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慕有些震驚,抬起頭問道︰「它還那麼小,就要被吃掉嗎?」
王大毛拿不準他這是不是想吃,猶豫了一會道︰「也不一定,有的時候還能養上一段時間……」
白子慕一直看著那邊的小羊,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
王大毛哄著他去買別的,這集市上賣零散小玩意兒的不是很多,找了幾個看起來花花綠綠的攤位,帶著白子慕在那挑小玩具。這邊的玩具都是東昌城前幾年玩過的,別的不說,那些水球和卡片,白子慕已經有很多了,還有攤位上的玩具汽車,全部加起來也沒有白子慕家里的多。他長大一點之後,家里幾個長輩和雷家三個哥哥都喜歡給他買玩具,尤其是大哥雷成竣,把以前買小皮球的熱情換成了汽車,一買就是一整套。
白子慕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只挑了一個氣球,牽在手里玩兒。
王大毛在一旁也蹲下來認真挑選。
他在逛街的時候就一直在尋找,他想給他家里的小妹買個發夾,可挑了半天也找不見想要的。
攤主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發夾呀?」
王大毛給他比劃︰「就是一個金色的,這麼大小,上面有個蝴蝶,蝴蝶翅膀上帶亮珠,走路的時候兩邊翅膀還會不停顫動的那種……」
攤主想了想,搖頭道︰「沒有,我這里貨最全了,我這沒有的話,整個集上應該都沒有。」他拿起一把彩色纏金絲的發圈,問道,「這個行嗎?這顏色漂亮,小姑娘們也喜歡。」
王大毛搖頭沒要。
這種彩色發圈家里已經有好幾個了,他家小妹十歲了,正是愛美的年紀,出來的時候特意請他幫忙帶回一個蝴蝶發夾,說是學校里最流行的發飾。王大毛挺疼他妹妹,可那個小蝴蝶發夾,找了一圈也沒找見。
白子慕忽然道︰「那個蝴蝶發夾我見過。」
王大毛有些驚喜︰「真的啊?子慕,哪兒有賣的?」
白子慕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見楊蒙蒙戴過。」
楊家姐妹兩個都非常愛美,楊盼盼自覺已經念初一,不肯戴那麼花哨的發夾,但是她買了一對給妹妹楊蒙蒙戴。楊蒙蒙美得不行,放暑假那會兒特意戴著去找白子慕玩,給他看過一次。
王大毛听完有些失望︰「看來這里沒有,可能東昌城有吧。」
白子慕道︰「哥哥,我可以幫你買一個帶回來。」
王大毛挺高興,撓撓頭道︰「不好意思啊,那麻煩你了。」
白子慕眼楮亮晶晶的,看向他道︰「不麻煩,我們互相幫助。」
王大毛笑呵呵地點頭︰「好!」
白子慕底氣十足地帶他去了圍欄那,一眼就找到剛才看中的那只小羊羔,小羊渾身上下雪白的毛,卷起來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垂著帶著點粉色,鼻子、嘴巴也是粉粉的,大概是吃飽了正在撒歡,邁著四條細長小腿,噠噠地從這邊跑到那邊,瞧見人也不怕生,還跑來圍欄那看了看白子慕。
白子慕跟它招手。
小羊過來兩步,短尾巴甩了甩又蹦蹦跳跳跑走了。
白子慕眼楮發亮,從褲兜里掏出錢給王大毛,要他幫忙買小羊。
王大毛心情十分復雜,但也無法拒絕。
一只小羊羔賣得不便宜,王大毛砍了砍價,給了32塊錢把小羊牽回來了,白子慕跟在一旁一直好奇看它,想伸手模的時候小羊就會抬頭去舌忝他手,白子慕就飛快把手收回來,背在身後。
一行人各自買了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回到賣魚的攤位那。
雷家村的少年們跟著雷東川做生意習慣了,對叫賣很有一套,加上拿來的鱔魚鮮活,價格又低,現在賣的也沒剩下幾條了。留在那邊看守攤位的兩個男孩原本在那蹲著賣魚,抬頭瞧見不遠處的王大毛他們,連忙站起身招手,這邊還沒等喊,忽然就被三個穿喇叭褲的青年擋在前頭。
「哎,小孩,賣魚哪?」
那兩個守著魚攤的雷家少年立刻就站起身,警惕道︰「你們想干什麼?」
其中一個梳著油頭的青年道︰「不干什麼,就是看你這鱔魚賣的不錯,賺了不少吧?」
「還行。」
「廢話不多說了,借倆錢花花。」
那幾個人說話輕浮,瞧著流里流氣的,是附近初中畢業沒考上學校在街上收錢的小混混,當地人管這種叫「盲流子」,怕惹上麻煩一般都給點錢,老遠瞧見,紛紛躲避。
但是這事兒在雷家村不成立,雷家村風氣很正,自己村里沒這種人,外村的盲流子也不敢過來。
守魚攤的那倆當然也不例外,毫不客氣道︰「不借!」
梳油頭那個立刻就沉下臉,用腳踢了那塑料盆一下,狠聲道︰「給你臉了是吧!」
那幾個小混混正要卷袖子動手,就被後面一股大力拽住了,一下給扒拉到地上去,王大毛從後面過來一臉憤怒︰「你們想干啥?!」
小混混措不及防,摔了一下回頭惱怒道︰「誰!」
王大毛和身後十幾個小子呼啦啦圍攏上來,大多是初一初二的半大小子,這會兒個頭躥起來,光憑人數就氣勢逼人。
領頭的那個小混混有點退縮,硬著頭皮問道︰「你們混哪兒的?」
「你管我們啊!」
「先報個姓名!」
「我姓王,叫王賓!」
那幾個小混混听了,互相使了個眼色,立刻不客氣起來︰「你們一幫小孩,少管這魚攤上的事兒!我跟你說,這攤子我們一早就盯著了,今天賣魚的這錢我要定了!」
王大毛怒道︰「王八蛋,還敢再來收保護費,今兒你踫一下這鱔魚試試!」
兩邊都是強硬慣了,一時間推搡了幾下,鬧起來。
集市上都是這附近鄉里來賣東西的人,雷家村離著不算遠,自然也有人來賣些糧食和藥草,听著前頭有聲音,又有人說什麼「雷家村幾個小子被人打了」,立刻變了臉色,貨物丟在原地都不管了,擼起袖子就去幫忙!
雷家村的人向來團結,一時間集市上不管是賣什麼的,听到聲音都開始往這邊跑,還有些是和雷家村的人交好的村民,也拿了棍子、竹竿一類的趁手工具跑來幫忙。半個集市上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動作,向那邊眺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等雷家村大人們趕到的時候,那邊打得已經接近尾聲。
王大毛帶著十幾個人,把那三個小混混給按在那,正拿了小羊脖子上的麻繩給捆住手腳,繩子不太夠,只能三個捆成一串。
雷家村大人問道︰「這怎麼回事?」
王大毛認出對方,先喊了一聲叔,然後才道︰「來了幾個收保護費的。」
雷家村大人有些震驚︰「這里還有收保護費的啊?」
被捆起來的幾個小混混被揍得不輕,他們剛才壓根就沒能打出一拳去,十幾個半大小子一擁而上,完全是人海戰術,按住了四肢沒給他們一丁點翻身的機會,這會兒臉上、身上正疼得厲害,抬頭瞧見對方也認出來了,哭喪著臉道︰「你們,你們是雷家村的人……」
「對啊。」
「你不是姓王嗎,怎麼是雷家村的人啊?」
王大毛不樂意︰「你管我呢!」
他一邊說著,又使足了力氣給領頭那小混混手上又捆了一圈,對方立刻哭爹喊娘地叫喚起來︰「祖宗,小祖宗,胳膊要斷了啊!」
王大毛是雷家村除了雷東川之外力氣最大的一個小子,連豆腐坊那個石磨盤都能舉起來,按著個把人不在話下。
雷家村大人們瞧見他們沒事,照拂了他們一下,也都慢慢散了,只剩下王大毛他們押著那三個捆起來的小混混。抓是抓了,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正在這時,忽然听到不遠處有自行車鈴鐺聲響,傳來孫小九的聲音︰「哎,讓讓!麻煩讓我過去下,王大毛……你們在干啥?」
王大毛大喜,雷東川不在的時候,孫小九就是副手,他們把那幾個小混混推過去跟孫小九講了一下。
剛說一半,孫小九就急了︰「子慕呢?子慕在哪了?」
王大毛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樹道︰「在樹後面,我讓人陪著他在那放羊,」他壓低聲音道,「老大不是說了,不能讓他瞧見打架的事兒嗎?」
雷東川把白子慕保護的一直很好,打架和挨打都從來沒讓白子慕瞧見過——也就小時候爬車那回,他被雷媽媽抽了一頓讓白子慕見過。白子慕那時候小,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小孩順了順後背好點了,雷東川給嚇得不輕,因此從來不讓他瞧見這些烏七八糟的事。
孫小九把自行車隨便給了旁邊的人,三兩步跑去樹後面去找白子慕,小孩蹲在那拔了一根草喂羊,一邊站著一個雷家村的小子,張開雙手擋著不讓他看外面,跟個傻小子似的,瞧見孫小九過來還咧嘴笑,覺得自己任務完成的不錯。
白子慕瞧見人過來,拍拍手站起身問道︰「我能出去了?」
孫小九訕笑︰「能,走走,我帶你過去,子慕啊,老大在十方鎮那邊等你呢,特意讓我來接你,說是一會有個賬本讓你幫著看看……」他一路說著,小心去看白子慕。
小孩不笑的時候像是一個精致的洋女圭女圭,微卷的頭發垂下來,一手模著旁邊雪白的小羊,沒吭聲。他觸踫的小羊羔一身純白卷毛,烏黑純淨的一雙眼楮,抬頭看向孫小九,孫小九心里打了個突,一時間竟然覺得白子慕和那只小羊好像,尤其是眼楮,看著人的時候好像把人心都看透,什麼都知道的模樣。
至于那三個小混混,孫小九撓撓頭,正在想的時候就听見旁邊的白子慕道︰「帶去十方鎮吧。」
孫小九立刻道︰「對對,給老大送去!」
白子慕到了嘴邊的「派出所」三個字又咽了回去,沒再提。
*
十方鎮。
雷東川正在方啟家中跟他熱情談話,兩個人這會兒很是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雷東川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夸道︰「老方,你這想法很先進啊,循環養殖技術我覺得特別好,就是你這泡沫盒子做不成大事,不如你來跟我干?」
方啟認真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我還是想自己試試。」
雷東川道︰「為啥,你有技術,我有地盤,這次機會難得,你再好好琢磨一下,有什麼意見提一提,咱們一起商量下!」
「我覺得我一個人能做好,技術沒有問題,只是時間而已。」
「時間就是大問題啊!」雷東川勸他,「你看啊,我們雷家村位置好,而且人手也充足,你在這里忙一兩年的事情,到了我們村壓根就不叫事兒!我那池塘,你先去看看,要是覺得小,我就把旁邊那個也包下來,我那邊有房,包吃包住,你只管過去。對了,你媽是不是腿腳不好?我們那還有草藥,山上有個老道士開藥方特別好,去療養一段時間試試……」
方啟听到後面,忽然警惕道︰「你怎麼知道我媽腿傷了?你查我?」
雷東川道︰「沒有啊,我剛一進來就知道了。」他指了地面,示意方啟看,「這地上有腳印,我進來的時候打眼一掃,就知道你家里有四口人,這鞋印大小明顯不一樣,還有那鞋底帶花紋的,是女士鞋,一深一淺,肯定是腿腳不好。」
見方啟還是不信,雷東川又道︰「沒騙你,我有兩個朋友從小就喜歡研究腳印,我跟著他們學的,還有我二叔,他是東昌市派出所的警察,叫雷山輝,不信你可以去問。」
方啟雖然不認識雷東川的二叔,但是這份職業還是贏得了他的信任,臉上慢慢露出幾分歉疚︰「對不起啊,我剛才魯莽了,說話有些急,你別怪我。」
雷東川擺擺手,道︰「沒事。」
他這麼大度,反而讓方啟更有些不好意思。
院子里響起一陣自行車聲響,陸續有人騎車過來,為首的孫小九停下車喊道︰「老大,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雷東川出去瞧見院子里三個青年,一頭一臉的土,這會兒捆著手躺在院子里胸口劇烈起伏,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喘氣,臉上的汗混了土,看起來泥里拎出來一樣,十分狼狽。
雷東川找了一圈,瞧見白子慕先招手讓他過來,仔細檢查了之後又問了他有沒有事,見白子慕搖頭,這才放心。
跟在後面出來的方啟看到地上的人剛開始沒辨認出來,撫了撫眼鏡仔細看過之後,忽然喊道︰「是他們,是收保護費的那幾個!」
孫小九道︰「對對,他們在魚攤上還要鬧事,跟我們要錢。」
方啟拳頭都攥緊了︰「你們給了嗎?」
「那我們肯定不能給啊!」
為首的小混混被捆了手跟在自行車後面跑了一路,被拽著跑到了十方鎮,這會兒已經累得沒脾氣了,癱倒在那仰頭看了雷東川,心里咯 一下,生怕這黑小子過來打人,光看臉就不是善茬。他十分謹慎道︰「哥們,你們是混哪兒的,報個山頭?」
雷東川壓根懶得跟他廢話,沖後面喊︰「孫小九!」
孫小九高高興興跑過來︰「老大,我們把鬧事的抓了,給你送過來了!」
雷東川︰「你給我送來干什麼,送派出所去啊!」
孫小九茫然一瞬,立刻點頭︰「對對,我們怎麼給忘了,這就送去!」
方啟對這伙人已經憤恨已久,也想跟著去,雷東川對他道︰「老方,不急走,借你個東西瞧瞧。」
方啟大仇得報,對他十分爽快︰「可以,隨便拿!」
雷東川帶著白子慕去了草棚里面,找出了方啟的賬本,大大方方拿在手里站在那讓白子慕幫自己核算了一遍。
方啟︰「……」
方啟擰眉︰「你不信我?」
雷東川道︰「查查而已,你也可以查我。」
他說的太坦蕩了,方啟也不知道該查他什麼。
相比被捆著押送來的那幾個小混混,方啟覺得雷東川就是看起來凶,但不是什麼壞小子。
白子慕那邊已經翻了一遍,雷東川想要的那幾個數全都對得上,方啟的繁殖技術確實短時間能賺到錢。他低聲又問了幾個數據,讓白子慕算了︰「這個也沒什麼問題?」
白子慕搖頭,小聲道︰「相差不超過10幾塊錢,他還寫了幾個錯別字。」
雷東川心里有數,把賬本放下,笑著招呼方啟︰「老方,咱們再聊聊,我對你這個養殖基地很感興趣,你不知道,現在按老一套養殖的人太多了,一點創新也沒有,我覺得吧,現在凡事講究科學理論,你這樣的人才需要更大的舞台,怎麼樣,跟我去雷家村包魚塘吧?」
白子慕歪頭看他,覺得哥哥嘴里這一套十分耳熟,想了片刻,才想起當初雷爸爸去琴島市的時候,那個省城來的部長伯伯也是這麼說的。
方部長當初那套話可以打動雷爸爸,雷東川拿來改了幾個詞之後,顯然也打動了方啟。
方啟十分心動,甚至有了對方同自己惺惺相惜的感覺。
酒逢知己千杯少,同樣走在改革先鋒的人真的太少了!
雷東川又道︰「老方,別猶豫了,來吧,你出技術、出力。」166小說
方啟︰「那你呢?」
「我出魚塘和渠道。」
「渠道?」
雷東川道︰「對,渠道,給你地方和人手,听你指揮,只要養出了魚售賣的事兒你甭管,我來負責,分賬按比例,一分都不少你的。你這麼養魚賣魚太慢了,而且影響你學以致用,對吧?」
方啟想了片刻,點頭道︰「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要仔細想想。」
「好。」
協商之後,雷東川先帶著白子慕回去了,他車後座上坐著白子慕,而一旁王大毛後座上捆著一只小羊羔,「咩咩」叫著一同跟著回去。
關于那只小羊,雷東川也就看了一眼,沒多問。他弟想要什麼,他就買什麼,從來沒虧待過小孩。
孫小九那幾個小子幫著一起押送了那三個小混混去了十方鎮派出所,方啟跟著一起過去,他是受害者,要去做筆錄。
在派出所做好了筆錄,方啟出來之後,意外地瞧見孫小九那些人沒走。
孫小九笑道︰「出來啦?雷老大讓我們送你回家,走吧!」
方啟跟他們道謝,一起回到家中。
孫小九又把之前在集市上賣魚的錢給他,笑呵呵道︰「給,一共是32塊5毛,收好啊。」說完也不等方啟留他們喝水,擺擺手都騎上車走了。
此後每隔幾天趕集,方啟身後都跟著雷家村一幫小子們的自行車隊,剛開始方啟以為是順路,但是對方來回跟著目的十分明確,等他從集市到家,對方就折返回去,明顯是專程來護送他的。
方啟神情復雜,但是也默認了他們的幫助,有幾次回家之後還叫住了孫小九讓他們等等,進去草棚給撈了幾條鱔魚要給他們帶上。
孫小九那幾個不肯要,笑笑道︰「我們那也有,你要是有空,回頭去幫我們看看,種點水葫蘆就行。」
方啟認真道︰「好。」
方啟販賣鱔魚的時間很固定,前兩次被小混混搶了錢,因此沒落下什麼,現在被雷家村那些小子們沿途保護,手里終于攢下了點錢。他本想攢夠了錢就去買些塑料桶和抽水泵繼續做養殖設備,但是這次卻沒有去鎮上的店里采購,而是在仔細想過之後,去了雷家村。
他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小了,雷東川說的對,他需要更大的舞台去實現夢想。
而此時,雷家村。
半山腰的老宅里,雷東川正在犯愁,他跑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找到一把茅茅根,想拿來哄白子慕高興。
自從趕集回來之後,小孩已經好幾天不跟他出去玩兒了。
雷東川不知道哪里出了錯,起初以為是自己讓他算賬本,後來發現小朋友對算賬的事兒一點都不在意,但就是一連幾天都興致缺缺,不跟在他後面出去玩兒了。
雷東川回家之後,就听到爺爺的笑聲,尋著一路找過去,在後面的庭院里瞧見了笑得直不起腰的老爺子,雷長壽瞧見他來,伸手指了前面,笑得說不成話︰「你,你快去管管……子慕快讓那小羊逼上絕路了哈哈哈!」
庭院里,白子慕正拿著一個女乃瓶試著給小羊羔喂女乃,小羊羔女乃白的一團,跑過去「撲通」一下給他跪了!白子慕沒養過小羊,一時不知所措,慌張向後倒退兩步,小羊羔又起來噠噠追過去,到了白子慕跟前「撲通」又跪那了,白子慕一直跑,小羊就一直追著給他跪,後來白子慕都不敢停下,可他手里的女乃瓶沒放,女乃香味兒對小羊羔簡直太有吸引力了,邁著四條小腿追個不住。
一個跑,一個追,白子慕小卷毛都跑得翹起來,瞧見雷東川在門口連忙撲過去躲在他身後︰「哥哥!」
雷東川已經挺長時間沒听見他這麼喊自己了,小孩自從覺得自己長大之後,就改了很多,在學校都不能喊小名,必須喊「白子慕」。雷東川繃著笑,一邊伸手護著一邊故意挑眉道︰「怎麼了?」
「哥哥,它老追我!」
雷東川把他手里的女乃瓶拿過來,小羊羔果然轉移了追隨目標,走過來仰頭看著女乃瓶,試探著也給雷東川跪了一個。
雷東川一直把它引到門廊那邊的石階那,自己坐在高一點的台階上,讓白子慕坐在自己懷里,手把手幫他一起握著女乃瓶,坐在那喂小羊。
小羊羔兩條前腿彎曲跪下,仰頭大口大口喝女乃,翹得高高的,短短的小尾巴歡快地搖動,偶爾吃得急了,還會使勁兒拱一下,白子慕手里女乃瓶差點拿不穩給它搶走。
雷東川給他握緊了點,小聲問︰「還要我幫忙嗎?」
白子慕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小聲道︰「要。」
雷東川笑了一聲,他低頭瞧著懷里的小卷毛,垂著眼楮的時候也特別漂亮,白白軟軟的一個在自己懷里,連生悶氣都特別乖。手上的女乃瓶被拽了一下,雷東川抬頭看了一眼,前面喝女乃的小羊羔也是一身雪白,一身卷卷的小短毛,看著溫順,勁兒可真不小。
雷東川一直耐心等小羊喝完那瓶女乃,推開它拱過來的頭,這才去問白子慕︰「小碗兒,這幾天為什麼不跟我一塊出去?」
白子慕道︰「唔,不太想出去。」
「瞎說,前兩天還說要跟我去摘菱角,我今天上午車都找好了,等你去了,還有條小船,我幫你劃船帶你摘菱角……」雷東川說了幾句,又伸手去推那只小羊,「沒吃的了,快走。」
白子慕被小羊拱了一下,腦袋磕到雷東川下巴,疼得眼淚差點出來,前面也避不開,後面也躲不了,小羊雖然漂亮但是身上的女乃腥味太重,白子慕只能埋頭躲到哥哥懷里。
雷東川故意放水,一手護在白子慕身上,一手放開小羊︰「哎,這怎麼控制不了啊,小碗兒,你養的這羊力氣可真大。」
懷里的小朋友抱住他脖子,開始往上爬,剛開始雷東川還挺高興,後來就察覺出來對方試圖從他肩膀那翻過去逃走,等爬到肩上,雷東川就站起身,一時把小孩扛住了笑著給帶回屋里去了。
「我不……」
「別鬧,進去洗洗,你現在一身女乃臭味。」
「我不臭!」
方啟一路搭車到了雷家村,前半程不好走,後面一半的路只要跟車上的人提一句「雷東川」,對方立刻笑呵呵地答應下來,還一路開車送到了雷家老宅。
「到了,這就是雷東川家!」司機特別熱情,給他指了大門就走了。
方啟敲門好一會,才有人過來開門,是一個挺和善的老人,听說是來找雷東川的就笑呵呵道︰「東川在後面帶他弟弟洗澡了,要等一會,你先來前廳坐著喝喝茶吧。」
方啟客氣應了一聲,跟著去前廳坐下。
他來的時候一路听司機說了,大概知道雷家有多闊,可親自進來之後還是有些吃驚,他一邊拘謹喝茶一邊抬頭打量,視線很快落在雷長壽剛讓工人挖出的池子上。
雷長壽瞧見他看,笑著道︰「這池子不錯吧?東川幫著給想的,里面打算養點小魚小蝦。」
方啟起身道︰「我看看。」
雷家老宅里按了一台座機電話,因為修葺好的老屋越來越多,前後院都有分機,可以直接撥通,雷東川接到爺爺的電話之後不多時就過來了。
白子慕跟在他身邊,小孩頭發擦得半干,看起來比平時更卷了,倒是有幾分像小時候那樣,發梢翹起弧度,襯得小臉瓷白,只一雙眼楮濕漉漉的,像是水洗過一般清澈透亮。
雷長壽正在那陪著方啟檢查池子,老人已經被那些專業詞匯繞得頭暈,從來沒想過他不過在家里開個池子陶冶情操,還需要用什麼缸、分什麼槽,增壓減壓一大堆東西硬塞到腦子里,頭都大了。他瞧見白子慕過來,連忙招呼小孩去前廳吃點心,尋了個理由走了。
雷東川過去看了下,問道︰「怎麼樣?」
方啟道︰「太淺了,蓄水能力不足,不過養鱔魚也足夠了。」
雷東川愣了下,道︰「養什麼鱔魚,這里要養蝦……不是,你以為我要在這養呢?」
方啟疑惑︰「不是你說,有個小池塘?」他眼前的這個,雖有些小,但也是幾平米見方,比他那草棚子闊氣多了。
雷東川樂了︰「這是我家,哪有在家里養魚的,走,我帶你去池塘那邊看看。」
方啟跟著他一路出去,雷東川在村里很熟悉,一路跟人打招呼,幾乎誰都能說上兩句,這讓跟在後面的方啟壓力很大。方啟平時一直躲在房間里讀書學習,最不擅長的就是社交,只是跟在雷東川身後拘謹點頭就已經耗費了他大半的力氣。
好不容易到了田里,人少了許多,方啟才松了口氣。
雷東川指著一處兩畝見方的池塘,道︰「喏,就是這里。」
方啟人已經傻了,環顧四周道︰「這,就是你說的小池塘?」
「對啊。」
「可它一點都不小啊!」
雷東川指了指旁邊,道︰「比起我爺爺那片藕塘,小多了。」
方啟移過視線,盛夏荷花開得正盛,無窮蓮葉隨風晃動,搖曳出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綠海。
方啟喉結滾動,已經無法淡定了。
他看過許多書,曾經有一本書里提起過,古時候有過「四象、八牛、七十二狗」的說法,里面說財產百萬以上者稱之為「象」,數十萬者為「牛」,過萬者則稱之為「狗」。
他們十方鎮窮得叮當響,還沒有一個萬元戶。
他從進了雷家老宅瞧見那片老房子就心里頗為心驚,等現在再瞧見這片藕塘、魚塘,更是震驚不已,整個村里最富裕的恐怕就是雷東川家……方啟心想,這一定是個狗大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