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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家主,中年男人面露一絲不忿之色。
「爹,你說當年若是水生叔當了家主,也許王家現在……」
「噤聲!這種話也是你該說的?走吧,我們回去。」
兩人隱沒于人群之中。
另一邊,毛蘇利也回去了。
剛到家門前,車前面突然斜插出一個人。
毛蘇利正想破口大罵,見對方拉了拉擋著臉的皮帽,看到對方那只特殊的獨眼,不禁打了個激靈。
「你怎麼跑到這來找我?」毛蘇利的臉色很不好。
獨眼豹冷笑︰「毛總管,你使著兄弟替你賣命,如今我兄弟全折在那新官手里了,你卻置之不理,恐怕是不好吧?」
對方威脅之意昭然若揭,可毛蘇利並不想節外生枝,低聲道︰「事情發生非我所願,我也沒想到對方是個狠岔子。」
新安撫使當眾處決馬匪,其實意思很明顯,既是樹立自己威望,也是在警告馬匪乃至馬匪背後的人,我對你們不會手軟。
只是到底沒正面對上,在未弄明白對方身份之前,毛蘇利是不想和新安撫使直接撕破臉皮的。
莫朵哈拉可不是個軟脾氣,刺聲道︰「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還威脅到我們頭上了?」
獨眼豹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男人說話,女人不要插。死肥婆娘,別人怕你阿爾丹氏族,我獨眼豹可不怕。」
他提著馬刀,直指莫朵哈拉的鼻尖,頗有一股光腳不怕穿鞋的狠氣,一時竟把莫朵哈拉嚇住了。
毛蘇利忙從中勸道︰「說話就說話,何必動刀?獨眼豹,你別看我姓毛的從那官署挪了出來,但也非你可輕視的,如果你這副態度,那就我們談不下去了。」
他也擺出一副硬氣模樣。
「我要五千兩。」
毛蘇利變色,正要說什麼。
誰知對方接下來的話,直接把他噎沒氣了。
「其中一半我要糧食。」
五千兩也就算了,其中一半還要糧食?
只要是黑城人,誰不知道這個時候的糧價是最貴的?都趕在過冬之前屯糧,因為接下來天氣會更冷,糧食就沒那麼好運進來了。
「你不要獅子大開口!」
「我這是獅子大開口?」
獨眼豹剩下那只眼楮里,露出洞悉一切的光芒。
「難道毛總管不想解決掉那個新官?他杵在那,大你一頭,以後不管你毛總管,還是你阿爾丹氏族,恐怕都是人砧板上的魚肉,你毛總管和你阿爾丹氏合著伙得罪了多少人?恐怕不用我獨眼豹提醒你們,你們也知道吧。」
听到這話,連莫朵哈拉的臉色都不禁難看起來。
「給我五千兩,一半要糧食,我幫你解決掉這個新官。」
毛蘇利不禁追問︰「你手下還有幾個人?你能解決掉他?」
「我手下現在是沒幾個人了,但只要有糧食,我就能拉來人。前陣子病虎那群人被我搶了過冬的糧食,如今正跟你一樣,也在漫天遍野地找我。」
「那你還……」
毛蘇利懂了。
病虎沒糧,但獨眼豹有,獨眼豹既然敢送到自己面前來,自然也敢送到病虎面前,只要有糧,到哪兒找不到賣命的人?
他臉色一陣變化莫測,過了一會兒,才咬牙道︰「行,我給你五千兩,一半給你糧食。但我只出這麼多,而且後續不管如何,你不能攀咬出我。」
「你放心,我獨眼豹還是講道義。」
見交易談成,獨眼豹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之後又約好交付糧食的時間,他再度隱進人群里消失了。
莫朵哈拉道︰「你還真打算給他五千兩和那麼多糧食?你就不怕他拿了東西不辦事?」
「獨眼豹不會!」毛蘇利想了想,道,「這次死的人里有一個是獨眼豹的親弟弟,眼睜睜看著親弟弟被斬首于市集,這個仇獨眼豹不會不報。而且他仇家那麼多,若不借著機會拉夠人馬,很可能他自己也是慘死下場,所以他一定會把這件事辦了。」
「銀子也就罷,他還要那麼多糧食,你到哪兒弄那麼多糧食給他?」
「我沒有,但族里有。」
莫朵哈拉當即變色,喝道︰「好你個毛蘇利,你竟敢打族里的屯糧!你難道不知那些屯糧對族里的重要性?!」
每到真正的嚴寒來臨之前,每個族群屯莊都會屯上一批夠吃到破冰時節的糧食。
可以這麼說,這些糧食就是人的命,屯的數量有限,拿出一批就代表著屯里有人會挨餓。
這一次,毛蘇利顯得尤其強硬,冷笑道︰「獨眼豹有句話說得沒錯,若我毛蘇利倒了,你們阿爾丹氏也落不了好。這事你當不了家,回去問問你爹吧,想必岳丈大人一定願意。」.
衛琦自從嘗到那一鍋鮮美的野雞後,就心心念念還想再吃一鍋。
他纏著福兒給他做,福兒說那雞是薩倫山送給她男人的,她男人都沒吃一口,全給了他,已經沒有了,她做不了。
于是衛琦又去找薩倫山。
薩倫山正羞愧自己當日的懦弱,差點壞了大人的大事,見大人的弟弟說想吃野雞,還要親自去打。
他自然就帶衛琦去了,于是連著幾日,衛琦帶著薩倫山往山里鑽。
而這邊,福兒自打老爺子把她要的東西帶回來後,就找了間空屋子折騰了起來。
這幾天衛傅也忙,自打那日公開處斬那批馬匪後,當地百姓大抵是覺得這個新安撫使大人真打算造福于眾,于是前來告狀的人蜂擁而至。
他忙著處理這些瑣碎案子,還要忙著組建起能讓前衙公務運轉的班底。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當地讀書人太少,連運轉前衙公務的人都湊不夠,很多事只能他自己上。
不過這事也急不了,只能慢慢來。
這天好不容易忙完,衛傅去找福兒。
發現她不在正房,問過之後才知道她還在那小院里折騰。
到了地方,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微微泛酸的酒酸味兒。這味道乍一聞,其實並不難聞,但多聞幾下,免不得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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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之後,發現整間屋子都彌漫著白色的煙氣。
而那股酒酸味兒,正是那煙氣帶來了。
至于福兒呢,只若隱若現能看到她鼻子上蒙著一條方巾,站在那兒看鍋里的東西。
「你這是在做甚?」
福兒沒有說話,拉著他先出去了。
出去後,發現她白女敕的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跟平時大郎玩髒了沒什麼區別。
福兒嘟著嘴,皺著眉,似乎十分苦惱。
煩躁地摘下鼻子上的方巾,郁悶道︰「我在試師傅留給我的一個方子,但怎麼試都不對。」
「什麼方子?」
福兒這才把來龍去脈告訴他。
原來福兒在來之後,就琢磨著靠什麼賺點銀子,賺錢的點子她倒有不少,但賺不了快錢。
例如釀酒釀醋之類的方子,她師傅都有給她留,但這種東西,想要做成賣出去,至少得大半年以上。
可衛傅這偏偏正是前期需要銀子的時候,她琢磨了又琢磨,把主意動到師傅留給她的一個再造酒的方子上。
這個再造酒的方子,師傅寫在釀酒的方子之後,也是在那個小冊子最後一頁,很不起眼,似乎師傅也沒把它放在眼里,只是順手給加上了。
冊子上說,若是釀酒不成,又或是覺得酒不夠烈,可用此法進行再造,以此來加深酒的濃度和烈度。
南人多喜歡喝諸如果酒、黃酒這種相對平口的酒,甚至皇宮里的宮廷佳釀,也多是此類的酒。
但是越往北走,當地人喝的酒越烈,因為喝烈酒不光是追求那股燒嗓子的刺激感,還是為了暖身。
當時看到這個再造法,福兒的腦袋瓜子就轉上了。
她心想燒刀子這類的酒,夠烈夠辣也夠勁兒,就是不好下口,若是她用南人喜歡的果酒黃酒,再造一番,讓酒擁有烈度的同時,口感也沒那麼辣,會不會能在外面大賣呢?
就像當初衛傅在被流放的路上,他明明不愛喝燒刀子,但為了暖身,咬著牙也讓自己喝。
是不是其實北人也不喜歡這種辣口的酒,只是沒辦法,才不得不喝,以至于後來都喝習慣了?
為此她還特意問了問她爺和她姐夫,兩人都是打小喝的就是燒刀子,燒刀子確實難喝,但是能暖身啊。
既然想,她就干上了,特意讓老爺子去墨爾根時,讓他幫忙帶了一套家伙什。據老爺子說,福兒要的東西太稀奇古怪,買是沒買到的,只能找工匠做。
由于不能用鐵,只能用銅,所以他在墨爾根花的那近四千兩銀子,其中有一千兩,都是給福兒做那個奇怪的罩子和銅管,以及給她買酒。
東西拿到手,福兒就開始折騰上了。
可她折騰了幾天,買回來的酒被她糟蹋了一半,也沒把再造酒弄出來。
「為什麼沒弄出來?難道工匠做的尺寸不對?」
衛傅跟著福兒進了屋里,為了能讓衛傅看清那套東西,福兒特意把灶里的火給熄了,又把屋門大開,等那股白煙子散出去。
「師傅留的有圖,我是照著圖讓爺找人做的。」
怕他不相信,福兒還專門去把冊子找了來給他看。
兩人一邊對比著圖,一邊研究著那個奇怪的鍋罩子,衛傅甚至圍著灶台轉了一圈,挨著模那罩子模了一遍。
「不如把火燒著了,再看看?」
于是二人又去燒火,等灶中的火燒大燒旺,鍋里很快就煮沸了,而隨著鍋里沸騰的同時,大股大股的白煙從鍋里冒氣,很快又籠罩了整個屋子。
屋里再度變得看不清人,同時那股酒酸味兒也出來了。
「你是說酒放在這里面蒸煮後,會順著這根管子,流出新的酒?」
福兒無奈地點點頭︰「師傅的冊子上是這麼說的。」
只看眼前情形,她就知道又失敗了,若不是知道師傅不可能騙她,她真懷疑這再造酒之法是不是蒙人的。
「既說蒸令氣上,結凝露從管中流出,你這氣都順著鍋跑了,怎麼凝結成露?」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衛傅突然指著這滿屋白煙道。
福兒一愣,眼楮又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