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知曉了尼森的記憶和童年。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到尼森內心的痛苦。
不過尼森在童年的時候並不會覺得痛苦。
作為孤兒長大的他，被組織培養和養大，他只覺得這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每天的課程都是滿滿當當的，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在同一間教室教學著。
上午語數物化，下午殺人爆破綁架勒索，晚自習真人演練，半夜睡覺刺殺演戲。
尼森就這麼「正常」的長大，直到通過了組織的審核，這才真正的進入了社會。
他早已經在內部測試了千萬遍，外加上組織的力量和假身份，他進入社會那叫一個如魚得水，一切如常。
組織依舊對他們保持著監視，但比起以前狹小的「學校」，社會這所大學有著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
他也體會到了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自由，外加上這個假身份所帶來的與他人的真實的聯系。
他漸漸的不再是以前那個「學習品德兼優」的三好學生了，他的心里也多了一種評判的標準，而在這個標準里，他就是一個典型的壞人。
可以說，他抓捕的犯人沒有一個比他壞，他的手上沾滿了太多的鮮血。
他一開始選擇逃避，努力的忘記自己曾經的任務，但每當沉浸的時候，來自上級的任務都會將他一棒子打醒。
他在出身和過往，與他心中的道德律夾縫中生存且並折磨著，他想要逃，卻是逃不掉，所以才會產生這樣一種執念。
其實，我想做一個好人。
這句話背後的涵義，其實是他深知。
他壓根做不了好人，他現在擁有的生活，也是被謊言所構建的。
如果他的那些同事和朋友知道了真實的他，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掏槍擊斃他，絕對不會是幫助他。
「也是一個可憐人啊。」
蘇星搖搖頭，心里默默道。
「既然我來了，我就幫你實現這個願望吧。」
尼森的任務，想做一個好人，與他的主線任務是重合的，雙黃蛋也是美滋滋。
而且，蘇星作為局外人，其實能夠看清楚，尼森所犯的錯誤，壓根就不是他的責任。
就如同冬兵或者黑寡婦一樣，他們沒得選擇，等到反應過來已經罪孽深重，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蘇星心中道，其實是可以自拔的。
從這一刻開始，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你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成為任何你想要成為的人。
「有這個身份，做事也方便了。」
蘇星打算請個假，這幾天去外面調查。
演唱會當天倒是不用，因為組織已經給他安排了當天的工作，他就是負責演唱會安全的。
可見組織在黑夜執法局里還有其他內線，才能夠直接安排他來負責，蘇星也因此采取了暫時蟄伏的策略。
「現在暴露自身，沒有用處。」
「唯有在演唱會，關鍵時刻才有奇效。」
蘇星想到這里，洗了一個澡休息片刻。
他在網絡上約了人，趁著夜色離開了家，鑽入了小巷之中。
……
雨落紛紛，五區籠罩在雨霧中。
這也代表著天幕的天氣系統開始工作了。
如果按照理性邏輯這是壓根沒有必要的，純粹浪費水資源和能源，但人類從來就不是純粹理性了。
根據灰盡都市的研究，如果沒有日夜，沒有變換的天氣系統。
人類會陷入幽閉恐懼癥之中，漸漸失去理智，患上精神疾病的人也會大幅增加。
若是模擬外界的景象和天氣，讓大家在潛意識中忘掉他們身處地下，這一切卻是迎刃而解。
深夜時分的灰盡城，街頭依舊有許多人。
有人匆忙的跑過，鞋子落下抬起間，透氣孔會自動開啟和關閉保證不進水，身後的智能行李箱默默跟著。
有人和朋友一起在街邊小攤吃著關東煮，自背後書包中伸出一把透明傘罩在她們頭上，保障她不被雨水淋到。
有人坐在路邊的吸煙點上，看著遠處大廈的新聞直播光幕，跟同伴聊天討論著，兩人都抽著煙，煙霧全被他們身旁的設備給完全吸了進去，一點也沒有飄出來。
蘇星自他們身邊路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慨著人類的創造力。
若不是他知道他在地下，他也會被這惟妙惟肖的天氣系統給騙到。
他此刻穿的嚴嚴實實的，臉上戴著面具，自然是為了隱藏他的身份。
這面罩甚至連眼楮都沒有露出來，因為這個世界早就有了虹膜識別。
好在面罩采用了特殊的技術，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看得到外面，他借此才能正常行走。
新聞直播光幕播到了熟悉的內容︰「關小雪巡回演唱會，將在本周末開啟，目前門票已經全部售罄，創造了……」
關小雪的演唱會截圖在新聞中呈現出來，當真是青春靚麗，蘇星看在眼里卻有一個疑問。
「父親都失蹤了。」
「她為何還要堅持開演唱會呢？」
「對外聲稱是不願意讓粉絲們失望。」
「這句話也就粉絲會信了，真實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蘇星一邊思索著，一邊來到了目的地，那地方是灰盡都市的貧民區。
乍一看跟藍星的網吧差不多，這里說的不是之後發展起來的網咖，而是以前的黑網吧，顯得又破又舊。
此刻一走進去，就是一股酸臭味，一位位網癮少年都戴著虛擬頭盔，做著各種古怪的動作。
有人站在原地，不斷地往前揮舞著，似乎是在 砍著；有人則是嘴角流著口水，做著擁抱的模樣；有人則是蹲在原地，老神在在的維持著握桿狀，時不時抽起一竿。
從他們各自模樣就能猜到他們在玩什麼，蘇星熟視無睹的路過他們身邊，敲了敲櫃台，「給我開一個雙向的單間。」
片刻後。
蘇星來到一個單間。
房間有兩個門，在房間兩側。
他從身上掏出一個儀器，檢測起來。
儀器沒有動靜，說明房間里面沒有監控或者監听設備。
蘇星這才收起了設備，由不得他不小心，這也是賽博朋克世界的弊端之一。
科技發展到極致之後，你在現實與網絡之中的行蹤，也是無所遁形，什麼偷偷的出門，那是不存在的。
好在有矛就有盾，正如同蘇星白天追緝的那位藥販一樣。
這個世界也有各種裝備或者黑客技術，讓你可以隱藏自身的痕跡。
這個地方則是蘇星知道的黑市交易地點，跟紅蓮之心差不多，無論是哪個世界，地下交易都是存在的。
……
嘩啦，對面的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破爛戴著小電視面具的人出現。
他先與蘇星對了暗號和數字鑰匙之後，這才放松了下來︰「大樹，這次又要買啥啊？」
小電視是灰盡都市的一個消息商人，也可以說是中介，專門售賣各種消息，尼森也算是老主顧了，彼此已經有了信任。
蘇星從兜里模出一個小卡片︰「一天之內，我要關興盛與他女兒的全部資料，尾款數量根據資料效果而定。」
嘖嘖，又是一筆大生意啊。
小電視美滋滋的收下了錢，問了下細節。
兩人並沒有簽合同，也沒有繼續說什麼，直接轉身就走，交易一共只花了不到半分鐘。
蘇星此刻已經走出了黑市，轉頭向著另外一個黑市走去，如此重復了幾次，很快就把帶出來的錢花完了。
他之所以分開找人，就是為了被人發現他的目的。
將尋找關博士、購買技術裝備、尋找神經鏈接技術分散開，才能最大的降低風險。
他們見面交易才談細節也是如此，在灰盡都市的的網絡之中保持匿名，並不算絕對安全，而且時間越長越危險。
因此灰盡都市雖然互聯網相當發達，形成了巨大的數字空間，但涉及這些地下交易，依舊是傳統的見面交易。
「哼哈，哼哈。」
蘇星從黑市出來時。
一個網癮少年正在原地亂打著。
他明顯是在玩著格斗類的游戲，相當激動的樣子。
蘇星看在眼里，心里升起一個疑惑。
這個世界的網絡雖然發達，已經有了虛擬世界的模樣。
但卻並沒有網游小說里那種超高模擬度的虛擬頭盔，躺著就能玩游戲。
這一點其實很不合理。
據他所知五區有成熟的神經鏈接技術。
正因為如此，才能夠支撐機械改造，不然給人換一個機械腿，壓根不可能動的起來。
按道理來說用到虛擬現實是水到渠成的，然而到現在也沒有使用了這種技術的設備，依舊只能通過手勢操作。
雖然沒有明說，但大概率是都市高層禁止用在虛擬技術上的，再結合一到三區能用的傳聞，蘇星有了一個合理的答桉。
「如果有了虛擬世界。」
「你可以擁有一切，體驗一切。」
「也就沒有人願意去辛苦的工作了。」
「如此一來，必然會影響到一二階的公民，這麼一看，即使是三階公民，也只是為他們工作的奴隸罷了。」
這也給蘇星帶來了一個困難，那就是神經鏈接技術級別不算高。
這年頭是個人就能去換一個機械肢體，跟藍星的補牙差不多。
但因為涉及到虛擬現實的問題，神經鏈接有著極高的保密級別，最核心的技術和硬件，壓根在五區就沒有。
這一點上黑市的消息商人也有跟他說明，就算真的有泄露出來的原型技術，其價格也不是他一個小執法官的薪水能買的起的，只能說盡力幫他聯系和尋找。
「走一步看一步吧。」
蘇星也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
反正一次游戲不行，就再來一個游戲。
時空游戲機強大之處在于，只要有點數，他就能無限的進入這個世界，去嘗試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
蘇星走入了雨幕之中。
他聆听著雨水的聲音，沉醉其中。
如今該做的都做的，等消息就行了。
距離演唱會還有幾天時間，他沒有浪費，在保持了足夠的休息的同時，在五區各個地方留下了腳印。
尼森的雖然已經見識過了，但那是尼森體驗過的，如同觀看一部電影一樣，哪里能比得上親身起眼。
蘇星也終于見識到灰盡都市的魅力所在，這也是賽博朋克的題材受歡迎的原因所在，低端生活與高等科技，在這里水乳交融。
他在這體驗之中，也順便做了一點事情，嘗試去得到其他的高科技，小到放水鞋，小到自動行李箱。
比起神經鏈接技術，這些東西技術級別和保密級別就低多了。
甚至許多因為被淘汰了，簡直是大甩賣的價格，但對于藍星來說，已經足夠用了。
不過饒是如此，蘇星買這些技術還是花光了尼森的小金庫。
他用的一點不客氣，都是以前任務得到的，這也算是做好事的一部分。
蘇星利用了他的大腦系統，以及與白夜之間的聯系，將他能得到的技術資料，都源源不斷的傳到了藍星。
這些技術資料畢竟隔了一個世界，不同世界的規則和科技發展底層不同。
因此沒法直接用，需要經過研究轉換，但比起無頭蒼蠅的自行研發，還是要好無數倍的。
藍星東城。
「哇，好多新東西。」
白夜很開心，摩拳擦掌了起來。
在這之前，她一直研究的是機器人技術。
其他技術呢，因為她自己用不上，又很難短期實現突破，也就沒有管。
有這些現成的資料，她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就得到極大的進步，成就感一下拉了上來，也就有興趣了。
不過白夜如今最主要的注意力和算力，還是放在蘇星之前給她的飽食丸的配方上面。
因此她只是分配了小部分算力下去，主要負責研究的還是白夜公司的研究員們，他們看到這一份份翻譯後的資料都傻眼了。
「天啊，這是外星科技嗎？」
「讓我看看，成熟的虛擬現實和增強技術。」
「織物電路技術、完全版本自動駕駛、自循環月拋無感型口罩、全種類癌癥特效藥，啊，我這是在做夢嗎？」
高級研究員們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這莫名奇妙的技術從哪來的。
他們都是專業的，雖然沒有辦法去驗證，但一看就知道這不是瞎編的。
喜的自己也有機會參加到改變人類歷史的項目中了。
而且白夜公司的待遇一向優厚，又能實現財富自由又能實現精神追求，簡直是一箭雙凋，多是一件美事啊。
可惜的是，總有人有圖謀不軌之心。
其中也有研究員心里冒出個大膽的想法。
他們的級別不算高只能看到一部分資料，但僅僅這一部分已經足夠驚人了。
他們忍不住想，如果將這些技術偷偷拿去賣掉的話，他們能獲得的收獲，是難以想象的。
就比如那個經典的段子一樣，如果研究出了可控核聚變，是不是就可以專升本/上北清/保送研究生/免除死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