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老大娘說的不能點燈，指的是不能點明火。
在這個小山坳里是不通電的，他們的照明都是靠火把或者是酥油燈。
盡管對老大娘的這個要求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尊重他人的想法，畢竟我們只是一個借宿人。
「她讓我們睡左偏房，老大娘說家里沒有那麼多的床鋪，我們只能在地上將就一下。」進屋收拾妥當以後，強巴翻譯著老大娘的話。
「替我們說聲謝謝，有一個遮風蔽雨的地方就不錯了，我們可沒那麼嬌氣。」睡地板就睡地板唄，總比在陰冷潮濕的草地里面湊合來的強吧。
這一夜相安無事，除了有點冷，其他都還好。
早上天蒙蒙亮我們就醒了。中間屋子老大娘已經開始熬著酥油女乃茶。
火焰把木材燒得 里啪啦響，鐵鍋里面的香氣彌漫著整間屋子。「來，喝一點兒。這東西呀，特御寒。」老大娘和強巴說了幾句話後，強巴轉身向我們發出邀請。
我們知道這是老大娘的意思，我們對著她微微含笑點頭致謝。
老大娘也笑笑沒說什麼，隨即熄滅了火苗，端著酥油茶敲開了右偏房的房門。
咦，里面是個年輕的姑娘，她正和老大娘說著什麼。
不一會兒老大娘端著酥油茶碗出來了，隨後跟著的還是有一年輕的藏家女孩。
她應該是她的女兒吧。
那個年輕的女孩看了我們一眼，隨後又看了一下酥油茶鍋，「你們好。」
呃，她居然會說漢語。
見我們愣神，女孩仿佛猜到了我們之所想，「我以前在林芝上學，見過不少漢人，會說一點漢話。」
「哦，哦，你好。」我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和女孩打招呼。
也許是太久沒和女孩子說話了，向天明竟然有點磕磕巴巴的，嘴角都不那麼利索。
女孩子叫格桑曲珍。
不過我們都叫她曲珍。今年剛20歲，她一直在縣城里面讀完初中才回到家鄉。
「你怎麼不繼續念書呢？就算不繼續念書，留在林芝也可以找一份不錯的工作呀，因為現在懂漢語又會藏話的人不多。」向天明努力做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樣子。
曲珍听完這話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良久，她才露出一個笑容，「是啊，我也挺想念外面的日子。」
向天明還待再問，我扯了扯他的衣袖。這傻子看不出來女孩有難言之隱嗎？
「其實你看這里，天藍地廣，又有草原又有山脈，還靠著森林，空氣不錯，景色宜人，回到家鄉一樣能干出一番大事業。」我也是硬憋出幾句話轉移了話題。
曲珍笑笑。「是啊，這也不錯。」
其實我從她的語氣里面听出了一絲落寞，有幾個年輕人不想到外面去走一走。
就在我們仨聊著天的時候。突然我的余光感覺到一絲光亮，隨後就感覺周邊空氣都熱乎起來。
扭頭一看是朱小強，他又點燃了鐵鍋下的木材。
這小子嘴饞，他還想喝點酥油茶，所以點燃木材熱一熱。
「曲珍，你怎麼啦？」我在關注火把的時候，向天明卻在關注格桑曲珍。
我轉頭一看，剛剛還好好的女孩子，現在卻面色卡白，眼楮瞪得老大，似乎看到了一種很恐懼的東西。
她在顫抖，呼吸明顯很急促，額頭冒著汗，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一樣。
「曲珍？」我們幾人都圍了上去，難道她有什麼隱疾？
听到我們的呼喊，老大娘也急急忙忙的沖了進來。
看到喘不過氣的女兒，她臉色一變，可讓我們驚訝的是她沖上來的第一件事，並不是照看她的女兒，而是直接撲滅了鍋底的火堆。
老大娘轉頭看著我們說了幾句話，隨後才撲到女兒身邊，雙手輕拍她的後背，呢喃細語。
大約一分鐘以後曲珍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兩三分鐘以後她終于不再顫抖。
這到底是怎麼了？
強巴上前和老大娘交涉了幾句，兩人說話間，他還時不時的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這讓我們覺得莫名其妙，難道女孩犯病和我們有關？
「不好意思，我要進去休息一下。」曲珍徹底恢復以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在老大娘的攙扶下，回到了他的右偏房。
「怎麼回事啊？」向天明見曲珍回房，立馬上前問強巴。
「不是說不能點燈嗎？你們怎麼又把這火炬點燃了？」強巴看著我們，口氣中帶有一絲嗔怪。
「和這火有關？」我看朱小強有點尷尬，立馬接過話茬。
我原以為老大娘不讓我們點燈，是因為他家勞動力有限，木材不好撿，所以比較節約。哪知道真相原來是這個。
「曲珍怕火。」強巴知道我們是無意的，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跟我們解釋了曲珍這事的原委。
原來在曲珍初三那一年的暑假，她到林子里面去采野菌子。哪知道也是遇到了大暴雨。可和我們這一次不一樣的是，那一次的暴雨中還夾雜著閃電。
結果林子著火了，曲珍被困在里面逃不出，而他的父親也是因為這場山火丟了性命。
閃電引發的山火，我想可能事實遠不止如此。說不定這場山火還因為甲烷和沼氣的存在，越燒越大，最後給曲珍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怕火！
一旦看到火焰就緊張，心悸，顫抖。
這是明顯的火焰恐懼癥。
怪不得曲珍初中畢業以後就不再回到林芝，原來是因為外面都會點燈。
「冬天即使再冷老大娘也不會點燈取暖。」強巴的話讓我們心里都挺不好受，這個母親真偉大。
藏區的寒冷，我們深有體會，可是為了女兒，她寧願自己受凍也不點燃火把。
「關落，我們幫幫她。」事後，向天明找到我。
「我也想幫她，可是怎麼幫啊？她這是心理疾病，心病還需心藥醫，我這沒那種藥啊。」老大娘是個好心人，曲珍是個漂亮的女孩。甭說老大娘收留了我們，就算是一個陌生人，如果我有辦法，一定會幫。
「哎……」向天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知道我說的沒錯。
「我去問問張叔，看看他有什麼辦法。」盡管我沒有辦法，但並不代表我不會去想辦法。
「張叔？」向天明不解。「張叔又不是心理醫生，他會有什麼辦法？」
「你別忘了，我們是干什麼的？」我提醒向天明。
「你是說？」向天明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們還有長生庫，張叔對長生庫最了解。」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