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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村子里。

林場李家父子正在搶救壓了一半的蜂蜜桶,他們家之前為了方便儲存售賣,把蜂蜜都裝在了塑料桶里,也多虧這些不是易碎的玻璃瓶,家具倒塌只砸壞了兩三個塑料桶,其余的還都在。

即便如此,李知文也心疼得夠嗆。

蜂蜜撒在地上已經無法再撿回,只能抓緊時間搶出其他的塑料桶,先挪到了院子里。

李父拖出一塊壓壞了的桌面木板,勉強當作一個低矮台面,暫時放了他們僅有的幾件家什。

李成默回來找了父親,說了半山腰雷家老宅的情況,對他道︰「爸,雷東川說讓咱們也過去,村子里都沒人了,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震,咱們也去那邊吧?」

男人看了一眼兩個孩子,大兒子衣服上髒污了一大塊,小兒子胳膊上還有擦傷,兩個孩子絲毫不顧及自己身上的傷只低頭搶救家里僅存的一點東西。他眼神里流露出疼惜,沒再阻止,飛快收拾了蜂箱,跟著一同去了雷家老宅。

另一邊。

陸平的大哥大終于在第二天下午有了信號,給東昌城打了一個電話,聯絡上了那邊。

也多虧這個電話去的及時,若是再晚上幾分鐘,董玉秀就要趕來這邊,她接到電話喜極而泣,一連說了好幾遍「平安就好」,待情緒略微平緩一些,又問道︰「方錦姐,你和雷大哥都沒事吧?村里情況怎麼樣?」

「村里房子塌了好些,人都沒事。就是有幾個孩子低燒,鄉里醫院人多也救助不上,你雷哥開車去取藥了,放心吧,我們現在都轉移到老宅這邊來了,都平安。」

「那就好,我們也都平安,你幫我跟子慕說一聲,讓他別擔心。」

「哎。」

雷媽媽招手讓白子慕過來,小孩踮腳隔著話筒喊了董玉秀好幾聲,話筒那邊當媽的一哭,這邊的小孩听見也跟著掉了眼淚,急得喊「媽媽」。

雷媽媽抱著他,對話筒那邊安撫了幾句,又問道︰「玉秀,礦區那邊怎麼樣了?」

話筒那邊沉默一下,忽然帶著哭腔道︰「姐,礦上出事了……」

礦區在地震中發生了坍塌。兩座挖掘多年的礦井采空區相鄰,萬榮礦采場在地震時受到波及,頂板垮塌不斷擴展,超過極限跨度後突然斷裂,瞬間形成礦震,引發相鄰礦井相繼垮塌,造成礦上工程區域嚴重破壞。

這次地震發生的突然,幸好是白天,群眾沒有太大傷亡。

但也因為是白天,事故發生時兩處礦區還有工人正在井下作業,有109人被困在井下,生死未卜。

董玉秀的哥哥董玉海,也在其中。

礦上被困的工人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市里組織了救援,但顯然並沒有起到效果,在跟雷家村取得聯系之後,市里的人趕到了這里找到了雷柏良。

跟隨市政上的人一起來的,還有一名礦區的人員,他以前在雷柏良身邊做過幾年事,負責人員調度,此刻剛從礦區輾轉而來,身上穿著還是昨天地震前穿著的工作服,一身藍色工裝此刻已經被血和汗沾染得皺皺巴巴,他推了一下頭上戴著的安全帽,哽咽道︰「雷廠長,礦上出事了!昨天地震,礦塌了,壓住了很多工人,老書記一晚上都在礦區搶險救災,今天上午2號礦井那邊又發生了一次塌方……」

一米八幾的漢子,在他面前痛哭失聲,哽咽到幾次說不出話來。

礦區于他們不只是一個工作的地方,更像是他們的家,埋在里面的是他們的手足兄弟。

雷爸爸上前一步,問道︰「老書記呢?」

「老書記進去救人,被埋在里面現在還沒找到……雷廠長現在礦上能看懂圖紙的,只有您一個了,還請您一定回去主持大局,救救大家,光萬榮礦那邊就有3個作業小隊,董玉海領隊的那里還有十多個年輕人,都是今年新分配來礦上的,如今埋了一天一夜,不能再耽擱了啊……」

雷爸爸看了一旁的兩個孩子,扶著對方肩膀道︰「走,出來慢慢說。」

他在外面同礦上來的那人交談幾句,再回來時神色凝重,一旁正在安撫兩個孩子的雷媽媽看到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心里已做了決定。

雷爸爸看著她啞聲道︰「方錦,我……」

雷媽媽接過他的話,道︰「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現在礦上需要你,你快跟他們去吧,家里一切有我。」

雷爸爸看她一眼,他們夫妻一場,許多話已不必再說,轉身跟著對方走了。

雷媽媽接過丈夫的指揮棒,開始幫著村民安頓。

她辦事利落,聲音也夠大,比起丈夫更多了幾分安撫人心的細致和親和,村子里的人很快就都在雷家老宅安頓下來。空房屋不夠用,盡可能的先分給了老人、小孩和婦女,大家從家里取回了一些防雨布,在院中簡易搭建成了地震棚,因為是夏季,除了蚊蟲叮咬,倒是也能扛得過去。

白子慕聰慧,小孩隱約听到幾句話,知道舅舅出了事。

亦或者母子連心,董玉秀在電話中哭著說話的聲音,至今還讓孩子胸口悶悶的,長睫毛上掛著淚水,不聲不響地哭了好一會。

雷東川心疼弟弟,抱著他哄道︰「小碗兒你別怕,我爸很厲害,一定可以救出你舅舅。」

白子慕抬頭看他,鼻尖泛紅。

雷東川伸手給小孩擦了擦眼淚,像是肯定剛才的話一樣,又說了一遍︰「你放心,我爸一定可以把所有人都救出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爸跟我媽一樣厲害!」

白子慕點點頭,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

礦區。

礦區這場塌陷事故,牽動了整個東昌城無數人的心。

這座城依靠礦區而建,這麼多年一直以礦為家,如今埋在里面生死未知的是他們的父兄、丈夫,亦或年紀尚小、剛剛上工不久的弟弟。

董玉秀帶著制衣廠的幾個女工,先買了兩箱方便面和一大桶礦泉水,一路找到廣場上去送給了雷家人。

東昌城里的震動要小一些,家屬大院部分房屋損壞,市里組織人手在廣場上搭建了地震棚,讓大家轉移到那邊去暫避幾日。雷家留在東昌城里的還剩下一老兩少,雷女乃女乃這會兒正在兩個孫子的攙扶下坐在地震棚里。地震那天老太太正在外面買菜,除了摔了一跤之外,沒有什麼影響,雷家兩個男孩只有雷少驍胳膊上輕微擦傷。

董玉秀找到他們之後,把食物放下,略微探望了一下雷女乃女乃又急匆匆要走。

雷女乃女乃喊了她一聲,問道︰「玉秀啊,你這是要去哪里?也去礦上嗎?」

董玉秀點點頭,長時間未休息讓她眼底浮現了一層青黑色,再加上皮膚本就蒼白,更顯得憔悴。她用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輛車,在得知白子慕安全之後,就決定改去礦上尋找大哥。

雷女乃女乃看看她,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只嘆了一聲道︰「多注意安全呀。」

「哎。」

董玉秀走了之後,雷成竣也起身去給旁邊的一家人幫忙搭建棚子,一旁的雷少驍瞧見要跟著,被大哥推回來叮囑道︰「你在這守著女乃女乃,哪兒也別去。」

雷少驍答應一聲,又轉回來陪著老太太。

這次地震來得突然,有些老人一輩子也沒經歷過一次,心里也是惶恐不安。

雷少驍輕聲安撫,盡量哄老太太開心,他們帶來的有幾個搪瓷大茶缸,雷少驍就去隔壁借了一點熱水,給老太太泡了一碗方便面。方便面在這個時候還是稀罕物,一塊多一袋的價格,平時大多是家里小孩不好好吃飯了才買一包哄哄孩子。雷少驍泡好了面,端著遞給老太太道︰「女乃女乃,這面可金貴,平時也就東川和小碗兒能吃一回,咱們現在得了兩箱,今天面條管飽。」

雷老太太被他逗笑了一聲,接過來吃了兩口,又開始嘆氣。

「女乃女乃,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在想那倆小的,也不知道他們在鄉下怎麼樣。」

「您甭擔心他們了,東川在哪兒都餓不著,有他一口吃的,子慕就能吃飽。」雷少驍哄著老人多吃一些,低聲勸慰道︰「而且剛才董姨不是說了嗎,咱們全家都平安。」

雷老太太點點頭,念了一聲佛。

平安就好。

這個時候什麼都不求,只求這一句就夠了。

不多時,雷成竣回來了,他手上還多了一小卷繃帶和紙包的藥粉,給二弟胳膊上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扎,叮囑他道︰「別沾水,這邊胳膊也別使勁兒,要搬水或者做別的喊我一聲。」

「知道了,哥。」

廣場上有政府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一邊走一邊廣播通知,因為房舍受損,工廠暫時停工,學校也延遲開學。

雷少驍坐在那听了一會,忽然笑道︰「哥,你說老三現在要是知道,是不是暑假作業又要晚幾天再寫?」

雷成竣唇角微微揚起一點。

他們心里掛念家中年幼的弟弟們,一時都沒有再說話。

不遠處,董家的地震棚里。

董姥姥看著手邊放著的兩箱方便面和一桶礦泉水,一邊抹眼淚,一邊趕緊拆開一袋給董天碩吃。

董天碩受到驚嚇,從昨天開始就沒吃什麼東西,這會兒聞到面餅的香味也緩過來一些,吃得狼吞虎咽,可吃了兩口含著滿口的碎方便面又咧嘴哭道︰「女乃女乃,我想我媽——」

地震的那天,董姥姥在家中縫補衣服,她們家的房子老舊,經不起幾下牆壁就大片龜裂,情況十分危急。吳金鳳在院中本在曬衣服,看到之後立刻尖叫著沖進去扯著兒子衣領拽出來,而後不管在院中哇哇大哭的兒子,又再次沖進去背著董姥姥出來——她自己或許都不知道為何這樣做,危難時刻,全憑本能。她力氣大,但也嚇得腿軟,背著董姥姥剛走到院中就摔倒在地,地震不過片刻,等一切平穩之後,董家那老房子搖搖晃晃,竟然挺住了,並沒有倒塌。

吳金鳳松了口氣。

但緊跟著西邊礦區傳來一陣山崩地裂的轟鳴聲,像是炸山,又像是什麼陷落。

吳金鳳看著那邊愣了好一會,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不管不顧地沖礦區那邊跑去——從那之後,再未回來。

董姥姥一個人帶著董天碩一起去廣場,听從安排住進了地震棚,她這一天一夜擔驚受怕,可她一個老太太什麼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抱著孫子低聲哭泣。

若不是董玉秀送一些吃的過來,她們祖孫倆連飯都吃不上了。

董天碩還在哭喊著要找父母,董姥姥抬手給他擦了擦眼淚,自己眼中卻止不住淚水,只能摟抱著他哄道︰「沒事啊,天碩不哭了,你爸媽一定沒事兒,咱們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一定沒事……」

她像是念給小孫子听,也像是念給自己听。

*

董玉秀制衣廠的生意剛起步,但在地震發生後,她第一時間調動人手,把廠子庫房里剩下的大批帆布和牛仔布都拿出來制作成了簡易帳篷,送去了市里供調度賑災使用。盡管是夏天,震後的雨水落下還是讓人感到一陣寒意,牛仔布帳篷厚實,足以擋風,再覆上一層塑料膜就是簡單的防雨棚,為不少人家解決了大困難。

董玉秀又讓金穗把廠子里囤積的一些較厚的衣物拿出來,免費提供給廣場上有小孩的家庭使用。

金穗帶人去設立了救助點,她找了一張三條腿的破損木桌,缺口部分拿磚塊先墊齊,又找了幾張報紙圍攏一圈,在報紙上用墨水寫了「東昌制衣廠贈衣處」幾個大字,給大家分發衣服。

那些還帶著吊牌的嶄新衣服送到人們手里的時候,不少人都不敢置信,連聲追問︰「這、這真的是免費給的嗎?」

金穗嘴唇干得起皮,點頭道︰「對,同志你趕緊給孩子穿上吧,你家孩子這麼小,當心身上衣服被雨打濕著涼!」

對方連聲感謝道謝,彎腰先給孩子換上。

也有人堅持要給錢的,金穗沒要,只對他道︰「這是我們董老板說的,她說大家如今都有難處,互相幫扶一把,一定能扛過去!您要是真想幫忙,就幫我去宣傳一下,問問誰家還有孩子沒有,家里有小孩兒、老人的優先領取衣服!」

不少人听了眼眶泛紅,互相在廣場上通知起來,不少人在提起的時候也會特意多說上「東昌制衣廠」幾個字,這個小制衣廠此刻已經在他們心里扎根,不少人心里默念,若是生活恢復正常,他們一定要去東昌制衣廠買上幾件衣服。

也有極個別青壯年來冒領衣服,周圍群眾不等金穗開口,就對那人怒目而視,一人一句就把那人臊地自己灰溜溜走了。

而此刻的董玉秀,帶了一些帳篷和衣物正坐車前往礦區。

她從昨天夜里就沒怎麼合眼,眼楮里此刻已有了紅血絲。制衣廠地勢空曠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失,但她心里還有惦念的人——她的哥哥董玉海,至今還沒有任何消息。

董玉秀去找了礦區救災的負責人,把帶來的物資交給了對方,登記的時候也只草草填寫了「東昌制衣廠」幾個字,她心急如焚,問了對方道︰「同志,我想問一下,萬榮礦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救出人來了嗎?」

「你是——」

「我是董玉海的妹妹,我叫董玉秀。」

對方搖搖頭,遞給她一杯水道︰「還沒有消息,大家都在等,現在已經去省里請了救援小組的人來,而且雷廠長也回來了,一定能救出來。」

董玉秀帶來的物資特別及時,因為降雨的關系,溫度下降了許多,這些帳篷和衣物給礦上幫了大忙。

礦上有位主管過來見了她,親自說了感謝。

董玉秀也只搖頭道︰「只是一些衣物,天氣降溫,我也只能做到這些小事。同志,如果您有我哥哥的消息,請務必通知我和我的家人……」

對方問了她要找的人名字之後,忽然「啊」了一聲,道︰「董玉海的家人?」

「對對!您有我哥的消息了嗎?」

「這個沒有,但是我這里有你們家一個人,從昨天就來了,怎麼勸都不听,要不你自己去看看吧,我們也很同情,但是……唉。」

董玉秀跟著對方去了,她這麼多年再一次回到礦上,和記憶里給父親送飯時候的樣子不同,礦區此刻一片狼藉,倒塌的工程井架,還有地陷坑的裂紋,一直自西蔓延了兩個礦井區域,整個礦區面目全非。

萬榮礦附近有救援隊的人在忙碌,不少工人也被調度過來幫忙做挖掘工作。

在一幫男人中,有一道女人的身影。

吳金鳳憔悴了許多,一夜之間添了零星白發,滿手黑灰,身上也被煤渣弄髒。她額上、面頰上都有汗流過的痕跡,雙目定定看著前方,指甲劈了也不吭聲,只一味向下挖著。

帶董玉秀來的主管低聲道︰「她昨天就來了,到了之後不哭不鬧,但也什麼都不說,就在這干活。」

董玉秀點點頭,啞聲道︰「我知道了,謝謝您。」

吳金鳳還在賣力挖著,忽然有一瓶水遞到了面前,她愣愣抬起頭就看到了董玉秀。

不用多說什麼,只一眼就已理解對方。

兩個人分了一瓶水,過去的恩怨在這一刻消散了許多。

她們在這個時候,擔心的都是同一個人。

*

當天晚上,礦區在2號井下挖掘出一批遇難人員。

方老書記救人遇難。

雷柏良臨危受命,沒有在最難的時刻離開,留在礦區陪同救護隊員們一同繼續爭分奪秒救人。

凌晨兩點鐘,經過全力搜救,成功于2號礦井救出被困人員35名,發現1名遇難者。

凌晨六點,井下搜救和地面鑽孔搜尋同時進行,並于次日中午救出被困工人20人,發現5名遇難者。

傍晚時分,再次發現數名被困礦工,隨即通過鑽孔投送了食品、藥物、礦燈等物品,但此次救助並不順利,2號井鑽孔底部泥水淤積嚴重,被困人員取用食品等物資困難,聯絡斷斷續續,幾經波折,救助隊通過全身式安全帶方式將被困井下220米處7名礦工全部救出。

而此時,距離地震已過去四天。

四天,還剩下41人。

其中有14人是董玉海領隊的小組,震發當日在萬榮礦當值;另外27人則是相鄰坍塌的2號礦井作業人員。

萬榮礦是最早坍塌的礦井,救還可能十分渺茫。

「雷廠長,不能再耽擱了,這兩個礦采空區相鄰,地面陷落之後坍塌區域發生變化,互相影響度也高,必須要選一個!」救援隊的負責人聲音嘶啞。

雷柏良看著圖紙,眉頭擰地死緊,手指緩緩劃過一個點︰「若是從這里開孔救人——」

救援隊負責人道︰「這里不能開孔,這里要是一開,怕是會引發次震……」

正說著,地面忽然震動起來,緊跟著就是揉眼可見的黃色煙柱從井口噴出,礦區救援的隊員和工人們耳中听到一陣刺耳尖嘯聲,地面仿若被巨獸踩踏過產生陣陣顫抖波紋,緊接著又是一聲「轟隆」巨響,西南方向出現巨大陷落坑!

救援指揮部也受到波及,臨時搭建的棚子震動不止,桌上放著的紙筆散落一地,數分鐘後才穩定下來。

救援隊的負責人出去探查,帶回來的消息喜憂摻半。

救援隊負責人︰「萬榮礦2號位的礦柱還在支撐,並未發生持續坍塌,但我們昨天夜里強行打通的救援巷道被損壞,井內出水量急劇增大,已經不具備井下安全救援的條件。」他聲音低沉,帶了一絲痛苦,「雷廠長,只能選一個。」

14人和27人。

只能選一個。

雷柏良閉了閉眼,啞聲道︰「封堵萬榮礦相通平巷,救2號井。」

救援第四日,指揮部決定暫停萬榮礦井下救援,全面轉入2號井救援。

第五日凌晨,天空泛白時,2號井傳來好消息。

井下共有失聯礦工29人,在經過數小時營救之後,終于將全部人員救出。

雷柏良帶人匆匆趕去那邊,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個渾身煤灰的工人,他們雙目被毛巾覆蓋,身上也覆蓋了厚衣,有醫護人員正在一旁救助。雷柏良找了一圈,終于在一個瘦得有些月兌相的人身上辨認出幾分原先的樣貌,走過去問道︰「董玉海?」

被毛巾覆蓋著雙目的男人听到,微微抬頭,他臉上的毛巾差點掉落,很快又被一旁的醫護人員捂住︰「同志,你在井下太長時間,眼楮不能受強光刺激,一定要注意!」

一身髒污狼狽的男人喉結滾動幾下,發出一點嘶啞聲音。

雷柏良靠近他,低聲道︰「董玉海?」

對方輕微點點頭,啞聲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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