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天用力拽拽鐘萬軍的袖子,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急得腦門冒汗,快速打著手語。
想勸大軍他息事寧人。
這年頭工作不易,他這份工作還不知道廢了蘇老師多大的功夫,他忍忍不算什麼,別再給蘇老師造成負擔了……
鄭小天手語上打了很多的話,想讓鐘萬軍看見。
但鐘萬軍沒有回頭,用比他矮上一頭的身體死死把他擋在身後,怒聲叱罵著趙大山,為他主持著公道。
鄭小天只能失落作罷。
不能說話就是這樣,當別人不看你的時候,是沒有辦法溝通的,關于這一點,他早就習慣了……
所以,就這樣吧!
既然說不通大軍,那他和大軍一起面對!有事兒沖他來就行!
只是可能要浪費掉蘇老師以前用的的人情了……
鄭小天心里有些愧疚,咬咬牙,既然繞不過大軍,那他就站在大軍旁邊。
目光堅毅,直盯著趙大山。
這是他上班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反抗。
「你算什麼東西,還叫我們局長過來?」
趙大山忍不住奚落,半大孩子毛都沒長齊,還在這里頤指氣使什麼?誰給他的勇氣!
再說,他們這里可是郵局,公家單位,別人怎麼看又怎麼樣!
還不是得來他們這里郵寄東西,難道還能把他們趕出去不成?
「你管我為不為人民服務,還曝光,怎麼曝光……」
趙大山嗤笑著,繼續奚落。
這里可沒有什麼大字報,一個孩子的話誰听啊!毛都沒長齊!
「趙大山!給我閉嘴!」
趙大山正洋洋得意說著,就被來自身後的一聲熟悉的大喝給驚住了。
「哪個孫……」
趙大山斜著眼,扭頭,正待發作。
話說一半看到這話正是他們局長說的。
「孫什麼?」張若水黑著臉,氣勢洶洶走到趙大山身邊。
只是輕輕拍了他一下,趙大山卻被拍了一個踉蹌。
「局……局長……」趙大山似哭似笑,看著十分難看。
「孫什麼?」
張若水最厭惡那些滿口髒話的人,尤其是他們這種為人民服務的崗位,更應該有好的態度!
當初人家燕城四局主張從櫃台後走到台前可是引起了全國向其學習的熱潮。
他們要是能有這種態度,全國不敢說,讓全市向他們學習還是敢放言的!
可這種當大爺的態度就是改不了,面對人民總覺得自己是大爺,哪兒來的這麼大心氣!
他倒不是為人民做主,或者為人民服務,畢竟他也不是一線基層崗位!為什麼他這麼關心這個事兒呢,就是因為有人來視察過啊!萬一查到他們影響了他的事業怎麼辦!
這群吃干飯的東西!
張若水心里暗罵這個熊玩意兒,他都警告過了,沒事兒別去找這個新來的。
人家也有背景呢!
要不然他干嘛錄取一個殘廢,顯得他有愛心?以前也不是沒有這種殘疾人來應聘過,哪個不是第一輪就刷下來了!沒點腦子。
「孫……孫爺爺……您您來了……」
趙大山笑的特別難看,低頭哈腰,顫著聲音媚笑喊道。
「我姓張,別喊爺爺,喊支局長,像什麼話!」
張若水也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訓他,現在郵局里的人雖然少,但這種事兒最容易傳播,說出去都是敗壞他們的名聲。
趙大山的名聲壞了不要緊,可別敗壞了他的名聲。
他還想往上走走呢!
張若水瞪了這個趙大山兩眼,要不是有點關系,他直接就把這吃干飯的玩意兒弄走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張若水心里又罵了趙大山兩句,轉頭看向鐘萬軍的時候帶上了一臉的笑意。
「小鐘同志啊,好久不見啊!又長高了,不錯不錯!這身板,一看就是國家未來的棟梁!要多多努力啊!」
鐘萬軍也不知道這身板和國家未來的棟梁有什麼聯系,這兩個詞分開理解,全當他在用心夸他,點點頭笑著應下了。
張若水又轉向鐘萬軍旁邊,拍拍鄭小天的肩膀,一臉的欣慰。
「這是新來的小鄭吧,我知道你!」
「當初你就是我拍板招聘進來的,你這段時間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我也看到了,任勞任怨,做事非常認真!把為人民服務這句話做到實處了!是個好同志!」
「郵局的大家都應該向你學習啊!」
鄭小天勉強笑了一下,也沒有做什麼反應。
如果全是他自己的本事,他做的事被認可了當然很激動!
但他心里也清楚,中間蘇老師為他賣了不少人情,這郵局離他家也沒三個胡同,啥情況他不清楚!
現在這張經理一句話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呵呵。
鄭小天不做評價,這麼多年了他什麼事沒見過,臉皮再厚的都見過。
只是局長你臉皮厚歸厚,別逼著大家都接受你的厚臉皮說法,他脾氣被迫溫和,是個啞巴,可又不是個傻子!
張若水皺眉看了鄭小天一眼,總覺得這啞巴剛才在嘲諷他,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麼,這個啞巴的想法也不重要,轉而再看向鐘萬軍。
「小鐘同志啊,听說你在這里上學,怎麼不來叔叔這兒多玩幾次?」
「你媽媽在家怎麼樣?好久都沒有來這里視察了,也沒見他們辦公室的人過來,我們郵局的人可是想念的很啊,什麼時候再來這里聚一下?」
張若水端起笑臉,樂呵呵和鐘萬軍問候道。
鐘萬軍不傻,而且熊叔叔也跟他透露過和人交往的小訣竅,如果有人一下子問了一大通問題,心里八成有鬼,而且重點不是在前面的問題上就是在後面的問題上,這個規律,八九不離十!
至于這個張叔叔為什麼這樣,不就是因為剛才他威脅要曝光他們這行為的事兒嘛!
別人不清楚宣傳的威力,這和先鋒辦公室經常合作的張局長能不知道嘛!
要是曝光了,張叔叔這個支局長也別當了。
鐘萬軍此時也很有禮貌,完全沒有了剛才大鬧郵局的莽撞樣,笑眯著眼。
「媽媽挺好的,現在懷孕了在家休養,至于什麼時候來可以去問顧叔叔。」
張若水點點頭,「顧主任啊,顧主任還挺厲害的,我剛看到你顧叔叔寫的文章,說的那叫一個鞭闢入里,看了忍不住豎個大拇指啊!」
「回頭我就以讀者的身份給顧主任寫封信!」
鐘萬軍心里呵了一聲,自從媽媽不去上班了,顧叔叔還挺忙的,好久沒有寫文章了。
也不知道張叔叔看的是顧叔叔之前的哪篇!
張若水又起了一個話題,看剛才的旁敲側擊不管用,就宣布寒暄完畢,說起剛才的沖突。
「對了,剛才是發生什麼事兒了,我在後面辦公沒有注意,听到小鐘同志的聲音就連忙出來了,生怕你受什麼委屈。」
「怎麼樣,張叔叔夠意思吧!」張若水攬著鐘萬軍,一副好哥們兒的樣子。
鄭小天眼都瞪出來了,忍不住橫了張若水一眼,覺得他在騙小孩兒,用力戳戳鐘萬軍的後背,示意大軍別信他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