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三說著,把手里拎著的一包杏仁酥往墳頭遞了遞,像討好似的道︰「梅娘,我買了你最愛吃杏仁酥。」
提到杏仁酥,周老三不禁的想起了往事。
他剛跟蘇青梅成親時,知道自家媳婦愛吃杏仁酥,便去碼頭做苦力。
每次掙到錢他都會偷偷留下一兩文, 攢多了就買幾塊杏仁酥回來,討蘇青梅歡心。
那時候他們窩在小屋里,互相擁著,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幸福極了。
「真懷念那時的日子。」
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周老三終于止住了話音,拉了一下胖喵兒。
「來胖喵兒,給你娘磕頭。」
胖喵兒聞言,二話不說跪了下去。
「咚!咚!咚!」
三個響頭過後, 她直起腰,板著臉認真又嚴肅的對著墳頭,保證道︰「娘,我會照顧好爹的。」
「噗嗤!」
此言一出,周老三心底的憂傷被沖散,忍不住樂了出來。
他伸出手模了模胖喵兒的頭,感慨道︰「咱家小胖喵兒比爹有擔當。」
人家都是做父親的照顧閨女,結果到了胖喵兒這兒反了過來。
燒了紙,掃了墓,周老三站起身︰「走吧,咱們回去了。」
他拉住胖喵兒的手。
這會兒周家眾人已經走了,只有周老三因為要幫胖喵兒幾人引路才來晚了, 落了後。
「嗯, 爹,咱們回家。」
胖喵兒仰起頭笑了笑, 大手牽小手,父女倆迎著朝陽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們的影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拉長, 依靠在一起, 溫馨極了。
村口。
胖喵兒腳步一頓,抿起小嘴看著周老三,欲言又止。
「怎麼了?」
周老三停下腳步,見閨女有話要說的樣子,耐心詢問。
「爹,娘已經不在了,你不能總是一個人,那樣太孤單了。」
胖喵兒搖了搖頭,心疼的望著周老三。
這個男人憨厚老實又專情,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蘇青梅留下的一雙兒女身上,胖喵兒很感激,只是……
「爹,你找個伴吧!」胖喵兒建議道。
哪怕不是方珠,只要人品過的去,能陪周老三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就行。
「小孩子家家的別想這麼多,爹心里有數。」
周老三听了胖喵兒的話一怔,很快恢復如常,像哄小孩似的在她頭上胡亂揉了揉,只當做童言童語,絲毫不放在心上。
唉!
看著他這副模樣,胖喵兒在心里嘆了口氣,說不通,只得暫時作罷。
兩人繼續往前走。
快要走到胖喵兒家門口的時候,周老三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胖喵兒,過兩天爹帶你去何秀才家問問吧?」
何秀才是大石村人,當時胖喵兒找周老太太要地契,還曾出面幫著說過情。
平日里,何秀才會教小孫子、小孫女識文斷字。
如果胖喵兒真的想學,周老三準備去求求何秀才,讓胖喵兒和他小孫女一起,無非就是多個人,不費啥力氣,該有的禮他們一文也不會少。
「好,謝謝爹。」
胖喵兒來了精神,甜甜一笑。
兩日後。
胖喵兒早早起床,拉著柳葉兒給自己梳了個齊齊整整的丸子頭,換上新衣服,站在屋里轉了個圈。
「姐,你看我這身行嗎?」
胖喵兒挺直腰板,認真的問道。
「當然行,咱們家小胖喵兒最可愛了!」
柳葉兒伸手捏了捏胖喵兒的臉,肉乎乎的,無論她怎麼捏都捏不夠。
「那就好。」
胖喵兒松了一口氣,舉起小拳頭暗暗為自己加油。
這次她一定要給何秀才留個好印象,爭取拜師成功。
「胖喵兒,奧利給!」
現代的話月兌口而出。
柳葉兒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她把準備好的禮放到堂屋桌上,等到周老三登門,父女倆拎著禮去了何家。
結果還沒等開口,一個不好的消息砸了下來,何秀才去了縣里做坐館先生,給孩童啟蒙。
「縣里給的多,就過去了。」
何秀才媳婦美滋滋的說著。
俗話說,窮秀才富舉人,可這窮也只是相對而言。
只要秀才放棄科舉,找份活計,養家糊口一點兒都不難。
以往何秀才在鎮上坐館,月俸是每月一兩,這會兒去了縣里,漲了一兩,一年下來就是二十多兩,有了這筆收入,何家的日子過的格外滋潤。
「那、那什麼時候回來呀?」
胖喵兒懵了,好看的小眉頭擰在了一起。
「休沐就回來了。」
何秀才媳婦笑著答道。
休沐?
胖喵兒嘆了口氣,何秀才不在家,她拜師的計劃又失敗了。
說了兩句客套話,胖喵兒準備把禮留下,秀才媳婦堅決不肯收。
推搡間,何家小兒子听到動靜出來了。
「你想識文斷字?」
何文昌走到胖喵兒面前,認真打量。
他年紀不大,如今已有童生功名,在縣學讀書,前幾日感染了風寒在家養病,這會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正準備返回書院。
「我識字,我就是想學更多的知識。」胖喵兒仰起頭,一臉認真的答道。
「學無止境!讀書能使人明理,你有這個想法是對的。」
何文昌贊許的點了點頭。
哪怕不經常在家,他卻也听說過胖喵兒求學失敗的事。
「父親在縣里坐館,恐怕沒時間教你,這樣吧……」
何文昌想了想,開口道︰「我給你指個地,你去試一試,行不行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哪里?」
胖喵兒精神一震。
「東華街!」何文昌望向遠方,眉眼間多了一抹鄭重和尊敬。
顯然,他對于那個人,推崇備至。
東華街?
那不就是周老大家?
胖喵兒帶著疑惑,備足了禮,來到了東華街,按照何文昌提供的地址,找到一家小院。
定楮一看,果然離周老大家很近。
「原來是這家啊!」周老三一拍腦門,他想了起來。
這家沒什麼人,只有一名男子獨居在此,他腿腳不好,性格怪異,經營著一間不大的書肆。
周老三之所以認識他,還是有一次他去周老大家時,看到這人坐在家門口,給街坊鄰里家的孩童們講故事。
周老三听不懂他講什麼,只是覺得這人挺有學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