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大營內，高杰一臉痛苦，他卻一句話不敢說。
他的隊伍已經傷亡四分之一，隊伍瀕臨崩潰。
要不是他給底下將領畫大餅，許諾勝利之後，可以獲得大明朝廷的官職。
他們從此之後，就不再是反賊，變成了官軍。
這些人也知道，他們處在明軍大營，只要敢反抗，沒有好下場。
高杰的軍隊，現在還能勉強堅持，但傷亡再大一些，肯定會崩潰。
金國注意到盧象升看他的眼神，以為盧象升還準備讓他進攻孟津縣城。
他直接站出來，單膝跪下，神情悲苦的說道:「盧大人，我軍真的無法再攻城了。
士兵已經傷亡三分之一，所有人都接近崩潰，沒辦法再次上戰場。
你就是把我的腦袋砍下來，他們也不會再去戰場。
強逼我們這些人上戰場，很容易發生營嘯。」
金國奇也想立功，他已經能明顯感覺出，孟津縣城的反賊反抗越來越弱。
只要再加一把勁，他很可能獲取一份極大的軍功。
但現在真的沒辦法，他麾下的士兵已經接近崩潰。
再讓他們去攻城，這種死亡率極高的任務，軍隊很可能反戈一擊。
盧象升也能看出來，這些明軍傳統軍隊，已經接近崩潰。
他剛才目光掃過，可不是讓金國奇部隊再次攻城。
真的發生營嘯，讓四面圍城戰法失效，城內的反賊有機會逃出來。
他這麼長時間圍城的辛苦，那就白做了。
哪怕奪下孟津縣城，沒有抓住或是擊斃李自成，這次戰爭就不算圓滿。
盧象升看向高杰，詢問道:「高將軍，你覺得城內的反賊情況怎麼樣？」
高杰戰戰兢兢的回答道:「盧大人，李自成從黃衣賊那里，購買了兩百多萬兩銀子的火器。
黃衣賊售賣火器極為黑心，這導致孟津城內的火器不多。
我們又把黃河奪下，黃衣賊的貨船，沒辦法向孟津縣城售賣火器。
城內的火器，越用越少。
按照李自成守城的烈度，我估計城內火器已經所剩不多。
從我們這次攻城，反賊沒有大量使用手榴彈和開花彈，就能看出他們的火器已經見底。
還有一點，反賊制造火藥的原料準備不多。
特別是硫磺，都要高價從黃衣賊那里購買。
現在我預計，城內反賊很可能配不出來火藥了。
城牆上的大炮，沒有炮彈，用石子和鐵砂也能發射霰彈。
黃衣賊的火炮質量極佳，有很多大炮剛買來不久，沒那麼容易損壞。
現在城內守城大炮發射頻率極低，我推測是沒火藥了。」
盧象升點點頭，他也認可高杰的猜測。
他與孫傳庭商量進攻孟津縣城的事宜。
孫傳庭看著這種情形，他說道:「我們可以嘗試發起總攻，反賊開花彈和手榴彈所剩不多。
這兩種武器，對我軍的殺傷性最大。
城頭的大炮，也沒有火藥，我們有幾次，都快沖到城頭。
這不像反賊的誘敵之策。」
「那就明天發起總攻，試探一下孟津縣城反賊的情況。
如果反賊手中還有大量的火器，我們就繼續圍城，消耗反賊手中的火器。
如果反賊手中火器不多，那就發起總攻，奪下孟津縣城。
朝廷對我們兩軍，在孟津縣城這個小縣城耗時良久。
很多言官都頗具微詞，說我們勞民傷財，養寇自重。」
盧象升也準備發起總攻。
在大明想做出一點成績，真的太難了，有無數人拖他的後腿兒。
………………………………
李自成看著明軍大舉進攻，他神態有些癲狂。
「大炮，給我用開花彈轟。」
李過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說道:「闖王，我們前幾天進攻高杰，已經把開花彈用光了。
現在只剩下實心鐵球和霰彈，但火藥也快耗光。」
李自成抽出刀，一刀把面前桌子 成兩半。
「開花彈做不出來，火藥還配不出來。
你去告訴那群工匠，配不出來火藥，我就把他們全宰了。」
李過皺著眉說道:「闖王，工匠能配出來火藥，我們之前用的火藥，就是這群工匠配出來。
但現在主要問題，是沒有火藥的原料。
木炭比較充足，城內還有很多滾木和木柴。
硝也可以用糞便堆硝法，但硫磺太難搞。
河南這里有硫磺，但我們儲存的硫磺已經耗盡，外面的硫磺運不進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硫磺，神仙也弄不出來火藥。」
李自成把手中的刀舉起來，看著已經沖到城下的明軍。
他們正在用火炮阻擋，但東城這里，只有三四門火炮開火。
其他的火炮完好，但沒有火藥，火炮就是一個廢鐵疙瘩。
「配置不出來火藥，那就先殺一批。
讓這些工匠想辦法，想不出來，就一天殺一批。」
李自成帶著自己的老營親兵站在城頭上。
「這些火器不行，太過依賴外物，早晚要失敗。
闖軍要用自己實力，把這座城池守住。」
李自成極為後悔，他當時怎麼就听信部下的吹捧，被勝利沖昏頭腦。
當時要能及時從城內撤出來，帶兵跑到山區之中，他還有希望再次崛起。
等到他意識到形式不對，明軍已經圍城。
李自成看著城頭上，味道極為濃烈的金汁。
還有拿著弓弩，嚴陣以待的闖軍士兵。
他李自成，只用這種傳統手段，也能守住孟津縣城，必須要守住。
………………………………
盧象升和孫傳庭，看到孟津縣城的反賊，火器射擊頻率已經減到最低。
反賊已經開始用傳統的滾木、礌石、金汁和弓箭守城。
孫傳庭笑著說道:「看來反賊已經沒有了火藥，竟然使用這種傳統方法守城。
我們今天，必定能攻下孟津縣城，盡量活捉闖王李自成。」
盧象升吩咐道:「天雄軍，發起總攻吧！」
孫傳庭高興的傳令道:「關寧軍，再一次展現你們的實力，總攻開始。」
「盧大人，我們比一比，誰第一個沖進孟津縣城。」
「那就比一比，這場戰爭打了快一年時間。
要不是黃衣賊支持這些反賊，我早就把它拿下來。
黃衣賊才是朝廷的心月復大患。
等我們剿滅反賊，修養一段時間後，就要面對黃衣賊。」
「盧大人，不要太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相信朝堂上的諸公，也不願見識到黃衣賊席卷大明，他們肯定會對我們給予一定的支持。」
盧象升和孫傳庭，在這里還有閑心，討論今後怎麼應對黃衣賊。
天雄軍和關寧軍，已經向孟津縣城發起總攻。
兩軍帶來的紅夷大炮，不斷向孟津縣城城牆上砸去。
鋼筋混凝土構成的城牆極為堅硬，這些炮彈的威力，連一個小坑都沒砸出來。
炮彈直接被彈飛，有的還砸到正在攻城的明軍身上。
明軍的炮兵看到這種情況，不再敢開炮攻城。
明知士兵一手拎著已經上好彈藥的火槍，一手扛著雲梯，迎著闖軍的弓箭。
他們向孟津城牆下 沖。
大量的雲梯，直接卡在孟津城牆上。
天雄軍和關寧軍的嗷嗷叫，踏著雲梯，向著城牆上方 攻。
有火槍兵爬到中途，他看到有闖軍士兵身體鑽出城牆，準備射箭。
它直接依靠在雲梯上，雙手端槍發射出鉛彈。
這名闖軍士兵中彈之後，嗷的一聲慘叫，就摔在城牆上。
手中的金汁掉落在城牆，四濺出去。
這名開槍的明軍士兵，他被一個滾木砸到，從雲梯中摔下，生死不知。
盧象升看著天雄軍攻城，大量的天雄軍在雲梯上，就被孟津縣城的守城武器擊中。
掉在地上的人，還不斷受到滾木礌石砸，除了極為幸運的人，沒有人能存活。
攻城就是這樣，要用幾倍的傷亡，換取最終的勝利。
現在這種攻城情形，對明軍非常有利。
只要再加一把力，明軍登上孟津縣城頭，反賊的士氣必然崩潰。
激烈的鼓聲不斷響起，天雄軍和關寧軍，發起了一陣陣沖鋒。
每一次沖鋒，他們的距離登上孟津縣城更進一步。
這讓明軍士兵，士氣變得極為高昂。
所有明軍將領都覺得，他們只要再努力一點點，就能攻下孟津縣城。
城頭上的闖軍，就變得極為沮喪。
他們兵力本來就不足，之前能守住孟津縣城，那是靠著漢中那里買來的強大火器。
現在火藥已經消耗一空，連制造火藥的工匠，都被闖王一氣給砍了。
他們現在只憑借傳統的弓弩守城。
人數又沒有明軍多，也不能讓城內的百姓幫忙守城。
這些百姓對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用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把他們守城。
一旦在城頭上大鬧，必輸無疑。
李自成看到前方的城牆上，上來幾個明軍士兵。
他們登上城牆，立刻開槍射擊。
「李過，快點兒把他們打掉，不能讓明軍登上城牆。」
火炮已經沒有火藥，但線膛槍隊，還保存著一定的火藥。
李過听到闖王的吩咐，立刻用線膛槍攻擊登上城牆的明軍。
他一開始這麼做，效果很好。
但隨著登上城牆的明軍士兵越來越多，守城的闖軍士兵節節敗退。
李過的線膛槍隊，你也沒辦法產生太大的威脅。
「闖王，我們老兄弟護送你，咱們一起沖出孟津縣城。
這里已經守不住了，現在沒有辦法把明軍趕下城頭。
等到攻進來的明軍，打開孟津縣的城門，我們就跑不了了。」
李自成看到事不可為，他立刻帶著李過還有老營親兵，準備沖出孟津縣城。
這次能活命，他們就賺到了，活不了，那也是天意。
劉宗敏守在南門，李自成等人準備到南門與他會合。
他們剛到南門，就看到有闖軍士兵，語氣慌張的大喊道:「城破了，明軍殺進來了。」
李自成攔住一位闖軍士兵，詢問道:「看沒看到劉宗敏將軍。」
「劉宗敏將軍，他被明軍亂槍打死了。」
「什麼？」
李自成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劉宗敏竟然被明軍打死。
「闖王，南門已經被明軍佔領，我們從西門突圍。」
李過看到李自成神情有些呆滯，他立刻拉著李自成，向西城門跑去。
他們從東城門過來，北城門是炮台，還處在河邊，他們又沒有船，沒辦法跑出去。
南城門又被明軍佔領，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從西城門沖出去。
李自成等人跑向西城門時。
從東城門和南城門沖進來的明軍，已經控制住城門的局勢。
他們最先繳獲城頭上面的大炮。
明軍隨後沖向孟津縣城內，進攻所有拿著武器的闖軍士兵。
李自成剛剛跑到西城門，就看到有一股精銳明軍，已經打開西城門大門。
他們端著火槍，已經擊潰守在西城的闖軍。
李過看到這種情形，他就知道必須要拼命了。
東門和南門，已經涌進來數量龐大的明軍。
如果沒辦法突破西門，他們就被明軍堵在孟津縣城。
在這個小城中，根本無法藏身，早晚都會被抓住。
李過大聲吼道:「能否活命，就看接下來的戰斗，所有人上刺刀，我們和明軍拼了。」
李過帶領的線膛槍兵，對著前來的明軍一陣齊射。
對面明軍也發現他們，天雄軍的火槍兵齊射還擊。
闖軍和明軍互有傷亡，但明軍火槍兵源源不斷的補充。
闖軍因為城破，已經失去統一的指揮，李過身邊只剩下不到幾百名火槍兵。
天雄軍將領遇到反賊的激烈反抗，他立刻意識到，這是遇到大魚了。
一般的反賊，城破之後，絕對不會激烈反抗。
「把大炮搬過來，給我用炮轟。」
天雄軍火槍對射，他們也無法奈何李過手下的火槍兵，兩軍陷入僵持之中。
天雄軍將領，立刻把大炮拖過來，裝好霰彈之後，直接向反賊軍陣開炮。
李自成看到明軍拖來大炮，他們卻無法逃跑。
他們與明軍僵持的這段時間，其他方向的明軍，已經攻到這里。
明軍大炮開炮，密集的鐵蛋飛向闖軍軍陣。
李自成的親軍，立刻把李自成圍住，他們用身體幫李自成擋炮彈。
炮聲響過，李自成身體都被染紅，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新兵的血。
李過的火槍隊和闖營的老營士兵，遭受到炮擊之後，傷亡極為慘重。
四個城門進來的明軍，已經匯聚到這里，他們同時發起了進攻。
有人認出李自成，沒有用火槍和大炮進攻。
他們準備活捉李自成，派人用刀槍進攻。
李自成揮舞著手中的大刀，殺死了數十人，直到力竭被明軍抓住。
盧象升和孫傳庭，接到明軍已經完全佔據孟津縣城，他們臉上都露出笑容。
盧象升問道:「確定抓住李自成了嗎？活的還是死的。」
「盧大人，現在活著，已經被五花大綁。」
「立刻派人，把他送往京城，崇禎皇帝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到李自成。
大軍立刻封鎖孟津縣城，絕不放過城中任何一個人。」
盧象升消滅這股河南境內最大的反賊。
他臉上露出輕松的笑容，河南終于平定。
大明軍營西邊，高杰臉上鐵青。
攻城時派他去，部隊傷亡極大。
立功時，就被派到最外圍，一點功勞都獲得不了。
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隊極為狼狽的關寧軍騎兵，他們騎著馬亡命向這里奔跑。
馬頭上還插著令旗，身上也沒有穿盔甲。
一看就是明軍的傳令兵，看他驚恐的神色，這是出現什麼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