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慕見了雷東川一面,回去加班加點忙了幾天。
他在數學方面展現了極佳的天賦,再加上一流學府的環境,讓他在短短兩年時間像是海綿一樣瘋狂吸納知識,現在已經能跟上唐教授團隊里的進度了。白子慕是團隊小組里年紀最小的一個,大家對他十分關照,尤其是經常和他一同商討的一位師姐,對他很是照顧,兩個人性格也差不多,都是恨不得睡覺都抱著數據合眼的人。
那位師姐比白子慕更拼,結婚當天帶了幾摞演算題過去,路上坐車去酒店的時間一點都沒耽誤。
白子慕兩年來很少請假,反倒是京城數院的教授們擔心他兩頭都這麼努力,身體吃不消,主動給他減負。
周四的時候,白子慕調配好了時間,騰出了下午3點之後的時間打算去看望賀大師。
正準備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就接到了唐教授給他打來的一個電話。
唐教授他們小組里用的手機是特制的,保密措施更為嚴格,白子慕也有一台這樣的手機,他接起來之後,先跟唐教授匯報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成果。
唐教授笑呵呵道︰「好好,我听你師姐說過了,SHA—1的推演怎麼樣,還順利嗎?」
白子慕道︰「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這邊機房里的電腦性能不錯,但多台電腦運算下來,我和師姐守了3天也沒有任何進展,很可能和之前一樣的情況。」
唐教授驚訝道︰「京大數院的機房是國內最好的了,怎麼它也不行嗎?」
「對。」
唐教授領導的小組專門從事華國的網絡密碼工作,國內多所高校都在配合,他們之前把S大數院機房里所有的電腦都空出來,讓它們統一運行SHA—1的推演,本以為多台電腦一天可以運算出來,可等待了七八天,都沒有任何進展。時間緊迫,唐教授就讓小組成員帶著數據資料來找白子慕,希望能借助京大的力量,早一點算出結果。
但現在看來,依舊是失敗了。
白子慕道︰「老師,我打算下一步手動推算。」
「靠人力推算?」
「一半一半吧,計算機崩潰的原因是因為出現了太多方程式,這些方程式之間互有矛盾,計算機也不知道正確的路徑,很容易就會產生數據崩潰。」白子慕道︰「我和師姐商量過後,打算先做一段時間的手動演算,找到運行程序之後,才能徹底解決目前的困境。」
唐教授問道︰「子慕,你有把握嗎?」
白子慕︰「我知道需要調整哪些路線,也相信自己的推導能力。」
少年人聲音平靜又有底氣,帶著一種只有這個年紀才有的傲氣,唐教授听了忍不住露出笑容,點頭道︰「好,那我給你時間,你按你想的去做,但是這段時間之內我不能給你提供物質以外的幫助,你也知道,咱們小組的人太少了,實在分不出人手。」
白子慕想了想,道︰「老師,目前小組里只有師姐和我的想法一致,她推導方向和我的相同,如果我們兩個人一起手動演算的話,時間會節省不少。」
唐教授在電話那邊沉默許久,才咬咬牙答應下來︰「行,那就分成兩個小組,你們兩個大膽去嘗試,其他成員由我帶著繼續按原計劃推導。」
「謝謝老師……」
「先別忙著道謝,子慕啊,你們倆可是我這里的定海神針,單獨分出去,等于去了一半的力量。先說好了,我最多給你半年的時間,時間緊任務重,你自己心里要明白。」唐教授聲音有些疲憊,但依舊溫和,像是一個無限寬容的長者耐心對他說道︰「破譯密碼非常重要,只有不斷破譯,才能建立更標準、規範的密碼體系,我們現在還用著M國人的那一套密碼體系,等于所有事都攤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時間不等人哪。」
電話那邊過了一會,才開口道︰「老師,您才是我們的定海神針,有您在我們心里踏實,做什麼都不怕。」
唐教授本來還在感慨,被他這馬屁一拍自己先樂了︰「你少捧著我,每回這麼說,肯定是有事兒求我辦。」
「哪有。」
「真沒有?那我掛了啊。」
「哎老師,我就是想今天請個假,我家里來人了,想在外面住一晚。」
唐教授笑呵呵道︰「行啊,我幫你批假條,明天上午10點能回學校嗎?」
白子慕也笑了,點頭道︰「能。」
唐教授對這個學生還是非常滿意的,雖然白子慕身在京大,但是平時算起學術交流,還是他這邊談得更多,唐教授私心里把白子慕當了小弟子,平時對他多有關照。談完正事之後,唐教授又對他道︰「子慕,是這樣的,你上次讓我們幫忙找人的事有點眉目,過段時間十一局的人會過去找你,具體的由他們跟你講……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謝謝老師。」
白子慕說得鎮定,但掛斷電話之後握著手機的指節都用力到泛白。
兩年了,他一直在和十一局那邊聯絡,當初從白老爺子手里接過來的那些資料也備份之後轉交給了那邊,這麼長時間的尋找,終于有了一點消息,在松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心口發緊。
白子慕在原地坐著等了一陣,才恢復了冷靜,起身換了衣服準備外出。
他從機房走出來,外面的太陽有些刺眼,抬頭眯著眼楮看了片刻之後,感覺到了一絲暖意,手指也沒有之前那麼僵硬了。
白子慕趕到階梯教室的時候,講座已經快要結束了。
賀大師這兩年來一直在和考古院、國博合作,修復了不少珍貴金銀器皿文物,因為修復過程在各大電視台播出,一時間這個脾氣暴躁的大胡子老頭成了不少人的偶像,還有人特意想來拜師學藝,所以他的講座一開,很多人都跑來听課,再加上是對外公開課,考古院那些沒課的教授們也都來看,比起學生們還要認真,拿著筆記本一字一句記錄賀大師講的內容。
教室里坐滿了人,連台階和走廊里都坐了人,上課的時候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很尊敬老先生。
等到講座結束,還有不少人拿了筆記本過來,小心翼翼跟老先生詢問不懂的地方。
賀大師被學生們圍住,眼楮卻看向後門的方向,因為圍攏的人太多,他一時間沒看清楚最後面進來的那個人,只模糊晃了一下瞧著身影熟悉。正打算再看的時候,就瞧見有人拿了一大捧花舉著過來,一旁還有一個秘書模樣的人伸手攔住周圍的學生,大聲道︰「讓一讓,大家讓一下——」
捧著花過來的是一個看著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模樣還算周正,只是眼楮看起來有些奇怪,吊著眼楮看人一樣不怎麼正派。他上前兩步,笑著把花送到賀大師面前,祝賀道︰「賀爺爺,您講的真的是太好了,我……」
賀大師卻擰起眉頭,不高興道︰「你是誰?」
對方噎了一下,抬頭瞪了一眼秘書。
秘書連忙上前一步,道︰「賀老先生,這位也是業內知名珠寶行的,是專門負責京津一帶業務的負責人。」
賀大師︰「怎麼,他沒名字的嗎,還是見不得人?」
「不不,當然有,這位是金緣珠寶行的羅加慶,羅經理。」
這話不說也就罷了,一開口,賀大師臉色都沉下來,看了他一眼直接揮手推搡開那捧花,若不是周圍學生多,老頭估計都要開罵了,他好歹記著這里是孫兒念書的學校,硬生生憋住了在這揮拐棍的想法。
羅加慶不知,還在暗喜,他這次過來的時候家里再三叮囑,說賀大師要有什麼怒氣一定要忍著,哪怕挨一巴掌也不能走,只是被推搡開鮮花,已經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羅加慶還想跟著,試圖跟賀大師搭話,走了兩步就被一旁的人攔下。對方身量和他相仿,但因為比例好看起來雙腿更為修長,攔在前面的手也像是做科研的一般,手指骨節分明,縴細如韌竹。羅加慶順著這只手看過去,就看到一張格外漂亮的臉,頭發垂下微卷,皮膚格外白皙,他從事珠寶行業見過無數長相出眾的模特明星,但還是被眼前這人驚艷了一瞬。
對方一雙微微眯起的眼楮也在挑剔地打量他,片刻後笑了一下,這一笑讓羅加慶越發覺得熟悉,總覺得哪里見過。
「讓讓,別擋路。」
「我是來看賀爺爺的……」
「我爺爺沒空,還有許多事要做,如果你有什麼想談的,不防回家問過你父母之後再來。」
羅加慶看著他轉身扶著賀大師的胳膊,腦袋里閃過幾個畫面,忽然想起他是誰了,「白子慕」三個字到了嘴邊卻愣是沒敢說出來,只咬緊牙關看著他攙扶賀大師離去。
賀大師身邊兩個助理跟過來,一個擋在他面前,另一個則跟在他們身後。
羅加慶即便想追上去也做不到。
他心里憤恨地想,賀大師身邊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他的。
……
白子慕攙扶著賀大師走到外面,看著老人沉著臉不說話,哄他道︰「爺爺,不生氣了,都怪我哥。」
賀大師本來一肚子氣,轉頭看他︰「怎麼怪東川了?」
白子慕︰「要是我哥在,那個羅加慶怎麼可能走得離您那麼近啊,我哥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來扔出去……」他看了一眼老人的臉色,故意提高了一點語調道,「以後我讓我哥找人專門盯著,不許那個人再進您的教室,也不讓他出現在你方圓十里之內,好不好?」
賀大師哼了一聲,道︰「誰氣他了。」
白子慕︰「那您怎麼看起來不高興?」
賀大師手里的拐棍在地上點了點,不樂意道︰「你自己說,上回來看我是什麼時候?這都半個月了,我才見你一回,還有今天這講座,你是不是最後一個到的,我這一整堂課滿教室找呀找,每個人都瞧遍了,就是看不見你……」
白子慕眼楮彎起來,但很快忍住笑意,故意嚴肅道︰「那也怪我哥。」
「怎麼又怪東川?」
「因為我哥給我打電話,耽誤了時間唄,爺爺,我哥提前去訂位子了,說是找了一家特別好吃的店,一會要是您吃著不好,就給我使眼色,咱倆一塊‘罷工’。」
「你少來!都長這麼大了,吃口飯怎麼還耍心眼哪?!」
飯店。
白子慕和賀大師下車的時候,雷東川已經等在路邊了,看到他們上前兩步道︰「賀爺爺,我給您打電話來著,沒打通,小碗兒跟您說了吧?」
賀大師一路上已經被哄得差不多了,氣消了大半,點頭道︰「說了,你二哥也來了?」
雷東川扶著他道︰「對,他回來打球賽,也是剛到沒一會。我跟小碗兒說了,他說肯定要去看您,大半個月沒見了,他心里就掛念著您了,說是以後等二哥打別的比賽,他再去。」
賀大師心里最後那一點小火苗也掐滅了,舒舒坦坦地跟著兩個孩子上樓去。
包間里,雷少驍穿著一身運動服等在那,正在煮雞湯火鍋,瞧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笑道︰「賀爺爺,您來了?快來這里坐,都給您準備好了,您瞧,筍尖、茼蒿、薄羊肉片……哦還有粉藕,老三找這個藕可費了不少時間,特意交代我多煮一會,說您喜歡吃糯一點的。」Μ.166xs.cc
雷東川安排的周到,時間算得也剛剛好,賀大師一來就能吃上最鮮女敕的一口。
幾人入座,雷東川挨著白子慕坐在一起,給他盛了一碗湯,低聲道︰「嘗嘗。」
白子慕喝了一口,就嘗出是雷家村山上散養的雞肉,加了一點蘑菇提鮮,滋味非常足,湯也去過一次油,喝著剛剛好。
白子慕喝了一碗,還想要,雷東川給他夾菜,哄他先吃︰「吃半碗飯,吃了之後再喝湯。」
「哥,我想吃湯泡飯。」
「……」
雷東川沒辦法,只能給他盛了小半碗湯,白子慕坐在那美滋滋泡飯吃。
賀大師瞧見,搖頭笑道︰「在學校的時候跟個小大人似的,一到東川面前,還是小孩。」
雷少驍听了嘿嘿一笑,從身後背包里拿出兩瓶紅酒放在桌上︰「子慕,你今年過生日的時候二哥在國外訓練沒能回來,一直覺得虧欠你,趕巧今天咱們湊在一塊,二哥給你補上!」
白子慕抬頭看了一眼,問道︰「二哥,這是什麼?」
「拉菲啊,電影里不是開口閉口的提這個嗎,來來,我給你倒一杯,你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