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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超市第一個拿到汽車駕照的人,也是方啟。

他學得快,也肯教人,除了對自己的試驗田十分強勢不許別人干涉之外,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盡職的老師了。

雷媽媽為此特意找了方啟過來,問他道︰「方啟,你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我想給你一段時間進修,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方啟想了想,道︰「如果不做超市運輸這一塊,我想申請一筆錢去擴展一下魚塘,那邊春天挖了一塊池子,還需要幾個增氧泵……」

雷媽媽笑道︰「不是跟你談工作。」

方啟疑惑,扶了扶眼鏡等她說。

雷媽媽斟酌一下,緩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回去念書?以前我以為你是沒考上大學,不過現在看來,你自學都很厲害,如果是家里條件有限,我可以先以店里的名義提前支付一筆學費,等你畢業之後償還,或者到時候依舊回來工作……」

方啟搖頭道︰「我不想讀書。」

「不高考啦?」

「嗯。」

「方啟,你再考慮一下,錢以後可以再賺,學習的機會錯過就沒有了。」

「我沒考上。」方啟說的很直白,「我考了兩年,考不上,所以才打算不念書了。」

雷媽媽愛惜他是個人才,勸道︰「可是你知道很多知識,光看書就能把魚塘打理得很好,還有學車,這些學下來都是一遍就過……」

方啟道︰「我不喜歡考試,學知識不代表一定要接受考試,我學會了,能應用,就足夠了。」他頓了一下,用略有些疑惑的口吻輕聲道,「其實我不太懂,為什麼要按照別人的標準來評判自己?」

他說的很認真,並不是頂嘴,而是真誠的在向長輩發問。

雷媽媽︰「這個,大家都是這樣啊。」

方啟搖頭,還是拒絕了。

雷媽媽還是給了他幾天假期,讓他回去好好想一想。

方啟也沒多說什麼,按自己原定的計劃,沒回十方鎮家里,而是去了雷家村的魚塘,繼續研究魚塘的分層多樣化養殖去了。

孫小九他們听說之後,也過來勸方啟,孫小九是個實在人,跟方啟認識的時間也長一點,經常陪著他回十方鎮上,因此瞧見他也敢說心里話︰「老方,你真不去念書了?我們都覺得你這樣太可惜了,你好好準備下,這回肯定能考上大學!」

方啟道︰「我為什麼一定要讀大學?」

孫小九︰「讀大學多好啊,有更厲害的老師,可以學更多專業知識。」

方啟有自己的一套理論,站在那里道︰「一個人可以一生盡情追求知識的力量,但是不可以一直都活在別人的評判標準里,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知道自己在進步,無愧于心,就足夠了。」

孫小九那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覺得方啟說的有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太對。

孫小九抓耳撓腮,想了半天才不好意思道︰「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跟子慕一樣,那麼聰明啊……我們去學校,跟大家一塊兒讀書上學都不一定能學會,更何況是在家里自己看書。」

雷家村的孩子們從小听到大人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要好好念書,讀書好了,將來可以改變命運。家里的這些長輩們還是希望他們將來能去城市里找一份正式工作,體體面面的,不用再吃這些苦。

這樣的話對別人有用,但對方啟來說並不是。

方啟平淡道︰「還好吧,無所事事混過一生才辛苦。」

「啊?」

「做人,要有目標。」

「我媽說,想讓我以後好好念書,考個師範,以後能分配回來當老師,抱上鐵飯碗……」Μ.166xs.cc

「那是你媽媽的目標,不是你的。」方啟搖頭,「你得先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知道以後想干什麼,再去重新學習需要的知識,不用人催著你看書,你自己就想看了。」

孫小九若有所思,抬頭看了不遠處的魚塘問︰「就像你養黃鱔?」

「算是吧,不過我還差得遠,你們不要看我,看雷老大,他就有遠大目標。」方啟堅定道︰「他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這個例子一舉出來,圍攏一圈的少年們沒一個反駁的。

雷東川是雷家村公認最有出息的一個,這話不光大人們說,一群少年人們心里也這樣認為,甚至他們在听到的時候,心里會隱隱覺得自豪。

在自豪的同時,他們也在反思,自己能做些什麼。

雷家村依山傍水,資源豐富,可以實時操作起來的東西有很多,他們眼楮里看到了,也跟著雷東川做過許多事,慢慢有了一些想法的雛形,雖然現在還比較迷茫,但是種子一旦種下,終有破土發芽的一日。

魚塘附近圍網輕輕晃動,方啟瞧見了,起身道︰「我去看看。」

孫小九馬上跟著站起來,道︰「我們也去!」

圍網上困住的是一只鳥,方啟他們把它從網上摘下來,放走了。

孫小九看了一會,忽然笑道︰「雷老大以前帶我們爬樹模鳥蛋,湊了七八個裹在毯子里,生怕踫壞了,就等著子慕來了給他吃。我記得那會兒子慕還小,學校非要他去參加什麼奧數比賽,最後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快一個禮拜,孵出了一窩小鳥……」

方啟听了一陣,忍不住問︰「後來呢?」

孫小九道︰「那些小鳥不吃米,吃蟲的,我們抓了好多過去,子慕嚇得頭發都炸起來,真的,一下就翹起來了,」他想起來還覺得逗樂,「雷老大發了好大的火,讓我們把蟲子和小鳥一起帶走了。」

方啟大概也猜到這樣的結局,白子慕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小孩,但打眼一瞧就知道也是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長大的。

孫小九拿手電筒在周邊的蘆葦蕩里晃了晃,隨意閑聊︰「老大說這周末不過來了,只抽出半天去十方鎮那邊,當天晚上還要回市里去。」

方啟沒听到這個消息,問道︰「怎麼了?」

「前幾天降溫,子慕感冒了,老大一直挺自責,估計晚上要回去守著吧。」孫小九說道。

這也確實是他們經常見到的事,大家都習以為常。

方啟道︰「他們兄弟感情真好。」

孫小九道︰「那是,子慕可是雷老大背著長大的,老方你來的晚不知道,來來,我給你講講——」

春末,微風習習。

一排手電筒晃過水面和蘆葦叢,少年人談笑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聲線,或清澈,或沙啞,談天說地,自由自在。

時間一晃,三年就過去了。

三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雷家村修了路,蓋了成排的小洋房,村口那家百川超市已經從一家開成了十余家,連東昌市里都有一處佔地千余平的超市,儼然已經成了當地最大的連鎖超市。

而東昌制衣廠,也在琴島市和京城都開了分公司。

琴島市的公司依舊做牛仔系列的衣服,這麼多年來,「DC」這個商標已經成了家喻戶曉的品牌,也是當下年輕人追逐的時尚。

春末,北方的天氣依舊有些涼意。

雷東川正在家里守著白子慕。

雷東川念高中開始,就漸漸開始長出了雷家人的優勢,身高腿長,臂膀有力,只是坐在床邊就能投下一片頗具壓迫感的陰影,他五官比起前兩年的長開了許多,眉眼深邃,擰眉的時候,一般人不敢跟他對視,總會下意識心虛。

白子慕躺在那,瞧著蔫蔫兒的,眼楮和鼻尖都泛紅,還在那逞強︰「我沒病。」

雷東川沒吭聲,只伸了手到被子里,模索著探進衣服里找出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下︰「38°2。」

白子慕還在抵抗︰「媽媽說了,不到38°5就不用去醫院打針。」

雷東川道︰「再說一句,就喝一整杯溫水。」

「……」

每年到了換季的時候,白子慕總是容易生一些小病,有的時候是咳嗽,也有的時候是感冒發燒,往年的時候董玉秀不管多忙都會請假從制衣廠回來陪他,但是這次白子慕生病的時候,她人在京城,只能打幾個電話來問問。

白子慕喉嚨疼,說不了話,雷東川就過去接了電話低聲跟董玉秀回復︰「……吃了藥,對,我知道吃哪幾種藥,姨你放心,等晚上看著嚴重了我再送他去醫院掛點滴。」

董玉秀那邊聲音有些嘈雜,信號也不好,斷斷續續︰「吃過飯了嗎?」

雷東川道︰「吃了,我給他煮了白粥,晚上還吃了一點蛋餅。」

「……你呢?」

雷東川笑了一聲,道︰「我也吃了,姨,甭擔心家里,我跟學校請了兩天假,能照顧好弟弟。」

董玉秀道︰「好,我爭取這兩天就先回去一趟。」

雷東川道︰「我媽也說明兒回來,姨,要不你再等兩天,不然這樣來回跑,太辛苦了,小碗兒知道肯定不願意。」

董玉秀猶豫一下,嘆了口氣道︰「好吧,那我等下周三回,把這里的事情處理好就過去,你幫我照顧好弟弟,自己也吃點藥預防一下,別傳染啊。」

「好。」

雷東川掛了電話回去,白子慕躺在那還沒睡著,大約是呼吸不暢,嘴微微張開一點,唇瓣帶著一點櫻粉色。

雷東川坐在一旁模了模他額頭,白子慕想躲,雷東川按住了問︰「躲什麼?」

白子慕小聲道︰「你手好冷。」

雷東川模著他額頭發燙,給他裹了下被子,問︰「又冷了?」

白子慕嗯了一聲,閉著眼楮道︰「還好困,哥,我想睡一會。」

「睡吧,我守著你。」

大約是信任的人守護在一旁,白子慕很快昏昏沉沉睡著了。

他再醒來的時候,聞到醫院里消毒水和酒精的氣味,眼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果然是在醫院的病房里。

他手指不過輕輕動了一下,一旁坐在椅子上趴著睡覺的人立刻就覺察了,含糊道︰「醒了?」

白子慕手有些僵硬,試著動了下,才發現是被雷東川握著攏在手掌里,手背上是被膠帶固定住的針頭,正在緩緩輸液。

雷東川放開他的手,打了個哈欠,起來活動了下︰「你昨兒晚上一直亂動,差點鼓針,我去問了護士,說可能是藥水太冷了……現在好點沒?我上了鬧鐘,換藥的時間都記著了,你再睡會,我去給你買早點,有想吃的沒有?」

白子慕道︰「想喝豆漿,再買幾個肉包。」

雷東川捏他鼻尖一下,被逗樂了︰「說你想吃的,提我愛吃的干嗎?你從小就不愛吃肉包子。」

白子慕沒什麼胃口,看著還有點蔫蔫兒的,雷東川也不為難他,起身下樓去買了早點,他弟喜歡吃的也就那幾種,這個時候來碗白粥準沒錯。

其間護士來發了一次口服藥,看到白子慕一個人還貼心地扶他坐起來,讓他半躺在那輸液。

十五六歲的少年,五官精致,瞳仁黑亮,只是迎著晨光坐在病床上就足以入畫,更何況是微微擰眉,帶著一點苦惱神情的時候。

分完藥的護士走到門口,抬頭瞧見,下意識想進去︰「你好,請問你家里人……」

「哥!」

病床上的少年忽然抬起一只手,揮了揮。

護士回頭,就瞧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孩走進來,眉眼看著有點凶,她沒敢對視,見這個病床上的漂亮男孩有家屬過來,匆匆走了。

雷東川提著保溫桶走進來,還在看門口方向︰「來換針藥的?」

白子慕搖頭,「發了一點藥。」他掀開被子要起來,被雷東川按住了又有點急,湊到他耳邊道︰「哥,我想去方便一下。」

雷東川會意︰「我陪你去。」

白子慕對自己一向照顧的十分小心,睡著的時候不算,但清醒的時候一半手都要保持水平狀態,他皮膚白,每次拔針之後總會青紫一大片,手背上看不清,就會打在手腕上,小時候如果連著生病,連腳腕和額頭都會打針,實在有些心理陰影。

雷東川幫他舉著吊瓶,等在外面,等了半天問︰「好了沒?」

「……沒,我單手解不開扣子。」

雷東川伸了一只手過去幫他,也不知道想起什麼,忽然笑了。

白子慕疑惑看他︰「你笑我?」

雷東川咳了一聲,道︰「沒有,就想起你小時候,有回愛臭美,穿一個背帶褲出去,上廁所都費勁。」

白子慕淡淡道︰「哦,你說我5歲那年咱們差點遇到人販子那回嗎?我記得我穿的是白T恤和一件淺藍色背帶褲,還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

雷東川︰「……」

雷東川︰「趕緊尿,就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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