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謝師宴的不止一家,不少人家借著孩子上學聚了聚,一時間各大酒樓熱鬧非凡。
賀大師參加了白子慕的謝師宴,依舊有些不過癮,等兩天後董玉秀眼楮拆了紗布之後,就把白子慕借過來,讓他跟自己回了一趟平江城。
陸平比誰都高興,里里外外張羅了一番,不但安排了行程,還說要在寶華銀樓也擺酒。
賀大師也有這麼個意思。
他這些年哪怕在國內外拿了大獎,也從未這麼自豪過,恨不得把小孫兒炫耀到所有人面前,讓大家瞧瞧這孩子有多優秀。
白子慕前腳剛走,雷二叔後腳就找到家里來,他之前出任務一直在外面,剛回來就听說倆孩子拿了大學通知書,買了些禮物給他們送來。
雷媽媽道︰「子慕跟賀老先生去平江城了,東川也跟爸媽他們回鄉下去啦,都不在家!」
雷二叔有些遺憾︰「我還給他們倆買了新書包……」
他帶來的是兩個款式一樣的登山包,說成書包也可以,在學校和在外面露營的時候都能用,雷二叔想著他們以後讀大學肯定外出旅游的機會多,買的東西還挺實用。
雷柏良從里面走出來,他這兩天連著去了好幾場酒宴,都是礦區的老朋友們,難得再聚,多喝了兩杯,今天起來帶了些宿醉未醒的頭痛。
雷媽媽去廚房煮醒酒湯,讓他們兄弟倆坐下說說話。
雷柏良瞧見二弟拿來的東西,笑著道︰「這包不錯啊,正好,我們這什麼都準備了,就差倆大書包裝上。」
雷二叔也笑了。
他們兄弟兩個工作都忙,平時一個在東昌一個在琴島市,在省城出差的時候見面都比在家里見得多。
雷二叔道︰「我們省廳的領導還問呢,說怎麼沒見東川過去找他,那邊一直以為東川要考警校,介紹信都給開好了……去年那個小孩叫什麼,李知文是吧?瞧著文文弱弱的,倒是沒想到他會選警校,別說,他那一手辨物的本事還真不錯,那雙眼楮挺厲害,刑偵隊的朱隊都听說了,還專門叫了他過去跟了個案子。」
雷柏良听著特別新鮮,問道︰「這麼厲害啊。」
雷二叔︰「哥,這都是東川身邊的小朋友,你沒听咱家老三說起過?」
雷柏良︰「……」
雷柏良︰「沒有,唉,他平時都不怎麼跟我說話,我跟他聊天的時候他也躲。」
「你們都聊什麼了?」
「我就問他,以後有沒有興趣學個小語種,你看子慕學了兩門,我就想著也教他一門,不能厚此薄彼嘛。」
雷二叔樂得不行,難怪他佷子會躲,換了他也撒腿就跑。
說起這個,又不免提了白子慕,雷二叔問道︰「子慕跟賀老先生他們什麼時候去的平江城,走的那條路?」
雷柏良心細,對這些倒是記得清楚,跟他說了。
雷二叔職業習慣,听了出發時間之後,先在腦內過了一遍地圖︰「哦,他們走這條路是要快一點。」
雷柏良︰「賀老先生身份特殊,前兩天子慕答謝宴的時候沒能同我們一起拍照上報,老先生心里一直有些遺憾。」
雷二叔點頭道︰「是啊,這兩年不一樣。」
「又出大案了?」
「對,臨省出了兩起,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有些黑勢力太猖狂了,綁架了一個民營企業老總的兒子,勒索要錢之後撕票了。」雷二叔道,「賀老先生是做珠寶生意的,注意些也好,他們幾個人回去的?身邊有照顧的沒有?」
雷柏良道︰「有,老先生身邊一直都跟著兩個保鏢,放心吧。」
正聊著,雷媽媽做好了醒酒的酸辣湯,雷柏良起身過去幫忙端了,道︰「山輝,你留下一塊吃吧,今天你們單位放假是不是?」
「是啊。」
「那正好,跟我一道出去,下午是杜家擺酒,我不去不好,但是在喝不動啦。」
一碗醒酒湯,換了一個擋酒的差事,雷二叔笑著搖搖頭但還是應了。
*
下午,酒店。
杜景華給杜明打了幾個電話之後,終于等到了兒子的回電,只是鄉下信號不好,接起來听到的雞鳴狗叫聲比人說話還要多。
杜景華深吸一口氣︰「你在哪?今天答謝宴也不能回來?」
杜明︰「……爸,我這是在太忙了……整個山都是……我跟老大在一塊,您甭擔心,一切都好!下午您自己去吧,我等忙完這陣就回家啊,信號不好,先掛了!」
听著話筒傳來的嘟嘟聲,杜景華沉默片刻。
眼看時間將近,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自己換了正裝去了酒店。
這次酒宴,杜景華請了老領導雷柏良過來坐了主座,他們兩家一直有來往,感情很不錯。
只是杜景華顯然沒有雷爸爸在孩子們心中位置高,這次答謝宴,他兒子杜明跑得沒影兒,杜景華只能自己拿了大學通知書上台說了答謝詞。
他走下來之後,面對雷爸爸的問話,還搖頭笑道︰「杜明那小子,一放假就跑了,我這都快小半個月沒見到他人,也就是前段時間報志願才從鄉下回來了一趟,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不會又是跟著東川……」
「就是跟著東川。」
兩個爸爸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都笑了。
杜景華道︰「我本來打算讓杜明去南邊沿海那幾個省份讀大學,也歷練一下,但是他死活不肯,說就選定S大了,再問就說是他們一幫人商量好的。」
雷爸爸听了,心里也有數,那一幫人里發話的估計還是他兒子雷東川。
杜景華倒是很看得開︰「不過這樣也好,杜明這次基本上是穩定發揮,分數還可以,選省城的大學我就近照顧起來也方便,就答應了。」
雷爸爸︰「你對杜明以後有什麼安排沒有?」
杜景華輕笑︰「沒有,孩子們長大了,主意比咱們那會兒大,隨他去吧,我反正也攔不住。」
雷爸爸搖頭︰「這哪成……」
「這樣也好,最近省城有些亂,我車行前段時間出了點事。」杜景華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微微擰眉很快又松開,「不是什麼大事,說是有人喝酒鬧事,但是我總覺得事情太巧。」
杜景華在省城有車行還有一家修車廠,上個月的時候修車廠被人砸了一回,沒什麼太大損失,但是那天輪班的兩個師傅被打了,都是皮外傷,已經送去就醫。之後處理結果也出來了,打人鬧事的那幾個人被抓了,對方一口咬定自己是酒後沖動,起了言語沖突才這樣。
但是杜景華問了修車廠的師傅,這些鬧事的人身上有酒氣,那是想拿酒瓶往他們這邊車上潑,還掏了打火機出來,要不是那兩個師傅反應迅速,怕是修車廠已經燒了個精光。
那些酒,對方身上沾了一些,但如果說喝醉了一時沖動,那是不可能做到這麼精確的,一看就是有目的。
杜景華也在查,但目前還沒什麼頭緒。
雷二叔坐在一旁,听他們說起省城的事,多問了幾句。
杜景華低聲把事情疑點又跟他說了一遍。
杜家前些年生活艱難,如今有些錢財傍身,但杜景華依舊小心謹慎。
他的手早幾年受傷,幸虧治療及時,手指雖然沒有以前那麼靈活,但好歹是健全的,沒有留下殘疾。也是因為如此,杜景華做事比別人要加倍努力,從早些年的一家小車行,慢慢發展到現在,最近勢頭很猛,連開三家新店,還拿了新汽車的代理。
他們幾個人說話聲音很低,另一邊,女人們也在談著孩子們的事兒。
杜明他媽挨著雷媽媽坐著,兩個人關系特別好,她笑眯眯道︰「杜明說跟東川學了好些本事,依我說跟著也好,東川這孩子正派,我就樂意杜明跟著他呢,不吃虧。」
「東川脾氣太霸道……」
「哪里的話,東川是我瞧著長大的,這孩子心眼實在,咱們大伙都喜歡著了,上回我還听人打問東川,要不是年紀小,都想學戲文里那樣‘榜下捉婿’啦!」
「抓他?哎喲,那可不成,怕是一下要抓去倆!」
杜明他媽也想起來了,雷東川身邊還有個從小跟到大的小尾巴,忍不住也笑了︰「那可是賺大了,子慕長得漂亮,我家這是沒女兒,要是有的話我也要去搶一搶了!」
*
鄉下,雷家村。
雷家村今年出了五個大學生,其他小子們基本上也都有學上,一時間村里喜氣洋洋。
雷東川回來的時候,更是前所未有地受到了這些考生家長們的熱情歡迎——雷東川給送了模擬卷之外,雷家還特意從城里請了補習老師給孩子們補課,這比給他們每家每戶送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雷東川在老宅里住著,每天都有人來邀請他去家里吃飯,雷東川推辭了幾次,實在躲不開,干脆打包了行李去了山上。
老雷家在這里還有三座山頭,前些年一直沒開發,雷東川如今盯上了其中一座,跟爺爺要過來打算自己干點事。
村里修了路,過去那邊山腳下不算太遠,離著近的幾處地方還有搭建起來的幾處平房,材質很簡單,是工地上常用的臨時板房。
杜明已經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了,沉迷其中,樂此不疲。
雷東川一來,杜明就興高采烈帶他去山上看寶貝。
「老大,我跟你說,你之前不是讓我研究一下這山頭怎麼開發嗎,我本來是想跟往年一樣租給那些采藥人,但是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大寶貝,來來,你看!」杜明身上的白T恤都穿成了花的,一點城里公子哥的派頭都沒有,曬得跟村里小子們差不多,這會兩眼放光地扒拉開一處枯草枝子,指了那邊對雷東川道︰「老大,你瞧——」
雷東川抬眼看過去,只看到一窩白生生的雞蛋。
雷東川︰「……這有什麼稀奇的啊。」
杜明道︰「不不,這不是普通的雞蛋,我之前追著找了下,也不像是山雞,好像是雜交的,尾巴這麼長,老大一只了!而且它們習性也不一樣,能飛起來,但飛不高,喜歡停在樹枝上,吃東西特別叼,就喜歡吃些草藥女敕芽什麼的,有一回就抓了一只回去想打打牙祭,老大你猜怎麼著?」他給雷東川說的時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像是回憶起那鍋雞湯,「可太香了。」
他說別的雷東川都沒什麼反應,一說這個,雷東川神色認真了許多︰「真那麼好吃?」
「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啊老大!」杜明豎起手指頭發誓,「老大我跟你保證,絕對好吃!我這輩子就沒喝過那麼鮮的雞湯,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雞肉,而且我廚藝還一般,這要是換了老大你出手,那肯定香飄十里!」
雷東川擼起袖子已經開始四處找了。
別的東西都無所謂,這吃草藥女敕芽的雞一听就不錯,又鮮又滋補,抓來哄家里的小朋友吃飯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