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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李本先生,你可一定要好起來啊

平日里敢于躺上手術台的病人很有限,但外科醫生的時間依然吃緊,空閑時仍需要靠解剖尸體鍛煉技術,而像瓦特曼父子那樣醉心手術的人,時間就更少了。

自從伊格納茨開始學醫,兩人的交流就從兩三天一次變成每周一次,也就是約定好周日做彌撒時能見上一面。

當伊格納茨畢業進了市立總醫院開始工作以後,每周一次就慢慢變成了每月一次。直到現在,他們見面就和學院例會一樣,固定在了三個月一次。

卡維拿到地址後說了聲謝謝就很快離開了外科學院,辦公室里留下了父子倆。

「最近怎麼樣?」

先開口的是瓦特曼,雖然一直埋頭寫著自己的東西,但心里還是給兒子留了塊地方︰「你在醫院住得慣麼?」

伊格納茨知道他要問什麼,有意無意地給回答減了字數,顯得心不在焉︰「還行吧。」

「听說艾莉娜回自己家了。」

「嗯。」

瓦特曼停了筆,抬頭看了看他略顯頹喪的樣子,猶豫片刻還是想問清自己兒子的婚姻現狀︰「艾莉娜絕不會做出格的事,看你這樣不用問,肯定是你有問題!」

「」

「到底出什麼事了?」

「也沒什麼。」伊格納茨有意回避。

「外面有女人了?」

伊格納茨眨眨眼楮,沒否定也沒肯定︰「你就別管了。」

伊格納茨身為市立總醫院的外科頂梁柱,又兼任這里的副院長,身上扛著最強外科醫生的頭餃,壓力非常大。那種一心想要治病救人卻不得的感覺,瓦特曼很清楚︰「你不會以為這麼干耗著她就會回家吧。」

「我們都有工作,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瓦特曼嘆了口氣,丟了手里的羽毛筆,已經基本猜到了真相︰「我身上那麼多優點,你怎麼就不學點好的呢?」

「我怎麼沒學好的?」伊格納茨回了一句,忽然眉頭一皺,「等等!什麼叫學?敢情我現在的成就都是學你學來的?」

瓦特曼懶得和他吵架,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盯著里面的女人照片又看了起來︰「解釋來解釋去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走了我的老路?」

伊格納茨嘆了口氣︰「還是換個話題吧」

「還能聊什麼話題?聊來聊去都是那個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年輕人。」瓦特曼吐槽了一句,忍不住又問道,「他真的只有17歲?」

「他以前的用工證上寫著出生日期。」伊格納茨說道,「再說,那張臉你要說他30也沒人信啊。」

即使見過了真人,瓦特曼還是不敢相信卡維的年紀。

那可是市立總醫院,和劇院簽了約的,除了那些貴族,幾乎每台手術都要進劇場表演。面對那麼多目光,還得時不時解說兩句,比窩在小房間里手術累得多。

「半個月前我也懷疑過,也覺得奇怪,但沒辦法」伊格納茨攤攤手,「事實擺在面前不由得我們不信,天主恩賜,他生來就是吃這碗飯的。」

此時的卡維已經匆匆回到了醫院。

米克之前有言在先,既然給了他爵位承襲的證明就得救活李本,所以得隨時確認李本的傷口情況。

回到病房,卡維拿了病歷本和清創用的器械箱,先找上了躺在門口的阿爾方斯︰「阿爾方斯先生,你今天覺得怎麼樣?」

「你說?」

「對。」

「好很多了。」阿爾方斯見他還一臉輕松的樣子,連忙說道,「你關心我還不如去關心關心那個德國人。」

卡維手里拿的就是李本的病歷記錄︰「我正要問你呢,他今天的情況怎麼樣?」

「精神不太好。」阿爾方斯看上去有點心神不寧,「就中午吃了點蔬菜湯和面包,連送來的葡萄酒都沒怎麼喝。」

「發燒是這樣的。」卡維看著記錄單里的體溫數值,問道,「還有沒有別的情況?」

「這這不是該問護士麼?」

卡維對護士們的工作一言難盡︰「我問過了,沒問出什麼來,所以就想找你試試,畢竟是你的死對頭嘛。」

阿爾方斯無奈地搖搖頭︰「他睡了一天,也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好的,我知道了。」

見卡維要走,阿爾方斯有些不放心︰「我看他這個樣子是不是快不行了?」

「要是再熬個三四天體溫降不下去,情況會變得很麻煩。」卡維也認同他的判斷,「不過切口潰爛一直就是這樣,一點點腐蝕進身體內部,過程很痛苦。」

阿爾方斯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把卡維拉到身邊︰「好兄弟,你可一定得幫幫他啊。他人要是死了,我還找誰去決斗?」

「他要是死了,不就恰巧證明你是清白的麼。」卡維笑了笑,「決斗如此,生活亦是如此,偉大的天主自有安排。」

「可」

阿爾方斯當然信天主,但看著角落里的李本總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不行,我不認可這種結果!卡維醫生,我在此真心實意地懇求你,務必醫治好他,我太需要這場決斗來洗刷那一晚的恥辱了。」

「你也太執著了。」

卡維見他對自己的勸解不為所動,就當是做個順水人情︰「你放心,待會兒他就有精神了。」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能把他救活麼?」

「問題不大。」卡維看了眼李本的病床,很快就謹慎地給這句話打了個補丁,「當然,前提是不能出意外。」

卡維無所謂米克和李本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也無所謂阿爾方斯和李本之間的決斗結果,反正人活著能說話就行。要求不算高,難度也不大,就是處理起來疼了些。

李本就睡在角落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薄毯。

卡維快步走到他身邊︰「李本先生,今天身體如何?」

李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楮,翻過身看到卡維時只能苦笑道︰「我腦袋暈暈乎乎的,傷口疼得厲害,也沒什麼胃口。醫生」

「嗯,怎麼了?」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卡維笑了笑,俯子輕聲說道︰「放心,我已經答應米克先生,會盡全力救你了。」

「真的?」

「讓我看看傷口吧。」

李本定住左半邊身子,扭動著半坐在床邊,掀開了毯子。

和那天的情況正相反,頸部的感染程度最輕,手臂其次,腿部最嚴重。左腿切口上的縫線已經崩了一半,周圍皮膚泛起了一圈黃白色,再往外就是炎癥帶來的紅腫,典型的切口感染。

考慮到李本現在的體溫一直在100-102華氏度左右徘徊(約等于38-39攝氏度),受了那麼多天的罪,也差不多夠了。

「潰爛有點嚴重了。」卡維臉色不太好看,把器械箱放在床頭櫃上,「李本先生,你必須接受清創治療。這是現在對切口潰爛最行之有效的辦法,沒有之一。」

李本不清楚清創是個什麼意思,只能附和著點點頭︰「額,能治好麼?」

「莫拉索伯爵的月復股溝就是這樣治好的。」卡維笑著寬慰道,「他的傷口可比你的還要嚴重得多,但清創之後只用了一周的時間就痊愈了。」

「那麼神奇?」

也許是太懷念自己那副健康的身體了,李本听完就答應了清創︰「趕緊治療吧,我已經等不及了!」

卡維叫上門外的兩名護士,從箱子里抽出了幾根布條遞了過去︰「把他右手和右腳綁在床頭和床尾,一定要綁緊了。」

「明白!」

護士是明白了,李本沒明白。

看這架勢他心里沒底,也很想拒絕,但嘴上又不知道該怎麼去拒絕,畢竟剛才說「等不及」的就是他自己︰「你們這是要干嘛?」

「哦,這是清創前的準備工作,需要做一些肢體的固定,防止發生意外。」

卡維嘴角依然掛著微笑,沒等李本緩過神來,就把他的左手和左腳也一並綁在了床欄上︰「接下去請務必保持靜止,你可以叫喊,也可以咒罵,可以反正除了動,你什麼都可以做。」

「你是什麼意思?」李本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就是清創啊。」

卡維拿出了一個棕褐色的玻璃瓶,上面只貼了張空白的標簽,什麼都沒寫。他轉開瓶蓋,把液體緩緩倒進了小盆里︰「這是外科學院院長親自調配的消毒液,我今天特地找他要來的。消毒液能有效對抗瘴氣和切口潰爛,能幫助」

「你等下!」

「怎麼了?」

李本適時地打斷了他的介紹詞,眼楮緊緊盯著的是盆子里那塊黃綠色的東西︰「我想問問,那是什麼東西?」

「哦,海綿擦。」

「海綿是干嘛用的?」

「說了嘛,清創。」卡維嘆了口氣,「我已經說三遍了。」

「可是清創為什麼要用海綿?」

「也對,一開始確實不需要海綿。」卡維又從箱子里掏出了剪刀、鑷子、鴉喙鉗和手術刀,統統丟進了石炭酸消毒液里,「我需要先去除那些潰爛的皮肉,然後再進行深度清洗,這樣才能阻隔瘴氣的侵蝕。」

李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就是清創?」

「對,清洗創口,清創。」

「不是吃藥?」

「哈哈哈,我是外科醫生。」卡維拍了拍胸膛,笑道,「外科的事情哪是吃藥能解決的。」

「等等!」

見卡維要拿剪刀,李本拔高了嗓門︰「我要乙醚,乙醚麻醉!」

「可病房里沒有乙醚啊。」卡維有些為難,「而且反復使用乙醚很危險,容易出現意外。上周就有兩個病人,才剛上台吸了兩口乙醚就死了。」

「可是」

「放心我手腳很利索,很快就結束了。」

卡維懶得和他再廢話,左手撐開鴉喙鉗一把夾住切口皮膚,右手提起剪刀「 嚓」。在李本的慘叫聲中,護士艱難地听出了卡維的要求,遞去了止血紗布

左大腿的傷口感染最重,也是卡維需要優先處理的地方。

全麻確實有一定的危險性,乙醚的劑量區間本來就小,要保證李本的生命安全,直接清創是最好的。要是在現代,局部清創肯定會用普魯卡因之類的局部麻醉,但現在條件受限,只能委屈他了。

「太,太疼了!!!」李本咬著牙,渾身繃緊了肌肉,「能不能,能不能快一點啊?啊啊啊啊!!!」

「已經很快了。」

卡維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就像伊格納茨當初說的,疼痛是一個人還活著的正常反應︰「你能知道疼就說明還有救,不用太擔心。」

「我這是!這是擔心!的樣子嗎???」

李本真的像卡維說的那樣,一改全天頹廢的狀態,單是嗓門就已經吸引來了其他病房不少人的圍觀︰「好了!好了沒有啊?」

「剪完了剪完了。」卡維給潰爛的切口做了修剪,又用剪刀的刀面順勢往下壓了壓,「很好,里面沒膿腔。」

李本死死咬著牙,喉嚨里大吼了三聲︰「好!個!p!」

「好了好了,馬上就給你清創!」

「什,什麼?」

卡維沒回話,而讓護士從辦公室拿來了一瓶濃縮白蘭地︰「這是由阿爾方斯先生推薦的羅什舒亞特餐廳高檔白蘭地,經過整整三次蒸餾,效果顯著。里面飽含了阿爾方斯先生的敬意,李本先生,你可一定要好起來啊。」

看著從瓶口緩緩倒出的琥珀色佳釀,李本感覺腿部傷口只一涼,緊接著便是無窮無盡的疼痛。

他感覺這些億萬細胞為了汲取白蘭地,在這條切口內瘋狂拼殺,每次刀劍的踫撞都直接刺激著他的大腦,太疼了,實在太疼了

「好了,沖洗結束,接下去是洗刷階段。」

卡維拿出沾滿了石炭酸的海綿擦,剛要開始,忽然發現李本沒了動靜︰「李本先生,李本先生?」

兩名護士都還年輕,沒經歷過不用乙醚的外科手術,見他這樣不免擔心了起來︰「他該不會是」

卡維把海綿擦重新丟進盆子,手指搭在他的頸動脈三角區,然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脈搏呼吸都挺好的,就是疼暈過去了而已。不用管他,我們繼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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