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華臉上的神情明顯呆滯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大哥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怔怔的說道︰
「那袋子，我打不開，而且也顧得上看。」
王月林點點頭，不再開口，而是朝身邊自己的女人使了個眼色。
這女人叫柳大芳，看起來四十歲的樣子，皮膚黝黑，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看起來日子過的很拮據。
許木注意到，白天幫忙的時候，這個柳大芳很盡心。
此時，她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先是看了自己男人一眼，又看向王月華。
嘴唇蠕動幾次，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王月林狠狠瞪了自己媳婦一眼，示意她趕緊開口說話。
柳大芳轉身朝放著棺材的位置看了一眼，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
點點燭火映照在她臉上，讓她黝黑的臉龐看起來有些蠟黃。
她那雙看起來有些渾濁的眼楮里，帶著幾分恐懼，幾分迷茫。
但是，依舊沒有開口。
王月林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轉頭，刀子一樣的眼神又在柳大芳臉上剮了一下，柳大芳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她艱難的轉頭，將自己的目光落在王月華身上，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小妹……鐵生已經去了，你要節哀順變，多想想小志和小妮。
你們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王月華低著頭沒有說話，她已經明白了大嫂接下來想說的話了。
果不其然，柳大芳下一句就說︰
「鐵生是個有出息的人，想來已經攢下了一份不俗的家業，你……
小妹你是個明白人，不如，不如先給我們借一些，也算是在我們家攢著。
等日後小志、小妮長大了，要用銀子的時候，我們再還給你，你覺得怎麼樣？」
柳大芳問出這話的時候，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王月華依舊低著頭，雙肩開始微微聳動，沒有說話。
胡全有些看不下去，剛想起身過去，卻被許木一把拉住。
「是啊，小妹，大嫂說的有道理，鐵生和我們也是一家人，他
留下的東西，理應也有我們的一份。」
說這話的是王月華的二嫂，這女人生的一雙吊眉眼，嘴唇很薄，天生一副刻薄相。
王月華雙肩聳動的更厲害，不過這一次，她終于抬起頭，目光在自己四個哥哥臉上掃過，嘶啞著嗓子問道︰
「你們，都是這個意思嗎？」
王月林皺著眉頭，沉聲說道︰「小妹，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畢竟，你一個婦道人家，手里邊拿著這麼多銀錢，不安全。
更不安生！」
這最後四個字，王月林咬的極重。
王月華的身體，劇烈的哆嗦了一下，整張臉都沒了血色。
她抬起頭，蘊滿淚水的眼楮，在搖擺的燭火中，更加透亮，仿佛能看入人的內心深處。
但是，王月林不為所動。
其他三個男人，也都一如既往的坐著。
夜幕將一切籠罩，似乎天地間就剩下這座小小宅院里，隨時都可能被夜風吹滅的一點光亮。
「我知道你們想什麼，但是，不可能！」
王月華的態度，驀然強硬起來。
燭火之下，她一雙清亮的眼眸中，滿是決絕︰
「鐵生現在就在家里，你們如果能幫忙，就留下來幫忙，如果不能幫忙，就都出去！」
「砰」的一聲，王月林猛的一拍桌子，面色瞬間猙獰︰
「王月華，別忘記你也姓王，和屋里頭的那兩個小雜種，不是一個王！
王鐵生一年在家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這麼多年要不是我們四個哥哥幫著，你能有今天？」
「王月林，小志和小妮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不是雜種！
你們這麼多年幫著我，鐵生也沒少給你們銀錢，我今天就當著鐵生的面，把話說明白︰
鐵生是沒了，他的積蓄以後都要用在小志和小妮身上，你們休想拿到一點兒！」
王月華毫不示弱，拍案而起，語氣強硬，看不出一點兒身為女子的軟弱。
「王月華，你要這麼絕情，那就讓王鐵生爛在這院子里頭。
俗話說，娘親舅大，沒有我的允許，我看誰敢站出來埋他入土！」
王月林怒發沖冠，
整張臉看起來又黑又紅，如同一只猙獰惡鬼。
「出不了院子，我就把他埋在院子里，有他守著我們孤兒寡母，我看誰敢來這院子里造次！」
王月華正鋒相對，寸步不讓。
許木心底忍不住對這個女人另眼相看。
都說，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他想過王月華為了自己的一雙兒女，會強硬。
但卻沒料到強硬的這麼厲害！
「王月華，就算是王鐵生站在這兒，他也不敢這麼對我說話！
今天如果你不把那袋子拿出來，以後就別想再出這個門！」
王月林猙獰的面容上，一根根青筋在額頭暴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雙渾濁的眼楮里，帶著冰冷與惡毒。
王月林這話很明白︰
你不分銀子，我們就守在你門口，不讓你出門，餓死你們一家三口。
「你……」
王月華瞪大眼楮，滿腔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化作實質。
但是，最終卻是嘴巴蠕動幾下，什麼都說不出來。
此刻的她，就算有再多的強硬，也是獨木難支。
更何況，還有一雙兒女做牽絆。
就在這時，白天最先進來宅院的那滿臉橫肉，自帶煞氣的中年男子，突然站起來沉聲開口︰
「大哥，事情不是這麼個章法。」
王月華的眼楮，一下子就紅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老四，你要造反？」
王月林的聲音，冷的像刀子一樣。
他說話的功夫，老四身邊的女人，也就是王月華的四嫂，已經起身走到王月華身邊，伸手將她攬住。
「大哥，我王老四雖然是個混人，但也做不出此等天打雷劈的事情。
妹夫的後事，我會親力親為，小妹以後的生活，我也會照顧一二。
你當大哥的不怕撕破臉，我更不怕！」
王老四這話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一雙眼楮瞪著王月林，充滿了爭鋒相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