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再次潛入海水之中,龍 半露出海面,一圈圈的游弋起來。
游弋的速度越來越快,不大一會就形成了多個旋渦。
每一個旋渦都有百丈有余,帶起了海流覆蓋數里之外。遠遠的望過去,更可見一條巨大的龍軀在旋渦之間游走。
泡在海里的求仙者們,就這樣被困在了一個個旋渦之中。
「昂……」
青龍在海中長吟,很滿意自己的杰作。
雖然玩心重了一些,青龍並未忘記任務。
出來迎接這些來客,選出有資格登島之人。此刻看似只是游弋,實際上是用它自己的方法。
這條真龍之軀並非幻術,而是激發血脈造就的臨時法體。成年真龍的能力,例如吞雲吐霧駕馭風雨,全都不在話下。
但畢竟未經化龍之劫,對這些能力掌握並不熟練。本質上還是那條小蛇,並維持著作為蛇的習慣。
在蓬來島時在溪水里來回出 ,現在青龍也把大海當成了溪水。
「昂……」青龍再一次長吟,向求仙者們發出召喚。巨大的龍首從一個旋渦中探出海面,目光中滿是期待。
來吧,穿過這些旋渦,就通過了我的考驗,我帶你們進蓬來。
青龍不能人言,但心中在吶喊。
乾洲武者們泡在海水里,一個個是心驚加膽戰。
旋渦帶起的海流形成微妙平衡,使得他們不會輕易被卷進去。但是能形成那麼大的旋渦,海流的力道可想而知。哪怕是元神武者,也難施展水上漂的功夫。
另外,身體上的感覺倒還在其次,關鍵是精神上的刺激有些受不了。
旋渦本身的威脅是一方面,關鍵是那條大龍實在太嚇人。即便能夠對抗海流游出去,誰又能保證不會突然從下面來上一口。
眾人正為這條龍發愁,天上的火鳳也有了動靜。
「唧……」
火鳳有一些生氣。
青龍都能記得的事情,它自然更不可能忘記。只是作為鳥中王者,它不想顯得太過急躁。最起碼要端一端,在和那些凡人游戲。
可沒有想到,那條可惡的長蟲不講道理,上來就弄幾個水渦把人都困了進去。
那名多人,分也該分一半,哪有都包圓自己玩的?
「唧——」
火鳳嘴一張,吐出一道火焰。
小鸞鳥的狀態下,吐只能吐出一個小火球。可是現在一張嘴,不亞于火山噴發。
正在為旋渦困擾的求仙者們見到這一幕,瞬間被嚇到魂飛魄散。一個個本能的潛入水中,生怕被火焰燒到。
不過隨後就突然發現,大火雖然來勢洶洶,但沒有直接燒過來。而是在更靠近它們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火焰圓環。
火焰不光在水面上熊熊燃燒,甚至還深入到了水下。不會被海水熄滅,是不死不滅的鳳凰火焰。
「唧唧……」
火鳳比青龍還要得意,挑釁似的叫了幾聲。
外面是一個接一個的大旋渦,中間是它噴吐出的環。青龍弄那些大旋渦還花了些時間,可它只是噴了一口的事。
來吧,穿過這一道火環,就通過了我的考驗,我帶你們進蓬來。
火鳳在心中發出吶喊,眼眸中盡是鼓勵的神采。
海水中沉浮的人們,則是再也按耐不住,咬牙切齒的開始罵街。
「明明有那麼恐怖的力量,卻不來直接攻擊。又是旋渦又是大火,你們到底想干什麼?」
「士可殺不可辱,堂堂熱血男兒,縱然神獸也不能這般欺辱!」
「哪怕是囂張狂妄如雄霸,也沒有這樣戲弄我們。管你是仙還是妖,老子不忍了。」
「雖是神獸仙禽,但未必沒有勝算。大家聯手對敵,不能讓仙人看不起……」
求仙者們並不傻,猜到龍鳳是考驗。但哪怕面對同樣的考驗,人們的想法也不盡相同。
若是生活在世俗王朝的青洲人遇到這種情況,必然首先思考策略如何通過,而不會上來就與龍鳳為敵。能不能打過是次要的,更多是心中的敬畏和念想。
在許多人的心目中,龍鳳都是圖騰,是帶來祥瑞的存在。喜歡還來不及,又怎可能上去搏殺。
但是乾洲的情況不一樣,基本就是純粹的江湖人行為。
只要是陌生來客登門,十次有九次都是討教挑戰。哪怕是認識的人,少不得也要過上幾招。
青龍火鳳在這里擺下陣勢,等于已經直接表明了態度。如果這樣還不給予回應,基本就等于投降認輸了。
「火鳳在天上,潛水便可暫避,先不理會。大家先集中力量,對付那條青龍。元神境在前纏斗,盡可能尋找破綻,余者在後伺機而動,多用暗器……」
乾洲不乏 獸靈禽,武者們多少有些戰斗經驗。只把這青龍火鳳,當作大一號的來應對。
「孽畜,看劍!」
「嘗嘗我的 風刀。」
「殺……」
幾個元神境武者率先發難,躍出水面揮動兵器攻向青龍。
其他武者或是把上身探出水面,或是踩著翻著的船板,丟出袖箭飛鏢。還有自持功力深厚的,拍打水面濺起水珠,以內力灌入其中,然後彈向青龍。
化身青龍的小蛇正在那張著大嘴表達不滿,覺得火鳳破壞了它辛苦弄出來的旋渦陣。完全沒有預料到,武者們會對它出手。
砰砰砰砰砰……
無論是怎樣的攻擊,一點都沒落空,完完整整的吞了個全乎。
沒錯,全進嘴了。
滿身的鱗片一看就皮糙肉厚,經驗豐富的武者們當然不會上去刮痧。想打眼楮又怕手頭不夠準,那張血盆大口自然是最佳目標。
「吼……」
青龍怒了。
不是因為嘴里真就多麼脆弱,而是因為這里是它一直以來的痛。
在島上做蛇的時候就被火鳳燒嘴,現在出來做龍了竟然又被一群凡人輸出。
呸呸的把嘴里亂七八糟的玩意吐出,尾巴在海里一甩就嗖嗖的奔武者們撞了上去。
就像巨大的犁耙犁過松軟的土地,海面瞬間被劃出一條巨大的溝壑。武者們就像飛濺的土塊,驚叫著被掀起幾十丈高。
火鳳在空中看的樂不可支,唧唧的發出嘲弄的鳴叫。
當然不是嘲笑那些凡人,而是青龍那惱羞成怒的可笑模樣。尤其嘴巴還緊緊的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
火鳳降下飛行高度,想要看的再清楚一些。
武者們見到火鳳突然下降,則誤以為要對他們展開攻擊。
「大家小心,火鳳過來幫忙了。」
「這東西的火焰很厲害,我們先發制人,不能給它噴火的機會。」
「殺……」
武者們當即轉變目標,對著火鳳又是一通招呼。
「唧唧……」
羽毛炸起,火焰繚繞,火鳳鳴叫著再次飛起,氣急敗壞對著海面就是一通狂燒。
青龍在水底瞧見,肆無忌憚的大笑。
雖然做不出笑的表情,但用爪子捧著月復部抖動,也是胡靈活現盡顯嘲諷。
「哎,這兩個家伙……」蓬來的蘇青一聲嘆息。
為小蛇和鸞鳥引出血脈之力,凝聚法體出島去迎客。給乾洲武者們一個機會的同時,更是對這兩個小家伙的一次歷練。
它們在島上被保護的太好,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麼凶險。天天在那撕打胡鬧,實則沒有多少臨戰經驗。面對人間的諸多生靈,有太多可以威脅到它們的東西。
與乾洲求仙者的短暫接觸,青龍和火鳳的表現很糟糕。
除了龍軀和鳳體,本質上完全沒有變化。
真龍飛騰在天也可潛入深海,召喚風雨雷電足以令凡人無措。哪怕這些手段不那麼熟練,也不該在大海里被對方輕易打中。
看似凶 的反擊只是看上去很凶,實際上基本沒有什麼成效。
武者們站位分散規避沖擊,與其說是被掀飛倒不如說是借助海浪躲避。從天上掉進水里那點窘狀,怎麼都好過被直接撞到。
火鳳的肉身更是脆弱,但火焰之力足以彌補。最厲害的火焰不是嘴里吐出那些,而是身上長著的羽毛。
就像當年蘇青面對的金烏殘念,僅憑幾根死羽就搞的驚天動地。火鳳哪怕不通羽燃真火之術,也不至于被凡人刀劍砍痛。
噴涂的火焰看著聲勢浩大,可只要躲進水里便可無礙。最後這含怒的一擊,還不如之前那個火環更像樣子。
「有了龍鳳法體還這般模樣,若是真身必然九死一生。哪怕是找到合適的有緣人照撫,只怕在人間也難保周全。」
蘇青不在乎這倆家伙正不正經,畢竟熊孩子不能要求智商太高。可如果連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沒有,那就真得考慮要不要讓它們宅一輩子了。
「昂——」
「唧唧——」
青龍和火鳳又有了動作。
不知道是感應到了蘇青的心聲,還是吃了虧終于悟透什麼。這次的反擊非常犀利,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莽撞。
青龍潛入海底深處,滿身的龍鱗瑩瑩生輝。龍軀輕輕一個翻滾,海面便掀起滔天巨浪。
火鳳飛入雲層之中,身體如太陽綻放光輝。羽毛燃出滾滾烈焰,頃刻便映紅整個天空。
「嗯,總算是有了點樣子。」蘇青微微點頭。
大浪卷向天空,火焰滲入深海。
青龍和火鳳,打了起來。
乾洲的求仙者讓它們都栽了跟頭,但這兩個並沒有就此生出怨恨之心。
因為自始至終就沒有把凡人當回事,只是當做一場無所謂的游戲。考察那些家伙有沒有資格上島,根本談不上生氣不生氣。
門口來了流浪的小貓,看著可愛憐人的放進來喂點吃的。呲牙咧嘴撓人的轟走就是,不至于按在地上打死,最不濟找郎中涂點藥防下瘋病。
青龍撞了一次,火鳳噴了一口,便已經恩怨盡消。不過青龍與火鳳直接,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這是私人恩怨。
「昂……」
青龍飛騰著鑽出大海,天空之上烏雲密布。粗大的閃電 在大海上,暴雨如同潑水一樣從雲端落下。
「唧……」
火鳳沒有絲毫的示弱,體表火焰越發強烈。雨水還沒落下便被蒸發,半數的雲層都如烙鐵一般通紅。
剛從蓬來出來時就互相較勁,現在更是戰意升騰不能罷休。
即便真被那些乾洲武者捅進身體一刀,都沒有被對方奚落嘲笑來的刺激大。
一龍一鳳,就這樣廝打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
「它們兩個打起來了?」
「因為什麼啊……」
見到青龍與火鳳打了起來,乾洲的求仙者們一陣茫然。但是很快喜悅便涌上心頭,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
「管他因為什麼呢,這可是咱們的機會。」
「對,龍鳳相斗,我等得利。」
「打的好,往死里打……」
若是兩敗俱傷都死在這,或許比登上蓬來都有的賺。哪怕只是拿到一些精血,那也是難以想象的好處。
不過這種美好的念頭持續時間並不長,乾洲武者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何等天真。
青龍第一次施展飛騰之術,在空中纏斗沒有優勢。雷霆閃電對火鳳的傷害也有限,遠沒有對方火焰玩的 。青龍長吟了幾聲,再一次潛入大海。
巨大的龍軀于海底翻滾游弋,嘴里同時吸進大量海水。借著一道大浪的掩護,突然間探頭向天空噴出濃縮的水彈。
在島上總是被鸞鳥的小火球遠程打擊,現在是以彼之道還彼身報復。
這一招果然奏效,火鳳很是狼狽的躲過。
青龍的閃電只讓它羽毛乍幾下,遠不會傷筋動骨。但是它並不強壯的身體,很難承受巨大的水蛋。
「唧唧……」
火鳳也是發了狠,一個俯沖而下,燃燒的身體浸入大海。火焰沒有在海水里燃燒,但高溫熱浪卻讓大海冒出了熱氣。
真正的青龍不會懼怕這種溫度,但只是擁有真龍法體的小蛇,很難將滾燙的海水吞入月復中再吐出。
在島上時總被小蛇纏繞以力破巧,火鳳如今也是用身體來找回場子。
龍鳳斗勇更是斗智,苦了想要得利的求仙者。
根本不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而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掀起的巨浪鋪天蓋地,元神境強者都難以月兌身。而火焰將海水燒的滾燙,漸漸已經超過身體承受的極限。
青龍和火鳳繼續這麼打下去,多長時間能分出勝負不好說,但身處戰場中心的武者們繼續這樣下去,要麼被青龍吸進嘴里當水龍彈,要麼就得被火鳳給煮熟。
只有四個少年人,早已經遠離了中心。在翻騰的海浪和火焰之間,艱難的逼近一片似有似無的濃霧。
……
二人水側廝打,群魚旁視。以待二俱傷,啖血肉。忽水沸,體感熱。驚見身在釜,薪柴燃煮。恍悟彼為廚,為庖之法爭。己為魚肉,盤中物爾。
《乾洲夢華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