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吱的一聲，急剎車。
煙袋不奇怪，可是這個煙袋是玉嘴，這就不平常了。
誰家這麼奢侈？
「小孩，煙袋拿來讓我瞜一眼。我給你一毛錢買糖吃。」
小孩懂個屁，一听有糖吃，屁顛屁顛就遞了過來。
趙國強上下細看，這個東西是沒錯。
銅桿、銅鍋，玉石煙嘴，銅桿上銘刻著JB的字眼。
額爾金的煙桿。
趙國強大喜過望，就準備用幾毛錢打發了小屁孩然後閃人。
「想拿走東西，那個得一塊錢。」
後邊一個打毛衣的婦女及時叫停，打斷了趙國強的撿漏大業。
不怪趙國強吝嗇，古董行里考究的就是眼力。
你沒本事的，寶貝放你眼前你也不認識啊。
情況就是如此，這家人如果知道煙桿的價值，還會讓小孩拿著玩？
其實這種東西磕了踫了丟了都有可能。
趙國強的表現才是古董行的基操，能花一毛錢搞定的絕不花兩毛。
不過婦女的叫價明顯是胡咧咧。
趙國強很果斷︰「一塊？想錢像瘋了吧？」
「我就是看他沒壞沒破，拿回家孝敬我家老爺子，真有一塊我會買你這舊貨？」
「三毛錢愛賣不賣。」
「八毛。」
「四毛。」
「五毛。」
「成交。」
趙國強掏出五毛錢，臨走還不忘調侃婦女。
「大姐，您真行，一根破煙袋居然也能賣出去五毛錢，您真是個精明人。」
其實心里已經樂開花了。
額爾金的煙袋很有紀念意義。
老外也喜歡咱大種花的旱煙，這品味也是沒誰了。
騎車還沒走出幾步，破爛侯從一旁的巷子里竄了出來叫道︰「小子，五毛錢就忽悠人家一件寶貝不厚道吧。」
這老貨偷看都什麼毛病。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飛賊的苗子。
沒話找話，不是上一次掉頭就走的牛氣沖天了？
趙國強亮了亮煙袋︰「您想要？沒門。」
自己就是想氣死這家伙，畢竟破爛侯經常在這一塊 達，這煙袋還真的就是漏網之魚。
以他貔貅的性子怎麼也要試試，萬一這小子財迷心竅，就給出手了呢？
破爛侯氣的眉毛亂顫︰「不白要你的東西，五塊怎麼樣？」
不怎麼樣。
完全就是想屁吃呢？
趙國強不假思索說道︰「以物換物，哥窯八方杯怎麼樣？」
破爛侯手里有一個哥窯八方杯讓九門提督念念不忘。
趙國強當然要試試了，盡管知道肯定沒戲。
果然破爛侯又一次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這個混蛋小子想屁吃呢？
兩個一丘之貉，所以不可能談攏，不歡而散才是正常結果。
趙國強還真的有事，眼看著快到公家公布恢復高考的消息了。
趙國強還對現在的高中教材一無所知，因此這家伙臨時抱佛腳決定去廢品收購部去淘換一批教材。
畢竟孩子們上課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教材被當成廢紙買的多不勝數。
照樣是華子開道承諾給錢。
趙國強順利的進入了廢品區。
蹲在廢紙回收區，趙國強開始了愚公移山，一本一本的扒拉。
廢紙里簡直是包羅萬象，教材、練習題、復習資料、古籍、小說、扇面、年畫，簡直是應有盡有。
趙國強整整蹲了一下午，面前挑出了一堆舊書。
不但全套的高中教材湊齊了，還在別的方面大有收獲。
一本民國手抄本《靈空上人點穴秘技》。
靈空上人是誰？
其實就是一代形意大宗師薛顛。
一身功夫練到了登峰造極的「神變」之境，金風未動蟬先覺，能夠預知未來禍患。
他的東西能有普通的？
《博古堂雅集》，專門介紹古董各門各類的鑒定方法的，上面還配有手工插圖，圖文並茂。
這簡直就是為趙國強量身定做的。太合乎心意了。
還有一本醫書，扉頁缺失，內容完好無損。
趙國強一眼就能看出這本書用的是上品宣紙，光潔細膩。
墨跡油亮細膩，湊近還有澹澹的松香。
徽州松香墨。
紙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醫書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一位杏林國手。
書里的內容可想而知。
另外還淘來一把折扇，一副中堂畫。
品質不俗，但作者的名望並不是海內文明的大家，但是也很有收藏價值。
趙國強已經很滿足了。
今天的天色已經不早，發現了這麼個寶地，閑了一定經常來。
等古董行市回暖，再想這麼容易的撿漏，想都別想。
帶著一大包的舊書，趙國強回了自己的家。
一是要存放這些舊書，二是高考的消息也該告訴蘇萌了。
畢竟在名義上也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一直瞞她自己也覺得不合適。
萬一人家再努力一下，就考入名校呢？
以後的路終究有太多的未知變數，萬一蘇萌走出了和原著截然相反的路子呢？
所以，一切但求心安吧。
帶著一身臭汗味，趙國強背著一包舊書剛剛走進大門。
程建軍就迎面走了過來，神色莫名的陰沉。
看見趙國強，皮笑肉不笑的叫了起來說道︰「哎幼。國強，你這是要干啥呀？我不是給你介紹食品廠的工作嗎？這咋還收上破爛了？」
嗯？
趙國強敏銳的感覺到了程建軍的居心叵測。
一句話既嚷嚷著讓鄰居們都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他介紹的，凸顯自己的功勞，又污蔑自己是收破爛的，即便自己生氣了也可以詭辯他是開玩笑的。
問題是壞影響已經散出去了，自己拿他毫無辦法，這種就是啞巴吃黃連。
看來自己這是得罪他了？
趙國強對程建軍的性情了如指掌，有野心、能堅持、有狠勁，唯獨眼光格局太低，心胸狹窄。
既然他已經出招，證明二人已經不可能再和平共處。
只有把他打倒為止，要不然同在四合院，身邊埋著一顆詭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引爆。
這種事情太惡心人了。
翻臉之前，一件人情需要了結。
否則，就會落下話柄，自己不在意，可是趙家還要在院子里立足呢。
趙國強笑眯眯的攔住程建軍道︰「你既然說出來了，今個正好咱們把工作的事做個了結。」
「我確實欠你個人情，我們趙家人有恩要報，有仇也不能忘了。」
「這叫恩怨分明。你是想讓我請你吃飯呢？還是告訴你一件事關前途的大消息抵債？」
程建軍狐疑的打量一眼趙國強，今晚的趙國強自從自己說他是收破爛的以後。
氣質已經隱隱有些與往日不同，笑容依舊，一絲冷峻卻像火山蟄伏，蓬勃欲發。
程建軍的猶豫，趙國強看的清清楚楚。
開始笑著補充道︰「請客吃飯，我可以拿出一個月的工資，你想吃什麼，我奉陪。」
程建軍多疑一個月的工資僅僅能和一個消息持平？
沒有趙國強的補充，這廝一定會選擇大吃一頓，因為他根本就不會相信趙國強能知道什麼狗屁大消息。
他自家老爸身在公門，消息靈通的很，比趙家的渠道高的不是幾層樓的差距。
可是現在，他寧願賭一賭就選趙國強的消息。
反正如果消息不準，自己正好更有操作的余地。
既可以趁機散布趙國強欺騙自己的消息，又能再訛來一頓免費大餐何樂而不為？
盤算清楚，程建軍一臉的為難道︰「知道你上班賺錢不容易，我就不糟蹋你的工資了，我還是听听你的消息好了，咱們是朋友嘛，我總得為你想想，你們家的壓力這麼大。」
好賴話全都讓他說完了，真是死蛤蟆也能攥出二兩尿，剩余價值利用的真是夠徹底。
太能算計了。
可惜鬼蜮伎倆有個卵用？
趙國強在他耳邊低聲說了高考的事情，提醒道︰「你可是比別人早知道幾個月，先手優勢你的明白？如果消息泄露，人人都辛苦復習他幾個月，沒準擠掉的就是。」
話不說盡讓他自己腦補吧。
以他自私自利的性子保證守口如瓶。
要不然真的消息擴散，追根朔源自己還活不活了？
程建軍其實第一時間就想告訴蘇萌，可是忽然間又停住了。
沒錯。
自己為什麼要告訴他？自己有先手優勢，秘密復習幾個月一舉飛上九天成龍鳳。
蘇萌正好可以受點挫折，自己穩穩壓她一頭，泡她或許更有把握。
于是程建軍果斷打消了念頭。
他忘了趙國強完全會可以告訴，他以己推人，以為趙國強也和他一樣自私，一樣想守口如瓶。
其實卻不知道趙國強如果不是怕引火燒身，肯定願意把消息散布給自己的所有朋友。
趙國強的太極已經可以不用天天讓李老親自教了。
過了新手期，以後就是漫長的養功階段。
練套路，維持狀態。
練推手，增加實戰能力。
練站樁，鎖住全身的精氣外泄。
這就是養功。
每隔幾天，趙國強都要下鄉一次，手里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資金，趙國強決定下鄉時，自己除了販賣雞蛋，可以趁機收購古董。
京郊還是很有蘊藏量的，畢竟是古都，幾百年的人文薈萃，鄉野之地的古董儲量多的嚇人。
甚至有可能農戶家的鹽罐子都是青花瓷。
留下一張紙條，托老太太交給蘇萌。
趙國強一大早就直奔食品廠，相比和蘇萌膩歪，他更喜歡賺錢的快樂。
他們現在的活動範圍已經開始向著外圍漸漸成扇形擴散，沿著涼水河，逢村就進。
進了亦村，趙國強剛剛吼了兩嗓子，支開架子收雞蛋。
結果，一個相貌威嚴的中年斜披著外套走了過來，神色不善。
把幾個賣雞蛋的婦女也嚇得畏畏縮縮。
幼……
看來遇見硬茬子了。
那家伙開口就硬邦邦的問道︰「你們什麼人？誰允許你們在這兒收雞蛋的？介紹信拿出來，否則別怪我治你們一個投機倒把……」
窩草……
老家伙夠狠……
趙國強也不是沒有遇見過找茬的，不過一听說是公家單位的，就支取的相當配合。
而且農村賺錢相當不容易，村干部也不會刻意刁難，這不是斷了鄉親們的財路嗎？
所以趙國強還真的沒遇見過幾個興師動眾的，一盒煙就輕松搞定。
看見有找茬的，趙國強笑眯眯的主動出面，一根華子遞上，其余的順手塞進他的兜里，撲克臉立刻神色舒緩，立竿見影。
趙國強已經心里有數，看來遇見了想分一杯羹的，只看胃口大小了。
進了村子，最好和村干部搞好關系，這是趙國強的經驗。
能干村干部的在當地都是光棍子的存在。
要麼有錢有勢，要麼宗族眾多。
得罪了這些地頭蛇，基本上寸步難行。
趙國強笑道︰「進了村子，沒有去村部拜訪，真是失禮了。不過咱們食品廠的任務有些重，兄弟們趕工加點，唯恐拖了後腿。村長能替咱們分擔一下，維持一下秩序，我給您10塊錢的辛苦費。」
10塊……
村長已經興奮地找不到北。
臉上自然帶了出來，想掩飾也掩飾不住。
趙國強再決定給他加一點料，保證他更興奮，小聲說道︰「我們頭兒喜歡老物件，委托我下鄉遇見了就收一點。村長如果能給村民交代一下，感激不盡。如果真的收到好東西，小子有好處，您也少不了不是？」
還有好處？
村長的嘴角已經快咧到腦門後了。
撒腿就跑……
不一會兒，趙國強就听見村子里響起了大喇叭的吼叫︰「喂……喂……給大家說一個事啊，有城里的公家單位前來收購雞蛋，五分錢一個啊，想賣的快點來村口。」
「還有誰家有老物件，比如老家具、老盤子、罐子、畫、刀槍，總之就照著以前的四舊比劃，高價回收啊。本村長作保，絕不忽悠。」
哎呀……這服務真周到……
村長的威望真是杠杠的。
村口的熱鬧程度頓時向廟會看齊，熙熙攘攘。
有提著雞蛋來的，有的卻抱著五花八門的東西，真的是品類豐富到瞠目結舌的程度。
濤子和蔡曉麗收雞蛋，趙國強就蹲在台階上專門鑒定老物件。
排在頭一個的就是一個老太太，懷里抱著一個油跡斑斑的人頭罐，酒量上面的蓋子都完好無損。
趙國強心底一沉，品相這麼完好，真品的可能性極低。
老太太一臉的希冀，忐忑的問道︰「小伙子，你看看我這個東西能換幾個錢？」
趙國強只好接過來，細細打量。趙國強用袖子輕輕擦去一塊油跡。
白底青花，胎質細膩，釉質肥潤，清華的發色濃艷。
趙國強微微一愣，特征完全符合真品的特征。
難道竟然是真品？
趙國強翻開底足。
永樂年制四個篆書小字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