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區區三萬百姓而已,要知道劉備的身後,可還跟著八九萬百姓呢。」
听了蘇辰的話,曹操神色一動:「難道軍師有什麼辦法,追回剩下的百姓?」
「丞相,不如跟我一起去長阪坡一觀,再做打算如何?」
蘇辰卻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辦法,而是提議道。
「我這就命許褚備馬。」
曹操說完,走了出去。
很快,三匹駿馬牽來,曹操將大軍交給曹仁,他則是跟著蘇辰,帶著許褚,拍馬離開了大軍。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長阪坡。
只見。
前方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影,除了曹軍之外,最多的便是百姓。
畢竟,這里的曹軍只有七八萬人,而百姓則有十多萬。
當陽橋處,出現了劉軍。
此時,劉軍正在帶著百姓渡河。
不過,蘇辰一看劉備軍保護著百姓渡河的樣子,便是笑了。
「丞相你看,劉軍挾百姓而行,已經失了民心。」
「加上之前夏侯將軍追了劉軍十多日時間,百姓早已怨聲載道,之所以還願意跟著劉備,不是因為劉備仁義,而是被丞相給嚇的。」
「只要讓百姓知道,丞相一定會善待他們,那些百姓,自然會留下來。」
「這,就是民意。」
曹操聞言,頓時露出尷尬之色。
當年徐州屠城,他也是一時暴怒而失控。
但事情既然做出,無法更改,唯一能做的,便是三省自身,今後善待百姓。
「軍師,我該怎麼做?」曹操虛心求教。
「丞相,可曾听聞前漢,漢武帝的罪己詔?」蘇辰笑了笑說道。
「你是讓我向百姓認錯?」曹操皺起了眉頭。
眾所周知,他是出了名的愛面子。
知錯改錯,絕不認錯。
要讓他當著十多萬百姓的面認錯,他做不到。
「呵呵……丞相無須如此,只需效彷當年壽春之戰時便可。」
聞言,曹操皺起了眉頭。
難道讓他割發?
這是大不孝的罪,即便是曹操也有些難以忍受。
「丞相誤會了,並不是要讓丞相割發,而是割袍明志,以安民心。」
見曹操面露為難之色,蘇辰就知道曹操想錯了,便連忙解釋道。
壽春之戰時,曹操就曾割發代首。
只不過蘇辰明白,在這個時代,割發是對人的一種極大侮辱。
曹操能做第一次,但絕對做不出第二次。
好在,此次為了收買民心,重要的是有象征之物,表明曹操的決心即可。
「原來如此,這倒是容易。」
曹操讓許褚為他解開盔甲,他將貼身的一件內襯月兌了下來。
重新穿回盔甲後,曹操看向許褚,喝道:「許褚!」
許褚頓時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抽出手中鋒利的青釭劍,一刀切下,頓時,內襯斷作兩截。
曹操手捧著內襯,這才看向蘇辰:「軍師,接下來又當如何?」
「丞相,民以食為天。」
「還請立刻命輜重營前往百姓最多之地,建鍋搭灶,熬煮熱粥,再準備熱餅,以收攏百姓。」
「並且,一定要將所做的一切,令人廣而告之,要讓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丞相的淳淳善心。」
曹操大喜。
「軍師此計甚妙。」
這一番話喊下去,那些百姓就算不相信,但總會懷疑。
而百姓最淳樸之處,就在于太好騙了。
再加上連日來的饑餓和疲倦。
若是知道身後就有熱粥,縱使知道會有危險,會不會忍不住回頭看上一眼?
只要有一人喝上熱粥。
其余百姓便會蜂擁而至。
這便是從眾心理。
而且,蘇辰沒告訴曹操的是,這個時代還沒人知道廣告轟炸的效果。
其實他讓傳令兵在百姓附近高聲呼喝,起到的就是同樣的作用。
百姓本就愚昧,沒幾個識字的。
一听到有熱粥喝,一傳十,十傳百。
不消片刻時間,十多萬百姓就全都能知道了。
曹操揮手招來了幾名親信,吩咐了幾句,那幾名親衛便連忙將斷開的內襯綁在一根柱子上,然後便前往了前方的于禁軍中。
不多時,上千名騎兵,騎馬沖向劉備軍所在的方向,並且口中還不停高喊。
「丞相有令,善待百姓,割袍明志,以安民心。」
「丞相有令,命人熬煮熱粥,凡是新野百姓,皆可免費食用。」
兩句話,在傳令兵的一聲又一聲的呼喝下,逐漸遠去了。
肉眼可見的,不遠處的百姓下意識的停頓了下來,神色先是茫然,再是疑惑,然後震驚,最後則是心動……
而這些人里,總有餓得皮包骨頭,不怕死的莽貨。
當即也不顧劉備軍的勸阻,轉身便朝著身後跑去。
幸運的是,離他一里多路的地方,便有著一口剛剛搭建好的熱鍋。
熱粥已經煮好。
此人頓時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而在遠處。
一些百姓也搖搖的看著。
想看看,此人是否會死在曹兵的鐵刀之下。
但很快,他們就見到,那些曹兵竟然親手端了一碗熱粥,遞給那人。
當即,那人便狼吞虎咽起來。
甚至,連滾燙的汁水也顧不上了。
喝完之後,頓時舒爽的大吼了一聲。
然後,跪了下去,以頭扣地,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傳出很遠,凡是听到,見到的百姓,無不動容。
這年頭,能喝上一口濃香的熱粥也頗為不易。
尋常百姓,平日能吃上一兩口煮爛的菜葉和粟米,就已經算不錯了。
榜樣的作用是無窮大的。
當見到真有人喝到了曹軍的熱粥。
凡是見到的百姓,當即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直接就朝著身後跑了回去。
一個,兩個,三個……
直到最後,成群結隊,密密麻麻,肉眼難以數清。
于禁甚至要動用兵馬才能維持住百姓不亂。
「回來了,都回來了……」
看到這一幕的于禁咧嘴一笑,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曹操所在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
主公英明!
他本就出身寒門,最能體會百姓之苦
「傳令,所有人不得侵擾百姓,不得騷擾民婦,違者,斬!」
如此多的百姓,總會有些曹兵會犯錯。
對此。
于禁的做法,便是嚴令軍紀。
他相信,丞相絕不會因此責怪于他。
遠處。
曹操傻愣愣的騎在馬上,他不明白,為何只是兩句話和一碗熱粥,就叫對劉備死心塌地的百姓心甘情願的投奔他。
甚至連死都不怕。
良久之後,眼看著回來的百姓越來越多,曹操才長長的吁出一口濁氣,隨後轉頭看向蘇辰,神色鄭重道:「軍師之才,當今天下,無人能及!我能得軍師相助,實乃上天卷顧。」
「丞相謬贊了。」蘇辰連忙謙虛的擺擺手,忍不住提醒曹操道,「再說,丞相難道忘了,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運糧小吏,不懂什麼謀略。」
「是是,軍師說得極是,你看我,竟給忘了。」曹操笑了笑,連忙開口。
「主公,你賞賜我的幾壇二鍋頭至今還沒賞給我,是不是也忘了?軍師,你給我說道說道。」許褚這時見曹操心情好,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頓時。
曹操的腦門上出現了幾道黑線。
好你個許褚,竟然當眾揭短。
不過,許褚畢竟是他的忠心愛將,便立刻保證起來:「仲康啊,你放心便是,待回了襄陽,我便命人給你送去。」
「嘿嘿……這可是主公你自己說的。」許褚頓時美滋滋的露出了笑容。
「軍師,你得替我作證。」但不放心的許褚干脆拉上了蘇辰。
雖然惹來了曹操的一頓白眼,但許褚皮糙肉厚,憨笑一聲後,便連忙挪開了目光。
曹操回頭看向蘇辰,這才發現蘇辰看向了遠處。
「軍師?」
「丞相你看。」
蘇辰指了指曹軍營地中,一名騎著白馬,手提銀槍的 將正在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那人是誰,竟有如此武勇?」
曹操看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吃驚之色。
他向來愛才,一看到趙雲就有了招攬之意。
「劉備麾下偏將趙雲,自子龍,常山人士。」蘇辰如數家珍的介紹起來。
「哦?那劉備當真是好運,竟然有如此 將追隨。」曹操愣了一下,酸 的說了一句。
光看趙雲此時的表現,戰力就不輸給許褚了。
可惜,如此 將卻不為他所有,當真是一大遺憾。
「丞相喜歡此人嗎?」蘇辰問道。
「自然是喜歡。」
「我有辦法,可讓趙雲歸于丞相,不過,還請丞相把仲康借給我。」蘇辰望著遠處的趙雲,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趙雲武藝精湛。
在場的,也就許褚能拖住趙雲。
「許褚,你跟著軍師去吧。」曹操連忙吩咐起來。
「諾。」
許褚一拱手,應了下來。
隨後又抽掉了附近的兵馬過來保護曹操,這才安心。
「丞相,我帶仲康去了。」
蘇辰朝曹操拱了拱手,拍馬前往前方的戰局。
趙雲是為了甘夫人和劉禪而來,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甘夫人。
「仲康,你去攔住趙雲,等我命令後,將趙雲引來甘夫人處,到時候我自有應對。」
蘇辰安排起來。
許褚也不懂蘇辰到底有什麼計劃,反正他只要知道,按照軍師說的去做,準沒錯。
于是,一提韁繩,拿著武器便沖向了曹軍陣營里的趙雲。
趙雲瞬間被攔了下來。
兩人交戰,其他人根本難以插手。
見狀,蘇辰笑著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隨後,揮手叫來了身邊的十多名虎賁親衛,低聲囑咐了幾句,這十多人便連忙離開。
而蘇辰則是返回輜重營,換了一套普通的衣甲,以黑布蒙住臉頰,仔細易容了一番,這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滿意一笑。
要收趙雲之心沒那麼容易,因為趙雲永遠不可能主動背主,需要循序漸進的來。
首先要做的,便是讓趙雲和劉備離心離德。
讓劉備逼趙雲離開。
然後便是施恩。
眾所周知,趙雲此人,最重恩義,否則也不可能當年離開公孫瓚後,死心塌地的跟隨劉備了。
就是為了報答劉備的知遇之恩。
「大人,甘夫人和劉禪找到了。」
一名虎賁親衛走了進來,恭敬的朝著蘇辰行禮。
「帶我去。」
跟著虎賁親衛來到甘夫人附近。
只見一名肌膚雪白的女子,正抱著一名嗷嗷待哺的嬰兒混在百姓中,正在排隊等待施粥。
雖然女子臉上故意涂抹了污泥,也弄散了長發,看上去就如村中老婦。
但一身的錦服太顯眼了。
在這個時代,能穿得起這麼好的衣物,都是有身份之人。
「讓仲康把趙雲引來,你們也去準備吧。」蘇辰擺了擺手,一眾虎賁親衛便連忙沖進了百姓里。
直接將甘夫人和劉禪抓了出來。
「你們做什麼……松手。」
「丞相不是說了要善待百姓?你們不能抓我!」
甘夫人驚呼出聲,但她一個弱女子,哪里擋得住凶 的虎賁軍,不多時,便被帶到了遠處,仔細看押起來。
不遠處,趙雲也在許褚的引導下,朝著這邊而來。
這一切,都被蘇辰看在眼里。
「好戲可以開場了。」
蘇辰笑了笑。
他之所以做這麼多,自然是為了演一場戲。
憑他豐富的經驗和前世的眼光,他自信這場戲絕不會露出任何的破綻。
不多時。
趙雲便被許褚引到了虎賁軍處,眼看著就要擊傷眼前的曹軍,但眼光一掃,馬背上的身軀頓時止住了。
他看到了甘夫人和小公子。
頓時臉色狂喜。
也不管許褚就在身旁,一拍白馬就朝著甘夫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夫人莫怕,我這就來救你。」
「吾乃常山趙子龍,擋我者死!」
趙雲怒喝一聲,沖入了虎賁軍中。
「嗯?原來此人真是甘夫人,快,殺了她。」
「那小兒留下,交給丞相,定是大功一件。」
幾名虎賁軍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甘夫人的耳中。
原本正欣喜的甘夫人頓時呆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向遠處的趙雲。
難道趙雲降曹了?
他看似是在救我,分明是故意暴露我的身份。
他是要害死我。
然後回去再謀害夫君!
好你個趙雲,沒想到竟做了叛將。
而且竟然在我面前演戲!
甘夫人銀牙將嘴唇咬破血皮,神色淒然。
眼看著虎賁軍就要動手,甘夫人流下了熱淚:「夫君!」
而遠處的趙雲更是目眥欲裂。
可惜,他想沖來,卻被許褚死死的擋住了,無法寸進分毫。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虎賁軍的大刀朝著甘夫人 去。
「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