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慕說要拿一個茶杯,雷媽媽不敢只準備一個,既然是去拜訪老人家,那自然要做足禮數。
她準備了一整套高檔茶具,又在白子慕的提示下,帶了上好的茶葉,跟著一同乘車前去。
雷媽媽穿了一身正裝,提著禮物坐在車上,她听白子慕指路發現車子竟是在往學校方向開,心里很是疑惑︰「子慕,咱們這是去哪兒?」
白子慕只笑不答。
等到拐彎去了賀大師工作室的時候,雷媽媽哭笑不得道︰「子慕,你說的老前輩就是賀老先生?」
白子慕點點頭︰「對,車停在外面吧,爺爺院子里東西多,不讓外人進。」他自己先下車,然後又特別紳士地過去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雷媽媽,到了,下車吧?」
雷媽媽今天穿了一身女士西裝,小西裝外套加了墊肩,顯得挺有氣勢,為此她還特意化了一個淡妝,這麼隆重的打扮之後,反倒是在賀大師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白子慕請了兩次,她才下車,路過院子的時候恨不得給自己洗把臉。
白子慕拉住她,笑道︰「別,很漂亮呀。」
雷媽媽尷尬道︰「……你快別看我,我現在都不會走路了。」
等進去之後,在會客小廳見到賀大師的時候更是緊張極了,畢竟她以前素面朝天在超市里干活的時候對方都見過,一時間有些坐立不安。
賀老頭背著手走進來,身上穿著汗衫長褂,一截袖子半卷著,耳朵上還夾著一支鉛筆,身上都有些金石粉屑,瞧見她的時候多看了兩眼,一臉古怪。
雷媽媽︰「……」
雷媽媽尷尬道︰「我去外頭洗把臉吧。」
賀老頭擺擺手,讓她坐︰「不用,一會要去參加什麼宴會吧,你忙你的。今天怎麼想起來我這了?」
雷媽媽滿臉通紅,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一旁的白子慕把禮物提過來,拆開那套茶具拿出來放在桌上,笑道︰「爺爺,你快瞧這個茶杯好不好看?」
雷媽媽趕忙幫著擺好,那是一套功夫茶具,她自己也略懂一些,幫著泡了茶這才緩和了一些。
賀老頭雖然接了茶杯,但特別不高興︰「怎麼,你上回砸了我一個大茶碗,賠我這麼小一個?」
雷媽媽連忙道︰「老先生,東西是我準備的,我不知道……這樣,我現在就讓司機去買,您等著啊!」
她急急忙忙出門,踩著高跟鞋半點沒耽誤跑步。
賀老頭沒攔住,就回頭瞪白子慕︰「你又給我帶什麼麻煩過來了?」
白子慕無辜道︰「爺爺,雷媽媽對我可好了,她怎麼會是麻煩?」
賀老頭哼了一聲。
他還記得,白子慕小時候就帶回來一個雷東川,直到現在他還負責輔導雷家那傻小子的毛筆字,教了這麼多年,也就學會一點皮毛,讓他分辨個畫都跟睜眼瞎似的,真假愣是看不出來。
白子慕坐過去,哄他道︰「爺爺,我還給您帶了好東西,上回我不是在鄉下種了好些草菩提嗎,攢了好長時間,終于湊了一串最好的珠子。」他從兜里拿出那串草菩提編的手串,給老人套在腕上,托著臉笑道︰「我可是挑了最好的給你留著了。」
賀老頭什麼金銀寶貝沒見過,但偏偏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尤其是孫兒花費了心血,自然是比之旁人不同。他模了模手腕上的草菩提手串,看出上面是十八羅漢,每一個紋理都半融在一顆顆圓潤草菩提中,羅漢坐姿不同,衣衫起舞,暗合了草菩提上黑白兩色紋路,知道這是小孩費了功夫去尋找出來的。
賀老頭嘴上沒說什麼,但臉色緩和許多,問他道︰「你自己做的?」
白子慕笑道︰「嗯,陸伯伯在一邊提點著,我自己琢磨了一下。」
賀老頭模了模手串,道︰「怎麼不來問我?」
白子慕眨眨眼︰「當然不行啊,爺爺要是早知道了,那不就沒驚喜了?」
賀老頭哼了一聲,瞥他一眼︰「什麼驚喜,竟給我找驚嚇,你今天帶人……」他話還未說完,就瞧見白子慕兜里還有什麼,白子慕往兜里塞了塞,賀老頭眼尖問道︰「那是什麼?你兜里怎麼還有一串?」
白子慕道︰「那是給雷媽媽留的。」
賀老頭不樂意了︰「你瞧她穿金戴銀的,肯定不稀罕這個,留給我吧。」
「那不行。」
「我拿東西跟她換。」
「爺爺,您幫雷哥哥家一個忙唄?」
「……」
賀老頭抬眼看他,雙手抱胸嗤笑道︰「我就知道,又是姓雷的那小子,雷小子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讓你特意跑一趟給他說好話?」
白子慕挽著他胳膊,小聲道︰「爺爺,雷媽媽平時可樸素了,她今天是為了見你才特意穿得這麼隆重,你看,她都不好意思了。」
賀老頭點點頭,「那倒是,我就記得她自己扛米袋來著,今天這麼穿,我瞧見都嚇一跳。」
「對呀,雷媽媽可好了,她那個超市開起來多不容易啊。」
……
白子慕坐在那小聲勸了一會,軟磨硬泡地講了半天,最後把另一串草菩提手串也塞到賀大師手里,好歹是哄得老頭松了口。
賀老頭問道︰「說吧,你讓我幫她們什麼?」
白子慕道︰「爺爺,我想要一些金飾。」
賀老頭就知道他會這麼說,面上帶了些得意道︰「行啊,你爺爺我別的不成,這手藝還算是有幾分,真想要?爺爺給你做幾件。」
白子慕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想要陸伯伯的。」
賀老頭惱羞成怒,當即拍了桌子︰「什麼?!你再說一遍,你要誰的?我的有什麼不好,你不要我的,你要陸平的?那你去跟陸平說啊,來我這說什麼!」
「我肯定要先問爺爺啊。」白子慕理直氣壯道,「要是爺爺不高興,我就不要了。」
賀老頭心里的小火苗沒等燒起來,就給熄滅了,但瞧著他還在瞪眼︰「把話說清楚。」
白子慕坐在那講了一陣,賀老頭才听明白,白子慕要的是寶華銀樓的金飾,而且是普通婚嫁用的三金。
這些東西,自然用不到賀大師出手制作。
賀老頭道︰「寶華銀樓的事兒我不管,也管不著。」他抖了抖腿,過了片刻又忍不住問︰「要多少?」
白子慕道︰「兩百副。」
賀老頭看了白子慕,擰眉道︰「這麼一點小事,你去問陸平不就行了?」他當是什麼難事,別說陸平就在院子里忙活,就是回了平江城,這麼一點小事,白子慕一通電話打過去,估計直接就給送來了。
白子慕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手邊道︰「我是爺爺的孫兒,我說的話,陸伯伯肯定听,但是我也不想讓爺爺為難。」
賀老頭眉頭舒展開,拍了拍他手道︰「行了,這點事還不至于讓爺爺為難。去叫你陸伯伯過來,爺爺瞧著你跟他說。」
白子慕去院子里請了陸平過來,跟他說了一下在百川大賣場設金櫃的事,陸平听到一半就開始笑,已經發散思維,興奮道︰「師父,您是說讓我把寶華銀樓遷過來?」
賀老頭一口茶沒咽下去,差點嗆著,瞪眼道︰「放屁,我讓你拿兩百副首飾過來賣,誰讓你把樓搬過來了?」
陸平有些失望。
白子慕道︰「陸伯伯,雷家現在手里沒多少錢周轉,想跟寶華銀樓談一下,先供金飾,後結款行嗎?我可以壓一些東西給陸伯伯。」
陸平還未回話,一旁的賀老頭就擺擺手道︰「你能有什麼,行了,押金什麼的爺爺給你出。」
白子慕拿出帶來的一個文件夾,從里面取了幾張設計圖紙遞過去,道︰「陸伯伯,你先看一下這個。」
他給的是陸平,但陸平哪里敢自己一個人看,拿著圖紙過去跟師父一起研究。圖紙上畫的金飾非常簡單,就是一個中空小金球,外表是菱形紋路,中間是空的,因此襯得那一顆小金球要更大一些。
陸平看了一旁標注的數值,擰眉道︰「這樣一顆只做成1克左右的重量?」
白子慕道︰「對,用紅繩串著,做手鏈或者做戒指。」
「不用戒托……對啊,它中間是空的,就串起來編就行了,這倒是個好主意!」陸平看了一會,抬頭問道,「子慕,這個叫什麼名字?」
白子慕道︰「‘轉運珠’,我也是之前去京城見白爺爺的時候,在那邊瞧見的,不過那邊都是瑪瑙質地,我回來就一直想,用黃金做可能會好一些。」
陸平一拍腿,「這名字好!而且這物件分量小,價格也不會貴,肯定好賣!」他再看向圖紙的時候,已經開始分析工藝了,這東西沒什麼技術含量,做起來並不困難。Μ.166xs.cc
白子慕道︰「陸伯伯,我只要魯省的生意,剩下的轉運珠我不要分成,您拿著吧。」
陸平是生意人,他掌管了寶華銀樓這麼多年,自然有些經商的本事在身上,也瞧的出這份兒設計雖小但利潤並不低,立刻推辭道︰「這怎麼行!子慕,你年紀小不知道,這東西一定很好賣……」
「陸伯伯,這麼多年,您一直留在這照顧爺爺,這是給您的。」
陸平啞然。
他是瞧著白子慕在跟前長大的,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孩子會替師父他老人家還人情。
陸平哪里敢要,抬頭去看賀大師。
賀老頭顯然也未想到,有些驚訝地看向白子慕,眉頭皺起又松開,並未說話。
白子慕坦然道︰「陸伯伯,這個‘轉運珠’沒什麼技術含量,可以用機器批量制作,但是要保證硬度和含金量,還有做出款式讓人信服,就只有寶華銀樓來做,大家才敢買,也願意購買。這珠子說白了,就是討個彩頭,我想的不過是句廣告詞罷了,具體怎麼操作還需要您親自來,而且肯定會有別家模仿,這里面的門道多了,我還小,不懂這些。」
陸平失笑︰「你還不懂,你這想的可比我多多了。」
白子慕也笑了︰「平時爺爺教的好,也是頭一回實踐,陸伯伯,你看這份圖紙能抵押嗎?」
陸平抬眼去看賀大師,見師父點頭了,也就答應下來︰「能。」
……
雷媽媽風風火火開車去重新買了一套茶具,她認識賀大師多年,雖然老人家脾氣古怪接觸不多,但是從白子慕口中也听到不少老人的喜好,知道他喜歡白瓷茶碗,立刻買了一整套大茶碗。等著售貨員打包的時候,她趕緊去拿了一套休閑些的新衣服,又洗了一把臉,恢復了往日素淡的打扮,這才舒坦一些。
等她提著那套白瓷茶碗回到賀大師工作室這邊的時候,剛好瞧見陸平卷起來一副設計圖紙,看到她還熱情打了招呼︰「方老板來了啊,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雷媽媽愣了下︰「啊?」
太師椅上坐著的賀大師已經用上那套功夫茶具在喝茶了,瞧著已經被白子慕哄好了,面上還露了笑意。
白子慕瞧見她來,上前幫著提了茶具放在桌上,笑道︰「爺爺,這次茶碗您補上了啊,我砸了一個,雷媽媽可是幫我賠了一整套。」
賀老頭點頭道︰「行行,知道了。」
這次不等雷媽媽開口,賀老頭就道︰「這事兒子慕跟我說了,具體的你等會去外面跟陸平商量一下。」
「哎哎,謝謝賀大師……」
賀大師脾氣古怪,說完也不留客︰「行了,甭說這些,子慕留下陪我說說話,你們先出去吧。」
雷媽媽連忙應是,跟著陸平往外走。
她走的時候心口還砰砰跳,真要有了寶華銀樓的金飾,她們這大賣場可就不同了,完全跨了一個台階!
小廳里。
賀老頭干巴巴道︰「你怎麼想著把圖紙給你陸伯伯了?什麼時候畫的,我怎麼不知道。」
「偷著畫的唄。」白子慕站在後面幫老人按肩膀,「爺爺,陸伯伯一直想您回平江城看一趟,你看,我給寶華銀樓送了這麼大一份禮,您等我暑假,咱們一起回去,陸伯伯肯定要請我吃最正宗的響油鱔糊。」
賀老頭本來還有些感動,听到他這麼說都給氣樂了︰「合著就為了吃響油鱔糊?」
白子慕笑道︰「也不全是吧,要不咱們等中秋回去?中秋螃蟹肥,肯定好吃。」
賀老頭道︰「不去……」
白子慕哄他︰「爺爺,您陪我回去一趟行嗎?」
賀老頭別扭道︰「你去平江城干啥。」
白子慕挑眉道︰「我爺爺家,我肯定要去看看啊,人家別的小孩過暑假、寒假,都去爺爺家里過,就我可憐,一次都沒去過。」
賀老頭嘴角抿了抿,過了好一陣才含糊說了一句話。
白子慕耳尖動了動,故意問他︰「爺爺你說什麼?我沒听清楚。」
賀老頭哼了一聲道︰「……我說螃蟹比鱔魚好吃!」
白子慕趴在他肩上笑起來,往前伸手跟他拉鉤︰「爺爺,咱們說好了啊,中秋回去吃螃蟹。」
賀老頭別別扭扭跟他拉鉤,做了一個約定,但嘴上還不饒人︰「要點金飾,也不是什麼大事,至于帶個外人繞這麼大一圈來找我?下回別帶人來了,實在要帶,就讓東川過來說一聲就行了。」
白子慕笑眯眯應了︰「哎。」
另一邊,陸平和雷媽媽商量的也差不多了,兩個人手里都管著不少人,事情定下來之後,絲毫不拖泥帶水,很快就擬定了一份合同。
送走了白子慕一行人,陸平又去給寶華銀樓那邊打了一個電話,簡單交代了一下。
忙完之後,已到了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