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沉得住氣啊!」
中午十二點半,文興醫藥集團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館,一如既往溫柔優雅的夏晚晴放下菜單,帶著一臉若有深意的笑容看著對面的霍千里。
霍千里尷尬地笑了笑,「這次來打擾夏總,是想跟你談個事的。」
「好啊,說吧!」
听霍千里的稱呼一變, 夏晚晴也收起調侃,輕挽耳發,微笑開口,那晶瑩潔白的精致耳垂晃得霍千里默默挪開目光。
調整了一下心緒,他開口將東江縣道地藥材產業園區項目落地在虎山村的事情說了。
一向處變不驚的夏晚晴都愣了,震驚道︰「你竟然真的說服了他們,把這事兒辦成了?」
霍千里點了點頭,「不止這個,整個規劃一共會涵蓋三個鄉鎮, 以千符鎮為主體,虎山村為核心,總共有兩到三萬畝的藥田流轉給園區。當然,那只是最終,眼下的一期工程如果不出意外,將會是虎山村與其臨近的兩三個村,先形成一個大面積的種植範圍,引入加工企業,錘煉出合理的運作模式。」
霍千里真誠地看著夏晚晴,「當初在虎山村最困難的時候,是夏總和文興醫藥朝我們伸出了援助之手,我們現在有機會,自然也會率先想到夏總和文興醫藥,也希望能在合理範圍給你們回報。文興醫藥在丹參之外,還有哪些藥材想要種植, 如果園區的土壤合適, 我們可以劃撥一部分土地來種植。同時, 飲片廠, 夏總如果有想法加入,我們也熱烈歡迎。」
雙方也接觸過幾次,夏晚晴能夠感受得到霍千里內心的真誠,不過她卻沒有什麼感動,而是笑著道調侃的笑容重回臉上,「明明是你求我的事,怎麼感覺好像是我欠了你一樣啊?」
「咳咳」霍千里嗆了一口,幽怨道︰「晚晴姐,我是真心的!」
夏晚晴卻驀地微微紅臉,輕啐了一口,「這話對湘靈說去!」
她旋即笑著道︰「你剛說的事,我得好好想想。不過有件事我得先問問你,你是怎麼想的啊?」
霍千里裝傻充愣,「什麼怎麼想的?」
夏晚晴輕輕喝了一口茶,「湘靈其實挺喜歡你的。她長得也漂亮,學歷也高,家世也好,性子嘛雖然單純了點,不正適合你這種彎彎腸子多的人麼?」
夏晚晴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霍千里也不好再裝傻,只能亮明態度,「算了吧晚晴姐,這種方式我並不是太喜歡。」
夏晚晴也不生氣,點了點頭,「好吧,是我一廂情願了,希望沒有給你造成麻煩和困擾。」
「沒有沒有。晚晴姐言重了。」霍千里擺著手,「主要是我覺得,我們虎山村的東西,要是真的質量好,公平競爭也能進去。」
他忽然想起,程素清不也是蜀州人民醫院的科室主任嘛,真到了需要人脈較勁的時候,她應該也能幫忙引見一些內部決策人。
夏晚晴笑了笑,「也是。咱吃飯吧!」
席間,二人邊吃邊聊,霍千里講起自己在虎山村的趣事,把夏晚晴逗得前仰後合,哈哈大笑。
說著下次有機會去虎山村一定要讓霍千里帶著好好轉轉,霍千里當然一口答應下來。
等吃過了午飯,霍千里又在夏晚晴的聯系下,在一家茶館跟飲片廠的孫總見了面。
孫總一如既往地干練爽快,在听了霍千里的話之後,沒有當面質疑他言語的可信度,和霍千里來路上的判斷和預料一樣,痛快地跟霍千里達成了協議。
投資四百萬,建一家飲片廠。
他只管設備和生產,其余包括征地、注冊、生產許可等一切手續霍千里和虎山村自己去跑。
他佔股百分之三十四,但是只負責生產,可以不參與經營,派駐一個財務和一個生產副總就行。
上述條件,在看到東江縣的紅頭文件之後生效,正式簽訂合同。
畢竟這事兒,本身對他也是件好事。
霍千里喜出望外,一口答應。
反正大方向上沒問題,具體細節那就等著簽合同的時候再定唄。
聊完了事,霍千里趁著上廁所的機會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半。
回到房間,便出于禮節性地邀請了一聲晚上一起吃飯,孫總卻堅決地擺了擺手,「算了,小霍,各忙各的吧,等簽合同那天,咱們好好喝一杯。」
起身朝外走去,和霍千里一起下樓的時候,他認真道︰「真不是跟你客氣。說實話,我都煩透這個了。以前在東南沿海當兵,人家那邊,說事就說事,說完就了事,一個事兒談一小時,算上路上時間,一天下來也能談個五六件。我們這邊,一見面就是喝茶,打麻將,一晃一個白天沒了,晚上就一起悶頭大喝,喝到酒酣耳熱,扯那麼幾句。就算中午一頓晚上一頓,那頂了天也就兩件事兒,還搭上一肚子酒。所以你怪不得人家那邊經濟發達,我們這邊落後嘛!」
霍千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笑著道︰「咱們蜀州的企業家大多都認為酒桌才是談生意的場合,倒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生意是個精明的東西,偏偏要把自己放在暈乎乎的時候去談,這不搞笑嘛!」
孫總笑了笑,看著拉開車門等在路邊的司機,對霍千里道︰「去哪兒?要不要送你一程?」
霍千里微笑擺手,「沒事,孫總您忙,後續有消息我們及時溝通。」
「那好!走了!」
兩只手重重一握,感受著彼此的熱忱和干脆。
看著孫總遠去,霍千里輕輕晃了晃拳頭,和預想的一樣輕松,這件大事就這麼搞定了!
他拿出手機,給韓致遠跟何教授打了個電話。
何教授倒還好,听見他的邀請,很開心地就答應了。
韓致遠卻劈頭蓋臉一頓罵,說他請人吃飯就這誠意?都快五點了才打電話,就這麼做事的嗎?
霍千里只好握著手機默默承受,半句不敢爭辯。
因為確實也是,要不是兩個老人喜歡他,也體諒他的難處,誰會願意來吃這種臨時邀約的飯啊!
而韓致遠的罵也不是真罵,而是給他提個醒,叫他道理,這種事情霍千里自然是看得明白的。
罵歸罵,晚飯的桌上,韓致遠跟何教授,三人還是吃得其樂融融。
霍千里也一臉誠摯地舉了一杯又一杯,感謝兩位老人一直以來對他,對虎山村的默默付出。
也是兩位老人以身作則,讓霍千里更加了解老一輩對這片土地的熱忱,更刺激了他自己的奮斗動力。
酒局過半,霍千里疑惑道︰「何教授,怎麼沒把張弛叫來一起啊?」
何教授抽著煙,動作一滯,「你們最近沒聯系嗎?」
霍千里搖了搖頭。
何教授卻猛地面色一變,憤憤道︰「這個蠢貨,這種時候還繃什麼面子,裝什麼清高嘛!我再三跟他講了,沒想到還是這副心高氣傲的破德行!」
看著何教授一臉痛心疾首又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霍千里疑惑地看了一眼韓致遠。
韓致遠笑著道︰「張弛受你的激勵,報了第二期的大學生駐村計劃,現在已經去了好幾個月了。」
霍千里一愣,想起第一次在虎山村見到張弛時,走在田坎上幾度差點崴腳的樣子,想起他坐在石頭上都嫌髒的遲疑,忽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
因為吾道不孤。
因為後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