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寶殿金碧輝煌,威嚴恢弘,屹立嵩山之巔。
香煙如薄霧升騰而起,看得出此淨壇寺香火極為鼎盛。
但今日奇怪的,攀爬上山的山道上,除了一些大和尚和小沙彌之外,再無他人。
往日里絡繹不絕前來虔誠禮佛的香客,像是消失了一樣。
大雄寶殿內,煙霧鳥鳥升騰,隨處可見的金銀器皿,充斥著奢靡的味道,比皇宮還要奢華。
平常百姓臆想中的皇宮,大概就是這般模樣。
威嚴的大佛由黃金澆築而成,價值連城。
肥頭大耳,雙眸緊閉著。
就如供奉佛像的淨壇僧人一般,斂盡人間香火錢,卻不睜眼看人間事。
佛像下,敲擊木魚的聲音有節奏的響起,抑揚頓挫,平緩有力,像是蒼蠅嗡鳴的誦經聲在殿內回蕩,如魔音貫耳。
非但不能讓人心神寧靜,反倒升起煩躁之心,雜念叢生。
禪師端坐佛像下講經,身穿金線編織的華麗袈裟,金光耀眼,肌膚上也隱有微弱的金光閃爍。
在後山,一眾武僧舞刀弄槍, 裂聲響徹不絕。
後山一座斷崖上,端坐的白眉老僧似有所感,緊閉的眼楮緩緩睜開,神色澹然如故,平靜如水,雙手于胸前合十,澹澹的金光自身體上綻放出來。
「阿彌陀佛。」老僧垂首低念一聲佛號,渾身金光閃爍,竟給人一種莊嚴祥和的感覺。
「他日之因,今日之果,天理昭昭,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大雄寶殿外先是像是混亂嘈雜的聲音,殿內誦經的僧人被聲音擾亂,雙眸里黑氣一閃而過,一股煞氣升騰而起。
有節奏的木魚聲戛然而止,禪師唰地起身。
彭!
一聲巨響,一道身影從大門外飛進,重重落在地上,那沉悶的聲響,像是敲擊在一眾僧人心間。
地上的,赫然是一個和尚。
他沒死,掙扎著起身,面如金紙,口里連內髒碎塊都要咳出來了,他向那禪師艱難的伸出手,「師,師父,救救我。」
禪師面無表情,對那伸手的求救的弟子視若無睹。
那弟子眼里神采漸漸渙散,手無力的落地,抬起的頭重重砸在地上,去西天侍奉佛祖去了。
一襲大紅蟒袍從天而降,陰寒的氣息在四方席卷而去,令地上悄然鋪上一層寒霜。
噠噠噠。
輕快的腳步聲接連響起,一眾身著黑色內侍服腳踩皂靴的東廠番子從四處趕來,目光冰冷的看著殿內眾僧,看著那一顆顆閃閃發光的頭顱。
隆隆聲響在後方響起,墨家門徒孟勝腳踩巨蟒而來,衣不染血,一派瀟灑之態。
魏忠賢一步步走入大殿中,犀利的目光四處打量,嘖嘖稱奇道,「不愧是千年大教,不過本督倒感覺像是進入某個暴發戶的家里。」
目光掃視四周,他眼里凝結的寒意越發濃厚,殺意幾乎要溢出眼眶。
這些禿驢斂財的能力,比那些藩鎮還要厲害。
那些藩鎮還知道建造老巢,給百姓留一口氣好繼續創造價值,這些禿驢是直接準備將百姓送去見佛祖。
這一郡之地,幾乎都在淨壇寺掌控之中,一路而來,百姓面黃肌瘦,個個臉上寫滿麻木。
「東廠閹人!」禪師聲音冰冷,雙眸里似有黑色的火焰在躍動,「佛門淨地,攜兵戈者禁止入內!」
「佛門?」孟勝大笑,「本官覺得,應叫做魔域更為合適。」
他聲音一冷,「一群禿驢,蠱惑百姓,為禍一方,今奉陛下旨意,鏟除淨壇寺!」
腳下的巨大黑蟒嘶嘯一聲,血盆大口張開,一支支鋒銳的駑失咆孝而出,如同暴雨飛射。
速度之快,帶起震裂耳膜的銳嘯之聲。
「羅漢金身!」
禪師臉色一變,渾身金光大漲,一閃身出現在眾多僧人前方,逸散的金光隱隱在身後凝結成一尊虛幻的巨大佛影。
不過卻無佛之安寧祥和,滿臉煞氣,黑氣升騰。
叮叮叮!
似金鐵交擊踫撞一般的金屬顫音響起,一輪駑失過後,禪師身上金絲袈裟破碎,露出肌肉高高隆起的壯碩體魄,金光流轉,黑氣縈繞,血跡斑斑。
噗!
他蹬蹬倒退十幾步,一口鮮血噴出,眼里露出一絲驚駭,「好生強橫的機關造物。」
「謬贊。」孟勝微微一笑,眼里卻露出可惜的神色。
來得急,機關巨蟒體內安裝的駑失打造的很粗糙,否則這和尚剛才會被洞穿成篩子。
墨家的戰爭機器可是連大宗師都能硬撼的。
當然了,那種機關造物結構精巧絕倫,所需的材料要求也極高,墨家也就巨子能夠制出。
「殺!」
魏忠賢不耐煩的一揮手,身後的東廠番子一涌而上,沖入威嚴的大殿內,他也閃身迎上那禪師。
彭!
兩人對轟一掌,澎湃的真氣四溢,如怒浪一般以兩人接觸的雙掌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出。
魏忠賢蹬蹬後退數步,那禪師則是倒飛出去,狠狠撞擊在金佛像下的台子上,那黃金所築的台子剎那間崩裂,金屑飛灑。
「速成之法,也敢稱為宗師?」魏忠賢一拂袖袍,以此掩飾微微顫抖的手掌。
他身形掠出,五指成爪,欲圖直接抓爆那反射著金光的頭顱。
禪師變色,快速起身,雙手合十,金光凝聚成一尊怒目金剛之影,將他身體籠罩其中。
彭!
金剛之影爆碎炸開,禪師身體如破袋一般倒射出去,無毛之地上能見到清晰的五指印,見魏忠賢得勢不饒人的殺奔而來,手里突然出現一枚圓潤金珠,甩向魏忠賢。
後者以為是暗器,五指間陰寒勁氣流轉,一把抓住將其捏爆。
下一瞬下意識的覺得不妙, 地閉上雙眼,一股勁氣狂風從體內橫掃而出。
耀目的金光透過眼皮照射在童孔中,眼里只剩刺目的金光。
待他睜開眼,殿內已無禪師身影,只是佛像後方的偏殿被生生撞出一個人形輪廓。
魏忠賢臉色略顯陰沉,冷哼一聲,身體一閃奔掠而出。
後方大殿中,戰斗則成一邊倒的態勢,東廠番子在屠戮著,鮮血染紅了威嚴恢弘的大殿。
飛濺的鮮血,將那通體由黃金鑄成的巨大金佛染紅。
孟勝早已離去。
在檢查無活口後,一眾東廠番子對視一眼,也隨之沖入後山。
之前還威嚴恢弘奢靡至極的大雄寶殿,此刻卻呈一片破敗的模樣,一個個身著僧衣的身影橫七豎八倒了一地,鮮血將地面染紅。
最後離開的那個東廠番子,突然生出一種窺視感,腳步不由一頓,循著那種感覺望去,金身染血的金佛,眼皮似乎在輕輕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