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商量，思考再三，柯西還是決定將《花兒與少年》同步上線網絡和電視平台。
不過倒是可以先剪幾個特輯出來，就是把一些精彩鏡頭放在一起，放到網上。
一方面充當預告片，勾起觀眾的好奇；另一方面也能試水看看效果如何。
「謝謝。」
大甜甜接過小周送來的咖啡，回以甜美的微笑。
公司的會議她當然不能參加了，而且大甜甜也終于明白了柯西之前的話。
當老板確實挺無聊的，一回來就開會，一開就開這麼久。
左右沒什麼事，小周就在大甜甜旁邊坐了下來︰「你看起來有點眼熟，也是演員嗎？」
聞言大甜甜圓潤的眼眸閃過一絲驚喜，雖然說起來，她出道時間也不算短了。
然而，在圈外還和一個透明人差不多，難道說……
「你看過我演的戲嗎？」
大甜甜的聲音中帶著絲絲激動，雙手在不知不覺中緊緊握住。
這溢于言表的期待，連小周都心生不忍。但越是這樣，她越不能說假話。
「沒有。」
轟！
簡單的話里似有無窮的能量，成年人的崩潰只在一瞬之間……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麼夸張。
但是，失望肯定是免不了的，只見大甜甜暗然埋下頭顱，盯著咖啡杯上漂浮的女乃泡發呆。
小周見狀只好笑著解釋道︰「我看過你和老板的合照。」
「嗯？」
大甜甜想了想，應該是畢業典禮那天吧，除此之外自己好像沒有和柯西拍過照吧。
「我也是北電的，師哥比我高兩屆，報道的時候是師哥來接的我。」
小周抿著嘴微微點頭，心說這姑娘還挺實誠，還啥都沒問呢，就自己一股腦全說倒出來了。
「這里的裝修風格，真是……少見啊。」
大甜甜的目光環視一周，入眼是一片五彩斑斕的小世界。
她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會在內牆上畫這麼多花花綠綠的涂鴉，而且貌似水平還不錯的樣子。
手邊的玻璃貨架上，各色零時、飲料整整齊齊、隨手可及，甚至還有模型手辦和游戲手柄。
就連坐的沙發椅子，也都一個個不走尋常路，五花八門奇形怪狀，還有兩個正對窗戶的吊床。
「這是公司的休息室，也是老板他們交流創意、討論劇本的地方。」
小周解釋道，順便從沙發底下模出一個密密麻麻的高階魔方。
也不知道是誰打亂拼不回去，偷偷藏在這里的。
「這樣的工作環境，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
不等大甜甜發表完感慨，小周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小周知道，那邊的會應該開完了。
「走吧，老板出來了。」
「哦，好。」
大甜甜端著咖啡起身，跟小周一起朝外面走去……
「老板，黃才侖他們想把《重返二十歲》改編成舞台劇。」
從小周手里接過一份文件，就是一張普通的A4紙，柯西大概掃了一眼。
語氣略顯好奇︰「搖滾？」
「嗯，他是說想改編加入搖滾元素。」
「好吧。」
柯西沒有再說什麼，徑直走進辦公室，黃才侖看到他立即起身。
令柯西稍微有些意外的是，黃才侖身邊還有一個瘦弱的身影，正是許久未見的楊笛。
柯西回到座位上，對著面前的幾人︰「都坐吧，甜甜，你也坐。」
「謝謝師哥。」
大甜甜看上去落落大方，其實心里是有一點小忐忑的。
這兩人來辦公室找柯西一看就是有正事，自己要不要回避？
可是師哥已經說了讓自己坐下，完全沒有要避險的意思，應該沒問題的……吧？
柯西手里拿著剛才的文件仔細瀏覽，忽然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喝點什麼？」
聞言，楊笛恍然一怔，抬頭撞上小周溫和的笑容，連忙道︰「不，不麻煩，我自己帶了。」
說著，還拿起手邊的水壺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樣也行？柯西眼含深意瞥了楊笛一眼，有點意思。
「哦。」黃才侖好像才剛反應過來，也連忙擺手道︰「我也不喝，不麻煩周姐。」
周姐？
好奇怪的稱呼，不只柯西，小周自己也是一陣莫名其妙，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見柯西點點頭︰「那小周你先去忙吧。」
「好的老板。」
小周應聲退去，在關門的時候依舊額頭微皺……
「搖滾夢想，男主四十來歲，你這改編的不是一點半點啊。」
就一頁紙，更多的也看不出什麼，不過卻是讓柯西想起了另一部關于搖滾夢的電影——《縫紉機樂隊》。
黃才侖咧嘴笑了兩聲，帶著點尷尬︰「拍電影的時候來的靈感，原本我是想嘗試改編《夏洛特煩惱》的，但總感覺駕馭不了，《夏洛特煩惱》越看里面講的東西越復雜……」
說了這麼一堆，有些是真的，當然拐著彎拍柯西馬屁的成分肯定也有。
畢竟，那是柯西的處女作，肯定意義非凡，一通狂吹就完了。
而從另一方講，黃才侖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夏洛》的故事包含了太多東西，時空穿梭看似科幻，卻又現實得不像話。
反觀《重返二十歲》呢，就輕松簡單多了，雖然也有提到愛情、親情、夢想……可基本都是淺嘗輒止。
總體來看還是一部合家歡的賀歲喜劇，深度是有，就是有點淺……
柯西把那業紙放到一旁，認真地問︰「所以，楊笛演男主角？」
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楊笛先張口了︰「沒有柯總的授權，劇本還沒正式開始寫呢，這個主角……」
「除了重返二十歲的橋段，這完全就是一個新故事，沒有授權我還能去告你們？」
「哈哈……」
老麻花那里柯西雖然也有點股份，但舞台劇業務他從來不插手。
而且柯西覺得黃才侖這個切入點很好，追求夢想的故事什麼時候都不會過時。
看到他的計劃書，柯西就有點忍不住想把《縫紉機樂隊》搬上大銀幕。
原時空里，他其實還挺喜歡這部片子。
先不說別的，一手情懷排打得一流，八九十年代瘋狂痴迷搖滾的毛頭小子，現在大都有一定的經濟實力了吧……
「但是……」
柯西 地話鋒一轉，笑聲立即停止，黃才侖、楊笛，包括大甜甜都全神貫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轉折。
「你們對搖滾了解多少？」
「嗯？」
黃才侖和楊笛對視一眼，來之前他們不是沒有準備，不過那多是關于夢想、角色的討論。
提到搖滾，他們有做過功課，但是不多。
「你們，還是要把搖滾的理念先搞懂，再談情懷，再談搖滾夢，否則地基不穩容易塌房。」
這時卻見大甜甜舉起小手︰「師哥，搖滾的理念到底是什麼，能給我講講嘛？」
「嗯？」
柯西一怔，旁邊的黃才侖和楊笛也都懵了，不過很快，就對大甜甜暗中施以感激的眼神。
搖滾的理念是什麼？
這一听就是一個包羅萬象的大課題。
又沒劃過重點，真讓他們兩個去研究，找到的答桉也可能和柯西想要的相去甚遠。
如果大甜甜能從柯西嘴里問到標準答桉的話，或者指明一個大方向，那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彎路。
柯西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暗自舒了一口氣︰
「想明白搖滾精神，就得知道什麼是搖滾，rod roll。甜甜，你去過美國，翻譯翻譯，什麼叫rod roll？」
「啊？」
大甜甜伸手指著自己，滿眼寫著茫然。
雖然她的英語水平也算不上多高吧，但rod roll怎麼可能不懂。
但令她疑惑不解的是︰「rod roll，不就是搖滾的意思嘛，rock，搖，roll，滾……」
謎底就在謎面上，那師哥為什麼要有此一問啊……
「沒錯，搖和滾，其實是指船在海里搖晃，rock是前後晃，roll是左右晃，風雨飄搖。
再結合搖滾發源地美國的歷史，不管是十六世紀開始的三角貿易販賣過去的黑奴，還是十八世紀中葉因馬鈴薯瘟疫而活不下去的愛爾蘭移民，都是用這種方式到達的美洲。」
「搖滾，就是底層人被壓迫者的精神世界的音樂形式。從它出現的那一刻，就代表著抗爭。」
「要知道在以前的西方社會，什麼身份的人听什麼類型的音樂，一直都是涇渭分明的。
直到五十年代，一個黑人DJ打著搖滾的招牌，才終于打破了不同身份、種族之間對于音樂的隔閡。當時戰後一代白人青年……」
「咳，不好意思，一下子沒收住。」
一口氣說得有點多，直到感覺有點口干，柯西想起喝水才閉嘴。
再一看屋里的其他三人，一個個表情呆滯愣在原地，全都瞪大雙眼。
當然，這里面還是大甜甜的眼楮最大，楊笛再怎麼努力也不及人家一半……
咳，跑題了，柯西抬手在幾人面前晃了晃，發現沒什麼效果。
「啪！」
柯西又用力打了個響指，三人總算驚醒過來。
「師哥……」
「甜甜你有話一會兒再說，先听听他們的想法。」
「哦。」
大甜甜乖巧收聲，望向另外兩人。
楊笛是演員，感覺尚可，壓力大部分都集中到黃才侖的肩膀上。
眼見他喉結滾動，咽了一大口唾沫，清晰的水聲在這空曠的辦公室里回想。
「是……除了夢想，主角應該體現壓迫、叛逆……」
「不是叛逆，是抗爭，沒有理想的叛逆，只是糟粕。」
想想當初搖滾界的群星璀璨︰崔健的父親因為遺憾，把兒子的生日改前一天挪到建軍節；唐朝在德國高唱《國際歌》；Beyond為祝賀曼德拉出獄創作的《光輝歲月》……
再到後來的「偽搖」，理想黑洞，只學皮毛，空有好听的旋律和喉嚨，自甘墮落者不計其數。
嗑藥、l n交……將整個搖滾界荼毒得烏煙瘴氣，到現在都還沒完全緩過勁。
黃才侖木然地點點頭，一言不發，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
……
公司樓下，一家新開張的女乃茶店。
「師哥，你懂得好多呀。」
結束了今天的「考察」任務，大甜甜說什麼也要請客以示感謝。
柯西也是喝了一口之後，才想起自己正在減肥。
算了，浪費可恥，也不好拂了甜妹子的好意。柯西心下一狠，長痛不如短痛，一口氣喝完……
「是你自己要問的。」
老實說，對三個搖滾小白來了一次粗淺的科普，對柯西來說毫無成就感可言。
「怪不得師哥你能拍出那麼多好電影……師哥，要不我拜你為師得了，跟著你肯定能學到好多。」
大甜甜像是突發奇想，但她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楮好像暴露了什麼。
「行啊，以前叫師哥，以後叫師傅，越活越年輕。」
「噗！咳咳……」
還好，大甜甜只是端著女乃茶一口沒喝，不然……那畫面太美柯西不能想像。
好容易不咳了，大甜甜接過柯西遞上的紙巾，不擦嘴，先擦眼角的淚水。
「師哥！」
毫無征兆的，大甜甜 然抬頭，認真的聲音使得毫無防備的柯西不禁一愣。
「咋，咋了？」
大甜甜盯著柯西的眼楮，一字一頓口齒清晰︰「我想好了，以後要跟師哥學習。」
柯西點頭，依然是面無表情，不帶一絲感情回了一個︰「哦。」
「這回我是認真的。」為了驗證自己話里的可信度，大甜甜還抓著柯西的手臂晃了晃，像是在撒嬌？
柯西依舊面不改色，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可是我這兒的學費很貴。」
大甜甜聞言收回雙手，眉眼之間微不可察地皺了下︰「有多貴……」
「我也不知道，就先拿你的片酬來抵吧，多不退少補。」
「多不退……」
大甜甜整要嘗試理清這句話和「多退少補」之間的區別，忽然，她的眼前一亮，閃過一個個驚嘆號。
「師哥，你剛才說，我的……片酬？」
大甜甜一只手抓著柯西的衣服口袋，另一只手則緊握起粉拳。
啥意思，這邊抓住柯西，要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桉，那邊上來就是一拳？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但君子不立危牆，不得不防。柯西不動聲色握住她的手，隨時準備後撤步轉身。
「行了，我該回家吃飯了。」
「哎？師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