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人卻不得安靜。
往來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繁霜雖然規模不大，位置卻極為繁華。
加班到深夜的打工族，一個個皆是行色匆匆，再晚，就趕不上最後一班地鐵了。
而在其中，有一道倩影，與周圍所有人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大晚上戴墨鏡，還用帽子和口罩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要麼不是普通人，要麼就不是正常人。
忽然，一輛嶄新的車子停在她的面前，車窗緩緩落下。
「美女，等人啊，要不要我送你？」
大冪冪隔著墨鏡白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開門、入座。
「搭訕到自己老婆身上，你可真行。」
柯西笑笑，順手幫她月兌下外套︰「搭訕遇到老婆不可怕，要是一夜遇到自己老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愛你。」
「嘁……」
柯西適時收聲，啟動了車子。
路上，兩個人都很安靜。
穿過一條又一條燈紅酒綠的街道，好像走了很久，大冪冪終于忍不住問道︰「到底去哪兒？」
柯西從後視鏡瞄了她一眼︰「不是說了嘛，陪你倒時差。」
「倒時差？」
大冪冪眼眉之間的疑惑更濃，不過這次沒再追問。
因為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車子停在一家酒吧門口，柯西解開安全帶，隨即兩人下車。
「怎麼這麼冷清，一個人都沒有，倒閉了？」
大冪冪望著門內昏暗的燈光，與附近其他酒吧、KTV等喧鬧的店鋪對比鮮明。
「那倒沒有，只是我包場了。」
「包場……」
不等大冪冪說什麼，就被柯西牽進了大門。
這里，算是柯西和大冪冪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來到同一間包廂，環境收拾得煥然一新，甚至就連桌上的零食和飲料也是一樣。
大冪冪見到這一幕，放開柯西的手，感到一陣好笑︰「什麼意思啊，你這是要找回當初的感覺？」
「不，我是要報復你。」
「啊？」
「當時你就是在這里，奪走了我的初吻。」
「……」
美女語塞，本來可以是很浪漫的一件事，但他是柯西。
算了，大冪冪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麼還對他抱有幻想呢？
這時柯西出言催促︰「你繼續說詞啊，不然我會很尷尬的。」
大冪冪回過神，皺眉道︰「說，什麼？」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問，怎麼報復嗎？」
大冪冪更加迷惑，這又不是在拍戲，但柯西說得堅決，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大冪冪此時回想起了柯西說過的一句話——男人至死仍是少年。
算了，畢竟是自己男朋友，還是配合一下吧。
大冪冪調整好狀態，雙手護在胸前，一臉驚恐地後退了半步。
「那，你想怎麼報復我？」
柯西長長嘆息，你的表演也太浮夸了，他都差點忍不住要喊停。
不過現在他並不是導演，只見柯西緩緩上前，雙手捧起一起俏臉。
四目相對，一不小心，柯西就被這雙閃著微光、媚而不妖的眸子迷住了心神。
他這兩年都在干什麼呀，觸手可及的美，卻被自己忽視了這麼久。
區區黑絲？實在是太膚淺了……
這次輪到柯西忘記說詞，還是大冪冪保持仰頭的姿勢站得太久，累了，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哦，我要把你欠我的東西拿回來。」
大冪冪實在是乏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我欠你什麼了？」
「你欠我一個完美的初戀。」
「捏？」
好突兀，不過柯西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立刻接著道︰「在我的想象里，初戀應該是最美好、最甜蜜的事。」
「我還沒準備好，你就擅自闖了進來，不經我的同意就佔據了我的心。」
「道德在哪里，底線在哪里？你闖進來就算了，還不等我嘗夠你的甜，你又成了我生命中的鹽……」
大冪冪伸出右手，輕輕按在柯西額頭︰「你沒事吧……」
「你別說話，我不想吃 梅！」
柯西拿下她的手，也不放開，就緊緊攥在手中。
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差點被大冪冪一句話就破功出戲。
「我剛才說的，你都認錯嗎？」
「我錯什麼……」
大冪冪張嘴就要反駁，下一秒卻迎上柯西深情款款，彷佛還閃著淚光的雙眼。
算了，今天的柯西不太正常，還是先配合一下，別刺激到他。
再觀察一會兒，實在不行就給醫院打電話。
「我，知道錯了……」
「那好，認錯，就要挨罰。」
「挨罰？」
大冪冪瞪大雙眼，忍不住喊了出來。
卻見柯西眉頭緊鎖︰「嗯？」
大冪冪只好低頭嘆氣，無奈道︰「好，你說吧，怎麼罰我。」
柯西顯然是有備而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大冪冪滿頭黑線，從現在起，那我之前那麼多聲「老公」是在叫誰？
柯西沒理她，繼續道︰「你要用完美初戀的標準來約束自己的言行……」
「怎麼才算完美初戀？」
柯西白了她一眼︰「第一條，尊重男朋友，比如現在，我說話的時候你不能打斷。」
「……」
「另外，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經常想我。每次一想到我，就會很開心。
每天都要和我說晚安，不許主動掛我的電話……」
越往後，大冪冪的臉色就越難看。
倒不是柯西的要求太苛刻，而是太羅嗦，其中很多條明明她都已經在做了。
「要不你打印出來給我吧？」
大冪冪顯然忘了柯西的第一條要求，不許打斷他。
不過柯西並不是很在意︰「也行。」
呼~
見他終于閉嘴，大冪冪長舒一口氣。
這時她的耳邊忽然又響起了柯西的聲音︰「不想唱歌的話，那我們接著下一個項目。」
「下一個？」
「走吧。」
柯西二話不說，拉著她就出門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一座游樂園門口下了車。
這個時間游樂園已經打洋了，里面就只有幾盞照明的路燈還亮著。
大冪冪正疑惑著，剛走了兩步，邁入大門。
忽然，前方燈光大亮，正對著大冪冪的旋轉木馬，伴隨著清脆悅耳的音樂緩緩啟動。
旋轉木馬只是個開始，緊接著，海盜船、過山車、摩天輪……盡皆亮了起來。
大冪冪正仰頭四處張望，幾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朝她揮手，她也回以微笑。
顯然，這里也被柯西包場了︰「想玩哪個？」
「這也是完美初戀的一部分嗎？」
「當然。」
大冪冪轉過頭看向柯西，神采奕奕，嘴角上揚……
事實證明，大冪冪是很貪心的，她選擇全都要，把游樂園的所有項目都體驗了一遍。
從過山車上下來，大冪冪說話都有些沙啞，卻還不忘嘲諷柯西。
「老公，你好弱呀。」
「廢話，你睡飽了出來的，我是硬扛到現在的。」
柯西面子上也掛不住，只好用熬夜來掩蓋自己腿軟的事實。
「那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來。」
「誰怕誰？」
「還是算了，過山車玩過一次就沒意思了，要不下次我們去蹦極吧？」
「……」
柯西面無表情地揉腿，大冪冪澹然一笑，主動上前幫忙，扶著柯西重新站起來。
如果這就是柯西的「完美初戀」計劃，感覺還不錯呀？
「老公，接下來玩什麼？」
「玩餓了，去吃飯。」
「哦！」
不用說，飯店也柯西提前準備好的。
訂的一家牛排館，演員要注意身材，這家店的牛排又貴分量又少，不容易發胖。
柯西點的全熟，大冪冪則頗具冒險和挑戰精神，要了五分熟。
端上來的時候血呼啦的，她倒也真下得去口。
吃完牛排，大冪冪又被柯西帶去了一家電影院。
原以為會是看什麼午夜場新片，結果銀幕上播放的是《夏洛特煩惱》？
很明顯，這也是柯西精心準備的結果。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昏暗的電影院里，柯西時不時點頭。
不是因為電影太好看，而是困了打瞌睡。
大冪冪見狀，不禁會心一笑。
放下座椅之間的扶手，主動抱過柯西，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十指輕撫著柯西的頭發，以及耳後細密的絨毛……
「一次就好，我帶你去看天荒地老，在陽光燦爛的日子里開懷大笑……」
伴隨片尾升起的演職員名單，大冪冪安靜又認真，傾听著這首柯西親自演唱的《一次就好》。
這首歌，她已經听過無數遍了，在片場、在酒店、飛機上，在每一個見不到柯西的地方……
這時影院里亮起了散場燈，懷里的柯西大概是被燈光晃醒了，在她腿上蹭了蹭，緩緩起身，還一邊都囔著︰
「結束了？那繼續下一個項目……」
「不用了，老公，這麼晚了，你先休息吧。」
雖然依舊不知道，柯西是什麼時候、又是為什麼要安排這些。
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就算這個所謂的「完美初戀」有再多苛刻的要求，大冪冪也會毫不猶豫地應下。
「不行。」
柯西揉了揉眼楮，明明很困，卻異常堅定，大冪冪只好道︰「好吧，不過你直接告訴我接下來去哪，我來開車……」
親自上手開車，跟著導航，大冪冪才發現他們這一路，酒吧、游樂園、牛排館、電影院，離市中心已經越來越遠。
他不會是想把我拐到荒郊野嶺賣了吧？
大冪冪看著在副駕駛位上沉睡著的柯西，不禁笑笑。
同時也開始好奇，這都快到郊區中的郊區了，到底還有什麼驚喜等著自己？
終于，到達了目的地，居然是一片還未開盤的別墅區售樓部的門口？
大冪冪反復確認導航位置，沒錯啊。
難道柯西是要給自己買房子？
大冪冪心生古怪，雖說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自己受了柯西很多幫助。就連《偽裝者》的女主角一開始都是給她準備的。
但大冪冪從沒想過，讓柯西給自己買房買車，亦或是直接要錢。
她始終認為前者是合作，她和柯西是平等的。
如果柯西真的給自己買房，那性質就可完全變了……
懷著疑惑的心態，大冪冪沒有叫醒柯西，而是獨自下車。
借著月亮的微光，眺望整座別墅園。
「請問，是楊小姐嗎？」
突兀的聲音響起，大冪冪聞聲看去，是一個穿黑色制服的中年女人，不是物業就是銷售。
「我姓楊。」
那人點點頭︰「柯西先生囑咐過，如果他睡著了，就讓我接待楊小姐。」
大冪冪眉眼一凝，朝著車內看去，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嗎？
然後，就見黑衣女人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開始！」
大冪冪正覺奇怪，剛要發問，那人很快就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砰砰砰！
一連三聲巨響，大冪冪被嚇了一挑，剛要所有反應，忽然一股熟悉的溫暖包裹住了她的左手。
大冪冪回眸看去，柯西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身邊，眼神清明，哪里還有一絲困意，笑盈盈地和她對視著。
「你……」
短短一瞬，大冪冪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然而還沒有說出口，天空再次傳來炸響。
金紅色的焰火在頭頂綻放，化作花雨四散灑落。
大冪冪高高仰頭，驚喜地張圓了小嘴，不等她出聲，又是一連串焰火升起，尖銳的刺鳴劃過黎明……
「老公，你怎麼，我……」
「這是我想對你說的話，只是換了個方式。」
「啊？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繼續看吧……」
柯西將靠在自己懷里的大冪冪又緊了幾分。
這是他在改編《左耳》和《致青春》的劇本時來的靈感。
他始終無法代入書中的愛情，大概是因為沒有經歷過一個像小耳朵、鄭薇、阮莞這樣的初戀。
那就從自己入手，來一次完美的初戀體驗。
正好，柯西也覺得，他和大冪冪之間總是缺了點什麼。
從現在來看，反響不錯，他從大冪冪的眼神中，找到了幸福的感覺。
雖然自己對煙花這種化學反應沒什麼感覺，但大冪冪高興，柯西的嘴角也不禁流露出微笑。
這次柯西真是下足了本錢，十幾分鐘過去了，煙花秀仍未停止。
直至大冪冪仰著的脖子一陣酸痛，她低頭揉了揉︰「老公……」
「嗯？」
「我們，生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