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重返二十歲》正式開機。
這是柯西自從第一天當導演以來，最特別的一次拍戲體驗。
具體特別在哪呢？
特別無聊。
「哥哥？哥哥……」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柯西打起精神睜開眼，看清了眼前的小姑娘︰「美娜……試考完了？」
這已經是今天以來，柯西不知道第幾次打瞌睡。
身前的監視器上，是呂老師等一眾老年演員，在活動室里打牌。
「很好，cut！」
副導演李牧鴿一聲令下，活動室里嘈雜的聲音立即消失。
「導演，你看看這條行嗎？」
柯西重頭看了兩遍，沒什麼問題，點點頭︰「可以保一條，再來一遍試試……」
這就是今天一整天一直在重復的事情，柯西第一天知道，原來戲還可以這麼拍，導演還能這麼玩兒？
這次拍攝《重返二十歲》，除了柯西擔任總導演，還有楊慶、李牧鴿兩個副導演。
以及下邊宋揚、閆飛、彭大摩，和新近加盟麻花的黃才侖組成的執行導演團。
拿著劇本和分鏡，一切的一切，幾乎都不用柯西操心。
他只需要在每場戲拍完，最後拍板過還是不過。
當然，某些演員還是需要柯西親自來講戲，比如，大冪冪。
原來這才是大導演的正確打開方式！
柯西終于理解，難怪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導演們拍出來的作品，為什麼質量總是參差不齊。
從《霸王別姬》到《無極》，都是有原因的……
不過柯西手下的導演團隊，再過個幾年，那足可堪稱豪華。
《重返二十歲》一部輕喜劇，還是隨便拿捏。
而且經柯西嚴格把關了一整天，確實沒啥問題。
既能給團隊積攢經驗，自己有能落得清閑，何樂不為？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李牧鴿點頭重新回到第一線︰「幾位老師辛苦，我們抓緊時間補妝再來一條……」
拍攝是現場錄音的，雖然柯西不在第一線，按理說不會對收音工作造成影響。
不過他還是壓低了聲音，轉頭面向美娜︰「是老媽送你來的嗎？」
「是小周姐姐叫人送我來的。」
和柯西湊得近近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悄悄話，似乎讓美娜感覺很新奇。
「好吧，去找小美她們玩去吧。」
正值暑假，閑著也是閑著，就讓小美她們到劇組體驗生活，積攢經驗。
「不嘛，我才不要和小白玩，我想陪在哥哥身邊。」
「那，也行。」
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也該收工吃晚飯了……
晚餐時間，《重返二十歲》做為一部都市片，只有一部分的室內鏡頭是在攝影棚里拍攝。
一大半的劇情，按照計劃都是在京城各處實地取景，這樣拍出來更具真實感。
所以劇組的晚餐，也不是普通的劇組盒飯，而是在拍攝地點附近包了一家小館子。
一幫人吃飽喝足，開始談天說地。
《重返二十歲》是有不少夜戲鏡頭的，不過顯然不是在第一天的拍攝計劃里。
柯西當然是和導演組的成員坐在一起，其中還亂入了個沉滕。
「其實，我是這樣想的，再拍兩部片子練練手，就能試著自己拍電影了……」
飯桌上，架不住人多，柯西少酌了兩杯。
大概是沒怎麼喝過白酒的緣故，柯西看上去狀態不太好。
臉上紅紅的，拄在沉滕的肩上，一五一十地將「心里話」和盤托出。
桌上的幾個導演正襟危坐、一動不動，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打斷柯西。
其實，來到這里之前，他們一個個都早有準備。
可以說楊慶，就是他們的榜樣。
一上來，就深得柯西信任，獨立獨立執導電影。
老實說，有些人心里是有點不服的。
這次拍《重返二十歲》，他們一個個都被編進了導演組。
原本這是一個機會，他們還都挺高興的。
結果柯西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個李牧鴿，一來就讓他擔任副導演，和楊慶平起平坐。
這讓他們心里升起一股危機感，柯西下一步該不會是要力捧這個李牧鴿吧，那他們又要等何時才能出頭？
直到柯西酒後的這番話，又使得眾人稍稍安心。
「不過我也說過了，一部電影最重要的就是劇本，到時候誰的故事能打動我，我就讓誰當導演！」
說這話的時候，柯西意氣風發有點狂。
但听者並沒有人感到不適，現在柯西手握資本和資源，說他是麻花的天有點過了，但說他主宰麻花肯定沒錯。
不過此時桌上，還有一個人的心態比較奇怪。
李牧鴿身為一個「外人」，在這個時候就顯得有點尷尬了。
「當然，我這不是讓你們搞競爭，只要有好本子，就都有機會。
而且你們也可以合作，就像之前創作《人在囧途》、《重返二十歲》的時候。」
這不是零和博弈，這一點很重要，否則會影響團隊內部的和諧。
內訌，可不是柯西想看到的，他要的是好作品。
說完這句話，場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宋揚幾人紛紛給沉滕遞眼色，就沉滕和柯西走得最近，他再不說話，那場面可能就要一直尷尬下去。
沉滕點頭，拍了拍柯西的後背︰「那要是每個人同時都拿出了好本子……」
柯西輕佻地瞥了他一眼︰「怎麼，怕我錢不夠啊。你們要是真的……我賣房也要讓你們把片子拍出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笑笑，就連「局外人」李牧鴿也是如此。
誰知他們的笑聲似乎「激怒」了柯西，只听他的聲音 地拔高了幾度。
「你們不信？我的房子可多了我跟你們講，過兩年房價漲起來，隨便賣一套就夠你們拍一部電影！」
「信信信，我們都信。」
沉滕一邊安撫，一邊扶著柯西試圖讓他重新坐下。
另一邊，是幾個主演坐一桌，連同來湊數的三小只，吃完飯就送他們回家。
原本幾個年輕人正圍繞在呂、王兩位老前輩身邊請教，忽然那邊柯西高聲起立。
大冪冪暗暗扶額，她大概猜到，柯西又喝多了。
上回在家里，柯西和老丈人拜天地的「壯舉」還歷歷在目……
這時小美輕笑著道︰「冪冪姐，你不管管？」
大冪冪又多看了一眼，無奈道︰「這是劇組，他是導演，誰敢管。讓他們幾個男人在一起，就這麼著吧。」
倒是一旁的美娜饒有興致，瞪大雙目注視著柯西，什麼時候見過哥哥這副模樣？
另外一邊的趙莉穎也不經意般流露出微笑……
入夜，在大冪冪和沉滕的攙扶下，柯西回到了酒店。
「謝謝滕哥，到這兒就好，滕哥回去休息吧。」
「沒事兒，那辛苦了你了小楊……」
簡單地告別後，沉滕就離開回自己房間了。
他的背影剛消失，大冪冪只覺得手里一輕，柯西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直直挺立起身子。
事實證明，柯西真的沒事，在大冪冪的注視下打開房門，動作很是迅捷，三下五除二就把她丟上床。
「先去洗澡，全是酒氣……」
沒想到有一天，柯西會被大冪冪嫌棄身上有酒味。
這話一出，柯西忽然就沒那麼著急了。
打開房間里的電視，隨便找了一個正在播《仙劍三》的台，然後抱著大冪冪一起看。
還別說，大冪冪演過的所有作品柯西都看過，唐雪見的確算是相當出彩的那個。
可以說她是靈氣十足，也可以說這個角色真的和大冪冪很契合。
唯獨可惜一點，《仙劍三》除了胡，所有人都是找的聲優配音。
柯西還挺希望，能在電視上听到她發飆時迸發的小女乃音。
「為什麼要裝醉？」
倚在柯西懷里，看完了半集的電視劇，進廣告的時候大冪冪才終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當然是有些話，清醒著不好說，听的人也放不開。」
「誰呀？」
柯西反問︰「這是重點嗎？算了，你有看到李牧鴿的反應嘛？」
「沒怎麼注意，我還正想問你呢，他又是你從哪找來的。這麼看重他，直接讓他和楊慶當副導演？」
柯西的這一舉動，確實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那可是楊慶啊……可以說是柯西團隊里的二號人物，導演嘛，地位比沉滕還要高一點點。
更何況，他還是個外人……
「《仙劍三》還沒上星，就火成這樣，你作為當事人，就沒有一點觸動嘛。」
柯西似乎在顧左右而言他，和大冪冪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什麼，觸動？」
《仙劍三》這麼火，單論地面階段已經隱隱有超越之前《潛伏》的趨勢。
之所以遲遲沒上星，據說是因為上半年古裝劇扎堆，上邊發了一個限制古裝劇的文件。
地方台的受眾畢竟還是有限，等到上星首播，全國觀眾一起收看，那時不知道要火成什麼樣子。
「你要火了，而且也正好應證了我之前說的，還是偶像劇最捧人啊。」
柯西原本打算得很好，等《仙劍三》先上。
打開局面之後，《偽裝者》接棒，直接將大冪冪的人氣捧到頂點。
有了人氣，之後想怎麼操作都是順理成章。
雖然計劃有變，但柯西的大戰略依然如舊。
不過大冪冪還是不解︰「那這和李牧鴿有什麼關系？」
「偶像劇雖然好，但我的重心還是要放在電影上，李牧鴿這個人，優點很多的……」
柯西著重給大冪冪介紹了兩條李牧鴿的優點，比如他對畫面的掌控，在劇組的表現等等。
當初柯西在拍《新三國》時，高導就如他一般愜意了。
「你想挖高導的牆角？」
大冪冪對李牧鴿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柯西從《新三國》劇組結識並借過來的。
「也不是挖牆角，有能力的人總能闖出一片天，你以為人人都像楊慶？」
這里不得不再「鞭尸」一下楊慶，原本都說好的，組建工作室的事。
結果眼看萬事俱備，楊慶，又猶豫了。
起因是工作室還沒成立，不知道從哪走漏了風聲，就有一群人找上門來。
其中，也包括光線老總王長田。
那天在光線的小黑板上，柯西也看到了楊慶的名字，排名還挺高。
見此情形，楊慶當然要拒絕。
他拍戲，對劇本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目前除了給柯西打工當副導演的幾部戲，由他獨立執導的《夜•店》和《人在囧途》，都算是他自己寫的劇本。
你們這伙人拿著幾個辣雞劇本就想找我拍，那能拍嘛？拍不了，有這個本事也拍不了。
「既然都不是你的人，那你還這麼殷情……」
「你呢，我對你夠不夠殷情？」
「那怎麼能一樣，我們這是，愛情……」
……
《重返二十歲》的拍攝進度，遠遠超過了柯西的預期。
好像從第一天的那頓晚飯過後，柯西手下的導演團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安排的工作永遠是超額完成，而且這個「額」超得還有點多。
舉個小栗子，有天拍攝的時候，恰逢鄧朝來探班。
突發奇想想要客串一手露個面，柯西當然沒有拒絕。
劇情中有一段海選歌手的戲，柯西就準備讓鄧朝客串個選秀歌手。
但那天的拍攝計劃里，還沒輪到這段劇情。
臨時改變拍攝計劃，劇本、場景、演員都要現搞。
然後柯西又一次突發奇想，讓在劇組打暑假工的三小只也做為選秀歌手客串登場。
這無疑又平添了不少工作難度，然而麻花幾個執行導演的工作效率，著實讓柯西小小地吃了一驚。
「辛苦了。」
忙活一天下來，柯西這話卻是專門對李牧鴿說的。
大家都是一個團隊里的，人家忙成狗，李牧鴿也不好干看著。
因為客串的戲是臨時加的，當天的拍攝計劃依然是按時完成，而且還是超額完成。
「難怪我听人說，心不黑當不了老板。古代人想要辦成事，起碼也得準備兩個桃子，你一句話就……」
李牧鴿也看出來了，這群人這麼拼，和柯西那天畫的大餅有很大關系。
主要是，柯西終于為他們指明了一條往上走的路。
「但我的話可不是空話，你想試試嗎？」
「啊？還有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