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2年(崇禎八年),五月五日,廣州碼頭。
五十八艘貨船正停靠在碼頭附近。
碼頭上正有十艘貨船在裝運貨物。
大量的馬車把貨物運到碼頭上,都用繩索打包好。
碼頭上的蒸汽起重機,吊鉤正不斷移動。
蒸汽起重機屬于龍門吊,貨船和馬車位于龍門吊的下方。
蒸汽機帶動吊鉤在鋼制架子上移動,可以非常方便的把半噸重貨物,從馬車上直接調運到船上。
李盛禮看著蒸汽起重機裝貨的速度,他感慨的說道:「這就是報紙上介紹的蒸汽機,這種機器真是太先進了。
有了蒸汽起重機,平時需要一個時辰的裝貨量,現在只需不到一炷香時間就能裝卸完成。」
貨船在裝貨的同時,市舶司的稅警也在查驗貨物是否和繳稅單相同。
臨時更換貨物,可以提前申請補交稅款。
一旦被查出來,就按偷稅漏稅處理。
十台蒸汽起重機工作效率極高,十艘貨船已經裝滿。
他們在拖船的牽引下,正在向碼頭外移動。
王福財跟在楊文才的身邊,他不滿的滴咕道:「東家,要不是這些後來的海商插隊,咱們現在就都啟程了。」
楊文才瞪了他一眼,道:「不要胡亂說話,少出海一天,又能有多大影響。
出海的船隊規模越大越好,人多力量大。
一旦在海中發生事故,多一個人那就多一分力量。」
王福財听到楊文才這麼說,他也看到他們的船升起船帆。
他在嘴上不斷念叨:「媽祖保佑出海順利,媽祖保佑……」
王福財看看向外面移動著船,又看著自己站在碼頭上。
「東家,我們還沒有上船,船怎麼開走了。」
楊文才一巴掌拍在王福財的腦袋上。
「我早就告訴過你,又 號了。
我們裝滿貨,要把碼頭讓出來。
一會兒于福運總經理還要給我們開一個小會,開完會乘小船上船走。」
廣東海貿公司總經理于福運,把所有和他們一同出海的海商全部叫過來開會。
于福運看著這些人,眼神凌厲的說道:「在出海之前,我有幾件事情要先說清楚。
你們如果有人不同意,听我說完就可以申請退出。
第一件事,出海的船強制添加一道菜譜涼拌豆芽菜。
黃豆芽、綠豆芽或是其他豆芽,可以按你們的口味選擇。
但這道菜的做法必須涼拌,每艘船都必須有這道豆芽菜。」
眾多海商不懂得官府要求這件事干什麼?
他們吃什麼菜,官府還要管。
但這件事情極為簡單,黃豆和綠豆,都是比較便宜的豆類。
這些豆類也耐儲存,只需要一把黃豆或綠豆,就能發出大量的豆芽。
只是涼拌豆芽菜,這道菜未必好吃。
但他們廣東人,什麼東西不能吃,只是區區一道涼拌豆芽菜。
于福運也不明白,秦王蘇河特意給他寫信,鄭重交代出海必吃這道菜的原因。
但他們出海行船,本來就有豆芽菜這道菜。
只不過大部分都是炒著吃或煮著吃,涼拌豆芽菜,這種吃法很少見。
于福運看到眾位海商沒有反應,認可了他這個要求,繼續說道:
「眾位願意跟著我們廣東海貿公司的船隊行動,這是對于我們公司的信任。
但我提前說好了,一旦遇到海盜或是風暴,我們公司的武裝商船,會盡力去救助你們。
但因為其他原因造成的損失,我們公司不負責賠償。
有人私自月兌離船隊,出現任何事故,我們也不負責任。」
李盛禮拱了拱手說道:「于經理客氣了,遇到天災和海盜,這就是我們運氣不好。
到那時只能自求多福,不會怪罪您的船隊。」
于福運看到海商的態度很好,他起身說道:「你們各自登船,準備好後,我們就出海。」
海商們都各自登上自己的貨船。
于福運沒有登船,他在碼頭這里等待一個人。
等了不一會兒,就看到一位精干的軍官,後面跟著兩名警衛,向著碼頭這里走來。
他穿著現役的軍裝,這是于福運極為羨慕的服裝。
月兌下來之後,再想穿著就非常困難。
「曹參謀,歡迎你來到我們公司指點。」
曹正圓客氣的說道:「于經理客氣了,我這個小人物,能指點您什麼?您可是我的前輩,我要向您學習。」
曹正圓非常客氣,他今天為了等待一種儀器到達,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一會兒。
他是軍校四期生,參謀科制圖專業,一個人員十分稀少的專業。
從軍校四期開始,軍校就開始分為公共課和專業課。
專業課深入培養軍官的某一種能力。
曹正圓身後兩名警衛一言不發,手上提著一個大木箱,警惕地看著四周。
他們是于南海艦隊總督李青木的警衛。
這些人不是為了保護曹正圓,是為了保護木箱子里的儀器。
曹正圓只是一名南海艦隊的參謀,參謀不帶長,說話都不響。
「于經理,你可不可以稍等一會兒,我們把這身衣服換一下。
穿軍裝不太好。」
「碼頭旁邊正好有我們公司的會議室,現在那里沒人,正適合你們換衣服。」
于福運立刻把他們引領到剛才開會的地方。
他知道曹正圓帶著秘密任務而來。
他連軍裝都沒有換好,就急忙趕到碼頭這里,可能是怕錯過出海的時間。
于福運看到他們換好普通衣服出來,他向曹正圓詢問道:
「曹參謀,您在船上有什麼需要。」
「于經理,給我們一間靠近甲板的房間。
我們白天和晚上,會經常來到甲板上。
還會經常詢問船隊所處的位置,最好配備一名熟悉海路的向導。」
于福運听到這兩個要求,他松了一口氣。
曹參謀的這兩個要求,都能輕易就實現。
于福運很快帶著曹正圓,登上了他的旗艦鴻運號。
這是一艘比較特別的武裝商船。
它長達二十多米,只有單桅桿單層甲板。
但在甲板上,布置四十多門火炮,其中有四門是艦炮。
船頭和船尾,還各有兩具火箭彈發射器。
每一側船艙,都有四具火箭彈發射器。
裝備 火彈和延時引信的火箭彈,計算好距離,彈頭會直接在船上炸開。
大量的 火油在空中掉落燃燒,火海能覆蓋一片區域。
木質船身沾上一點,就會被燒一個大窟窿。
火箭彈只有常規的黑火藥火箭彈,只能打擊近處目標。
那種特殊的火箭彈,只能軍隊使用,他們船隊屬于民間武裝。
不允許使用這種較為危險的彈藥。
于福運看到一切準備就緒,他下達出海的命令。
「揚帆,啟航。」
領頭的武裝商船鴻運號,船上響起洪亮的汽笛聲。
這是船上一個小鍋爐,噴射蒸汽發出的聲音。
船上也布置一個蒸汽機,這個蒸汽機主要控制著船帆的升降。
還能為船舶提供一些動力,例如房間的風扇還有艦炮的牽引。
鴻運號領航,五十八艘貨船跟在鴻運號後面。
還有九艘比鴻運號稍小的武裝商船,護衛在船隊兩側。
每艘船的桅桿上,都有一個銀幣圖桉的旗幟。
這是市舶司發放的旗幟,船只有這個旗幟,就不會受到緝私隊武裝商船和秦軍海軍軍艦的攔截。
楊文才看著武裝商船已經升起帆,他命令貨船跟著官府的船隊後面。
他已經寫好了遺書,他也讓自己船員每個人都寫好遺書。
每一次出海,那就是在拼命,要交代好後事。
他已經四十多歲,再不拼命就沒有拼命的機會。
這次必須任性一次,在這個大時代中拼一拼。
拼出成果,他就能為自己家族留下一筆龐大的財富。
哪怕是拼失敗了,有兒子楊騰飛帶領家族走下去,他們楊家也不會沒落。
船隊緩緩前進,靠著兩岸向海洋行進。
王福財站在甲板上,為楊文才介紹兩岸的情況。
「東家,這里是香山縣,前面那個地方就是壕鏡,之前被西夷人佔據。
現在已經被官府重新奪了回來。
官府正在這里修建炮台,估計是為了防備大明水師。
東家,岸邊這種水泥池子,這是干什麼用?
水泥修路修碼頭,都是很好的材料。
我看到有人用混凝土建房子,建出來的房子非常結實,再也不怕台風把房子吹塌了。」
楊文才看了一眼,他就認了出來這種設施。
「這是在海邊修建鹽場,這種布置和自貢鹽場一模一樣。
等到海邊的鹽廠建設好,相信秦王的治下,就再也不會缺鹽了。」
現在是五月,海面上以西南風為主。
船隊南下,逆風而行。
船隊的船員,都是多次進行航海的老船員,知道如何調整船帆,讓船隊逆風而行。
曹正圓看著船隊的特殊行進路線,他說道:
「帆船逆風行駛時,需要側轉船身,使帆與船身形成一定的角度。
帆的一面鼓滿風,另一面所受的壓力較小。
船體就利用這種壓力差前進。
這樣前進時,船的行進方向與目的地方向有偏差。
因此,帆船航行一段時間後,需要通過調整帆的方向,來改變航向,從而呈之字形前進。」
曹正圓看著船隊行進,他不時用鉛筆記錄信息。
偶爾還在海中拋下一些木球,查看木球順著海洋流動的方向,記載著洋流的流向。
他不時拿出一個奇特的儀器,通過這個儀器觀察船隊的方位,並記載到他的海圖上。
這就是他的主要任務,記載船隊經過的海圖和水文氣象信息。
他拿的儀器,這是南海艦隊第一艦隊提督陸遠山兒子陸凌霄,發明的六分儀。
這個奇特的儀器,配合科學院制作的經緯圖。
就能在海上任何一個地點,確定船只所在的方位,這種儀器能在大海上導航。
曹正圓之前在漢中學習時,還不相信竟然還有這種令人不可思議的儀器。
他使用過後才發現,這種儀器真有這種神奇的效果。
現在他用的六分儀,已經是第三代最新版,使用非常方便。
航海有了六分儀導航,船隊就再也不會迷航。
他身邊的兩名警衛,也是專門負責保護六分儀,絕不允許它被敵人,特別是西夷人獲得。
緊急時刻,這兩名警衛會和六分儀同歸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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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禮站在甲板上眺望,旁邊的掌櫃子不解的問道:「少爺,你說官府這些人,怎麼會選擇在五月份出海。
這個時間南下,大部分都是逆風。
為什麼不等北風到來,他們再南下。
這樣就能借助風力,以最短的時間來到呂宋島。」
李盛禮也有一些疑惑,他也猜不出來官府的目的。
「這樣也沒事,只是速度慢一些,對船體的損耗有些高。
我們還是能到達目的地。
只要我們此行順利,回來的時候正好順風。
這樣就沒有浪費時間。」
李盛禮說著話,他用新購買的望遠鏡,在海面上四處看著。
他很快發現,船隊的前方,出現二十多艘戰船,這些船只很多都是傷痕累累。
當他看到船隊懸掛的旗幟,童孔立刻緊縮。
「我們踫到海盜了,這是劉香的海盜船隊。」
很快有一艘小船,來到李家船隊附近。
「你們緊跟著船隊附近,武裝商船會迎戰海盜,你們不要靠近戰場。」
李盛禮听到這個吩咐,他立刻指揮自己家的船隊,向著官方船隊靠近。
他看著官府的武裝商船,手尾相接排成一列,前去迎戰劉香的海盜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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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當家的,我們這次從葡萄牙人那里,買到一艘大型軍艦。
這是北上一定能擊敗鄭芝龍,徹底掌控廣東海面的控制權。
鄭芝龍不顧十八芝的兄弟情誼,已經吞並大部分兄弟的勢力,只剩下咱們還在頑抗。
鄭芝龍都把我們攆到廣東這里,還緊追不舍。
他一定沒有好下場,哪怕是被大明招降,也改不了他是一個海盜的身份。」
劉香一臉煞氣,他張開臂膀,自信的說道:「有了我的座艦屠龍號,擊敗鄭芝龍不難。
等到我們打敗鄭芝龍,我就是這片廣大海域的主人。
到時候我帶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
有人會為我們送來絕色美女,有人會送來大把的銀子。」
劉香極為自信,看著自己麾下的座艦屠龍號。
這個還不算老舊的雙桅桿雙層甲板軍艦,已經縱橫大海數十年。
他相信在廣州附近的海面上,沒有任何一艘戰船,是屠龍號的對手。
「我們還要感謝秦軍這個勢力,要不是他們把葡萄牙人的重要殖民地澳門佔領。
那些看不上我們的葡萄牙人,也不會賣給我們威力巨大的軍艦。
這也是我們的賣命錢。
這是北上把鄭芝龍打跑之後,我們還要完成葡萄牙人的任務,給秦軍一個難忘的教訓。」
「大當家的,咱們又能上岸搶掠了。
岸上的小娘子滋味兒才好,也讓兄弟們開開葷。」
桅桿上突然跳下來一名海盜,語氣欣喜的說道:「大當家的,北面來一支龐大的商隊,看上去有五十多艘大貨船。
搶到這個肥羊,我們今後一年就不用愁了。」
劉香語氣沉著的詢問道:「船上面有沒有升起我們發放的通行令旗。」
他在一些事情上不講規矩,但在這件事情上很講規矩。
他已經是大海盜,殺雞取卵的事情,他還是不會做。
「大當家的,他們沒有懸掛我們的令旗。」
劉香用簡陋的望遠鏡,仔細觀察對方的船隊,發現沒有威力十足的軍艦,這個船隊他能拿下。
「膽子挺大,不來拜我的碼頭就敢出海。」
劉香抽出腰間的配刀,大聲喊道:「掛上開戰旗,通知兄弟們干活了。
不用留手,除了船上的女人,所有人都給我拋海里喂魚。
要讓這條航線的海商都記得,不給我們送錢,他們寸步難行。」
劉香帶著他麾下的海盜船,向著船隊發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