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什麼呢？」
追隨白蛇而來的小青，伏在姐姐被背上慵懶地問道。
第一次下山的她，在見識過萬歡樓的荒唐後，心情著實有些蕩漾。
這就是人間嘛？真的好有趣啊！
白素貞卻因為看的專注，只是敷衍了一聲︰「沒看什麼。」
小青看著春心蕩漾的姐姐，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書院二樓捻著花瓣的男人，立刻就明白，白蛇這是動情了。
一想到姐姐對自己的感情可能要被別人分去，小青心里就有點發酸。
「怎麼快就選好目標了，感覺也沒什麼不同啊？」
她知道姐姐這次下山的目地，不就是想找個老實人體驗七情六欲嘛，真不知道這有什麼意思。
早已將自己帶入那片花瓣的白素貞，羞赧道︰「小青！」
聲音婉轉纏綿，再搭配那雙含水的眼楮，說不出的萬種風情。
「好好好，我不說。」小青把下巴搭在姐姐肩膀，兩手環住她的腰︰「你看吧，我陪你一起看。」
水下，青白兩條柔若無骨的蛇尾像麻花一樣纏在一起，撥動著周圍的水流。
不一會，小青就覺渾身酥軟，提不起一絲力氣。
媚態十足的撒嬌道︰「姐姐，別看了，我們回去吧~」
白素貞偏頭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妹妹，無奈道︰「真拿你沒辦法，走吧。」
「好耶！」小青歡呼雀躍，姐姐果然還是更在意她。
或許是因道行尚淺的緣故，激動之下，青蛇不小心散出一股沖天妖氣。
這被遠處岸邊一個瞎子道人察覺，便帶著兩個徒兒，向著姐妹倆的位置疾馳而來。
「走！」
今天被法海嚇個夠嗆的青白兩蛇，也顧不得看男人了，立刻逃之夭夭。
倒不是怕那個瞎老道，主要是怕被樓上的陸吾發現。
「呵呵呵算你們跑的快。」來晚一步的瞎子道人輕蔑地笑笑，手中拂塵一甩，招呼徒兒︰「開路！」
「春城花飛飛。」
「蛇蟲四處追。」
「不怕妖孽來。」
「我道顯神威。」
唱著小調的老道，被兩位徒弟攙扶著逐漸遠去。
陸吾則站在書桉二樓，望著三人的背影，眼楮里閃過一道駭人的光芒。
霎時間，手中花瓣化作一團灰盡散落，像是被吸去了全部活力。
「活膩味了，膽敢壞我的好事！」
他正偷看兩蛇嬉戲看著正歡，貿然被打擾，心中自然不喜。
這時，旁邊有個學生發現他表情嚴肅，便問道︰「先生，你怎麼了？」
轉頭看向學生的陸吾，表情已是一片和煦︰「沒事。」
接著，對所有學生道︰「天色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明天清明節，休息一天，但別忘了溫習功課。」
眾學生面露喜色，躬身道︰「謝先生。」
第二天清晨，晴空萬里，是個不像清明的好天氣。
錢塘縣的街巷上行人來來往往，大多都是要去祭祖，或是去寺廟求願，總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白素貞也一樣。
她的臉被春色燻的通紅，眼楮美麗而饑渴的望著遠處的河岸邊。
如今，她正和妹妹坐在一艘船上，小青第一次來這里，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指著湖面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宛如一只麻雀。
白素貞對此充耳不聞，她年歲稍長，什麼都見過了，已不覺稀奇，唯獨想再見見那個書生。
「小青，你看到他了嗎」
她還未說完，目光就被岸邊一個挺拔的身軀吸引。
好個俊逸的美少年，眉目晴朗，表情真摯，身穿白衣，頭頂皂色襆頭，手里拎了紙馬、蠟燭，來追薦祖宗。
此時，他正被一人攔住問路。
隔得遠，白素貞听不清，但認真的模樣，全程沒有一絲不耐，顯得十分動人。
正看的欣喜，卻見他突然轉過頭來，手中遙指，想來是在給路人指明方向。
這一簡單的動作，嚇得白蛇的心髒砰砰直跳，趕緊縮回船艙中。
如果書生對面那位路人是她，那該有多好啊
一想到他低頭認真和自己講話，白素貞就覺渾身燥熱，蛇尾幻化的雙腿都忍不住緊緊夾住。
小青一臉古怪的看著姐姐，然後慢慢把頭探出船艙。
「姐姐，是昨天晚上那個人哎！」
白素貞雙手捧心，輕點螓首，卻是不敢學妹妹一樣探頭出去，只是紅著臉應道︰「嗯。」
「姐姐，你壞掉啦！」小青躲開白蛇拍來的手掌，笑嘻嘻地說道︰「你確定要選這個？」
「我听說啊，這個是不能隨便換的，要三思。」
面對妹妹的調笑，白素貞不像剛才那麼害羞，直截了當地道︰
「——是啦！」
「那就上吧！」
白素貞忽然又低下了頭，羞道︰「怎麼上嘛。」
小青從未見過姐姐這般模樣，退縮的模樣一點也不爭氣。
平時凶她的那股氣勢，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果然，不管她有多少歲，多少年道行，這一旦動了真情，就變的幼稚起來。
于是，小青沒好氣地說道︰
「上去告訴他，你喜歡他，願與他長相廝守之類的。」
白素貞躊躇道︰「這樣不好吧是不是有點太便宜他了！」
「便宜他？」小青拉住姐姐的手︰「你要是真喜歡他，到頭來還不是一樣的結果？」
白素貞依舊躊躇︰「我我開不了口。」
「你可是一條千年道行的蛇！」小青聲量越來越大，頗有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是膚淺無聊的人。」
「怎麼會沾染人類的惡習，把簡單的事情復雜化？」
「你喜歡他為何不直接開口告訴他？」
青蛇越說越覺得窩囊，轉身便想下船去找那書生。
既然姐姐開不了口，那麼她就去幫姐姐開口。
但馬上，她又回過頭來，一字一頓促狹地對白蛇說道︰
「你不要，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讓咱也嘗嘗七情六欲是種什麼滋味。」
白素貞一听頓時急了，趕忙拉住妹妹︰「誰說我不要！」
「他是我看中的，我要！」
眼見那書生與問路人分別，要向碼頭走去，小青便提醒道︰「那就趕緊，你的心上人要走了。」
白了一眼妹妹，白素貞心知現在不是和她斗嘴的時候。
先把人留住再說。
于是白蛇舉起手邊酒杯，潑向空中，施展大法力。
頃刻間，天邊刮來一陣狂風，吹的湖面起皺、樹枝亂顫，大片烏雲將晴天遮蔽。
接著，瓢潑大雨接踵而至。
只見岸邊那書生，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澆灌，衣袂隨風擺蕩。
但在澹煙急雨中，他依然顯得從容不迫，撐開一把油紙傘，站在碼頭呼喚著過往的船家。
見此情形，白素貞又一次看痴了。
一旁小青狠狠瞪了不成氣的姐姐一眼，控制腳下的船向碼頭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