逐你們,讓你們離開地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