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其後，便是陣陣樂音入耳。
眼見美娜十指輕快，節拍也十分明快緊密。
初聞之下，原應是一首極欣悅的曲子，卻似乎又有種莫名的郁結藏于心緒。
廣場行人紛紛駐足、收聲。
因驚艷始，終因音樂而留下腳步。
然而世間美好往往都轉瞬即逝，甚至連柯西都覺意猶未盡之時，美娜已然一曲終了。
回應她的，是偌大廣場上形形色色路人的掌聲。
音樂之都，金色大廳的門口，一曲近乎完美的演出。
大冪冪忽然覺得，自己對愛樂樂團的執念，似乎沒有那麼強烈了。
她不知何時來到了柯西身旁︰「美娜彈得真好。」
柯西沒有回頭，依舊注視著舞台中央的美娜︰「還好吧，兩年練一首曲子，你也可以。」
嘴上這麼說，可他曝露在陽光下的兩排大白牙已經暴露了一切——看到了嘛，那都是我的培養成果！
「對了，這首鋼琴曲叫什麼名字？」
「所念皆星河。」
大冪冪默默在心里重復咀嚼了一遍，抬頭眺望，可惜此時太陽還沒下山呢，不夠應景。
轉而輕點兩下頭︰「好浪漫的名字，怪不得有一種愛而不得的遺憾感覺。」
聞言柯西這才轉過頭，眼眉微凝︰「嗯？你是這樣的理解的？」
大冪冪莫名眨眨眼，疑惑道︰「不對嗎，難道不浪漫？」
柯西面露一絲玩味的輕笑︰「浪漫我當然不反對，但是你的格局太小了。」
「格局？什麼格局？」大冪冪顯然更懵了。
「我們的民族以漢為名，你知道漢這個字代表什麼嗎？」
「漢……不就是漢朝嗎，漢高祖，和這首曲子有什麼關系？」
「那在漢朝之前呢，漢又是什麼意思？」
柯西伸出食指正了正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看得大冪冪一陣牙癢。
知道這又是柯西準備開始賣弄學識的前兆，關鍵她也真的挺好奇的。
見大冪冪被勾起了求知欲，柯西也不再賣關子，收起笑容一臉莊重道︰
「《詩經•小雅》有言，為天有漢，鑒亦有光；《大雅》里也講，倬彼雲漢，昭回于天。
漢這個字，乃是天上銀河。漢族之名，從一開始就注定，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還有比這更浪漫的嗎？」
是誰說國人不懂浪漫？
真正的浪漫，從一開始就被老祖宗刻在我們的血脈之中。
「呃……」
大冪冪好像听懂了一些，又好像完全沒听懂，忽然間想起了什麼，試探地問道︰「可是我記得，美娜好像是維族的吧？」
「中華民族是一家……別說話，重頭戲來了。」
「重頭戲……」
大冪冪迷惑地轉頭望向廣場中央，發現不知何時，三小只的另外兩個小家伙也上場了，小白還取代了美娜的位置坐在鋼琴旁。
小美則拿著小提琴，和美娜微笑著互換眼神，點點頭，用手里的小提琴拉出一串悠揚的音符……
「這是《梁祝》？」
話音剛落，只听周圍一片驚呼，原來是美娜就地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輕柔細膩的大袖紗羅衫在陽光的映照下，依稀透出柔潤白皙的手臂肌膚。
「他們……什麼時候排練的？」
柯西澹澹一笑，沒有回答。
「真美……」
身後的小周都不禁感慨，有音樂之都之稱的維也納，懂音樂的人自是不少。
一些老外，也听出了這是來自遙遠東方的古曲《梁祝》，即使是沒听過的，美好的音樂就是情感共通的最佳橋梁。
雖然大冪冪依然不知道三小只是什麼時候排練的，但看得出效果很好，這就夠了。
「這三個小家伙你是從哪兒找來的，太……」
大冪冪一時有些語塞，沒有找到適合他們的形容詞。
「不知道，大風刮來的吧……」
直到演出結束，三小只仍舊沒有賺夠門票錢。
雖說柯西為這場演出租設備的錢買這幾張門票都綽綽有余了，但這樣一場演出實在難得，還兼顧了節目效果、傳統文化的溝通交流。
「你是，沉滕？」
「嗯？」
正準備收攤時，偶然听到了熟悉的鄉音。
眼下什麼法定節假日都沒有，並不是國人旅游出行的旺季，一路走來都沒踫到什麼中國游客。
「許情？你是許情嗎？」
又是一聲略帶著驚異的聲音，柯西等人聞聲看去，是幾個亞洲面孔的年輕女孩。
「你們好。」許情的笑容里比往常多了一些溫切。
大概也是好久沒看到老鄉了，雖說節目組一共三十來號人呢，但在異國他鄉的不期而遇總是更具浪漫色彩不是嘛。
「真是你們啊，你們這是，在拍戲嗎？」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高個女生問道。
「哦，我們是來旅行的。你們呢，也是游客？」
「我們是在維也納上學的，剛才听到這邊有人在演奏《梁祝化蝶》，就過來看看，沒想到……」
幾個小姑娘雖然有些激動，卻也還算沉穩，頗具涵養。
因此工作人員並沒有阻攔，任由她們和許情一一握手。
「那你們是中國人，還是……」
「當然是中國人啦，留學生。」
「那太好啦，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的導演……」
許情話音未落，一個留學生小姑娘立即反應過來︰「袁華！你是袁華！」
柯西笑笑，沒有尷尬、沒有苦澀，反正他又不用擔心自己被困在某一個角色里。
既然她們能認出沉滕，那認出「袁華」也是順理成章嘛。
一招手︰「你們好。」
打過招呼，那個戴眼鏡的小姑娘又問︰「不是旅行嗎，怎麼還有導演和這麼多攝像機呢？」
踫到老鄉，柯西的心情也是極好，耐心地解釋道︰「我們準備把旅行的過程拍下來，做成電視節目。」
「啊！那我們會上電視嗎？」
幾個小姑娘面面相覷，有的吃驚捂嘴、有的一臉欣喜，不過無一例外都瞪大了興奮的雙眼。
柯西點點頭︰「如果你們同意的話。」
「真的！那可太同意了。」「對對……」
又給她們大致講了一下《花兒與少年》的節目規則，這時幾個留學生姑娘才反應過來，「秋雅」也在她們眼前。
或許是造型原因，柯西也覺得「赫本頭」和大冪冪相性不高。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仙劍三》在國內雖然挺火，但都還沒上星首播，國外基本上是看不到的。
「你們是從意大利過來的呀，那，在維也納，還需要導游嗎？」
听完規則的小姑娘滿眼希冀地發問，在國內都遇不到的明星在國外踫到了，而且一次這麼多，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
而且，許情真的好親切，沉滕真的好搞笑啊……
當場圈粉不至于，但這種感覺確實挺不錯，尤其還能上電視。
大冪冪暗自竊喜，剛才之所以說了這麼多，不就是等著你們的這句話嘛。
導游這種事，雖然她臨行前做了不少準備，但怎麼也比不上熟悉環境的「當地人」啊。
關鍵，還免費！
「不會耽誤時間吧？」
「當然不會了，正好今天周末……」
只有那個戴眼鏡的小姑娘一直表現得很積極，另外幾個同學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這種事當然不能強求了，而且人多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今天太晚了，听完音樂會，大冪冪一行差不多就要回酒店休息。
于是她們和新任導游約好，明早大家在酒店大堂會和，一起游覽美泉宮。
入夜，花兒與少年們照例聚在一起開會，對一天的行程來一場復盤。
「首先我提議，為我們的三位大功臣，舉杯，歡呼三秒鐘！」
「哦！！」
論起哄，沉滕絕對是沖在第一位的。
許情則是一手一個，將兩個小姑娘攬入懷中，狠狠寵愛了一下︰「原來你們這麼多才多義，瞞得我好辛苦哇。」
「嘻嘻……」
慶祝過後，大冪冪放下杯子，又模出了隨身的筆記本︰「對了，我要記上，用了一次求助機會，還有兩次。」
寫完後抬起頭︰「大家也可以想想，剩下的兩次怎麼用啊？」
趙莉穎發表了自己的想法︰「求助的話，還是留在我們應付不了的突發情況再說吧，不然感覺會浪費。」
大冪冪又低頭翻了翻筆記本︰「應該，不至于吧，維也納的行程，我們有外援相助。剩下的就是哈爾斯塔特，一個風景很好的小鎮。」
許情也道︰「但架不住時間長呀，要在那里生活快一個星期呢，說不定就會遇上什麼突發情況。」
原本是沒有這麼久的，但因為大冪冪的緣故臨時取消了比薩之行，余出來的時間就被一並安排進了小鎮。
大姐三妹都這麼說了，大冪冪想想也是，點點頭︰「那好吧，不過維也納我們應該是可以安心了。但是關于這個小鎮，大家有什麼想法？」
沉滕終于找到機會︰「我你們是知道的，一向就沒什麼想法。」
「哈哈……」
其實做為團隊中的搞笑擔當，沉滕在節目中的存在感並不弱。
除了在威尼斯的時候，因為暈船宅了幾天。
臨了還不忘拍一下導游的馬屁︰「反正我就听導游安排，我無條件信任冪冪。」
「滕哥你這麼說，我可得給嫂子打電話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你不知道我們東北老爺們兒在家……」話說到一般忽然戛然而止。
只見沉滕作尋思狀，兩秒過後，才道︰「呃，要不還是解釋一下？」
「哈哈……」
會議在輕松的嬉鬧中結束，大家各自回房準備休息。
入夜，剛洗完澡，坐在床頭準備吹頭發的趙莉穎忽然被一把抱上床。
「啊？情姐。」
趙莉穎一慌，顯然是意料之外。
維也納需要付費的項目不多，最難的一關金色大廳音樂會也成功度過，住宿方面自然不需要像初到羅馬時那麼苛刻。
這次要了三間房，沉滕和小白一間自不必說，然而許情卻「突發奇想」要和趙莉穎住一起。
大概是她也發現這個柔軟的姑娘好欺負了吧，于是就有了以上一幕。
「現在是不是有一些緊張感了呀？」
「啊？」趙莉穎持續性的一臉懵逼，酒店房間里的台燈有些暗，並不能很好的看清許情的表情。
「今天，新生代的三個小家伙，一定是柯西未來要力捧的……」
「情姐，您說這個干嘛呀……」
今天看到三小只的表現，趙莉穎緊張嗎？
那當然是一絲緊張都沒有，被人追趕才會緊張，現在的情況很顯然，她才是追趕別人的那一個呀。
三小只里除了美娜，小美和小白哪個都比自己名氣大。
至于美娜，就憑這個小姑娘「開掛」一般的顏值，火也是遲早的事。
「下個月，我可能要和華誼簽約。」
「嗯？」
趙莉穎又是一愣，不過很快也就釋然，許情的腦回路那是一般人能理清的嘛。
露出澹澹的微笑︰「那，我就先祝情姐前途遠大。」
「听說，你是柯西從華誼挖過來的？」
「這個……也不能算是挖吧，現在想想，我好像是稀里湖涂就從華誼出來了。」
現在想想的意思，就是之前她都不怎麼回想這件事。
「好吧，那你覺得，我不簽華誼，和你一樣直接進麻花怎麼樣？」
「啊？情姐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嘻嘻，你猜對了，就是在開玩笑。」
「哦……」
到底是不是開玩笑，只有許情心里清楚。
她曾經暗示過柯西，但柯西好像沒看上自己？
雖然他也有理由說，華誼的資源更多更好，開得條件也很不錯。
但許情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華誼連趙莉穎都留不住，真的會是一個好歸宿嗎？
另一邊的三人間里，三張床雖然並在一起，但歐洲人的習慣，床好像都偏小，比國內的單人床還要小。
小美居中，大冪冪和美娜則分屬兩側。
看得出，數日的旅程下來，美娜和大冪冪之間的交流似乎正逐漸走向正常化，原先那種若有若無的敵意已經很少能感覺到了。
但與小美相比的話，還是存在明顯的親疏遠近。
不過大冪冪有信心，「感化」這個不听話的小妹妹。
「小美，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排練的呀？」
大冪冪又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感覺不說清楚就睡不著覺。
「我們沒有排練過呀。」
「嗯？」大冪冪支起半邊身子，小美的模樣不像是在說假話，大冪冪也不信她會說假話。
「那……」
不等大冪冪繼續追問，小美直接搶答︰「在家的時候，我們有空的時候就經常練琴跳舞呀，這點默契還是很容易的。」
「經常……」
大冪冪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副畫面，柯西家的別墅院子里，陽光普照、微風習習吹動草坪。
小美坐在院中彈琴，旁邊就是身著華麗的精致漢服、清麗到不可方物的美娜正在原地轉圈。
唯一的觀眾，就是酒勁正酣、滿臉通紅的柯西，看向美娜的眼神，就猶如董卓看貂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