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廢物東西,連個女人都看不住,留你們有什麼用!」
回燕鎮一棟大宅當中,徐金鱗一臉寒霜殺氣騰騰,面前戰戰兢兢跪著十多個人。
自從擊敗了朱巧玉之後,徐金鱗就霸佔了回燕鎮。原來的鎮民基本都被趕走,現在住著的全是後招募的手下。
基本清一色江湖敗類,全部都是慕名而來抱大腿。徐金鱗不問過往不看人品,只要听話有實力就行。
朱巧玉以及敢于反抗的人,全部都被關押了起來。
不過昨天晚上,朱巧玉和俘虜都跑了。
所有的看守都被押到徐金鱗面前,接受問責等候發落。
「冤枉啊,我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看守頭頭叫屈道︰「兄弟們盡心盡力,連酒都敢沒喝,分成四班倒,就怕這幫人跑了。可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所有人都暈了過去。屬下覺得,一定是中了迷藥……」
「胡說八道!」一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怒斥,「本神醫已經查過了,你們都沒有中毒跡象。分明是玩忽職守,才讓囚犯逃月兌。」
「你……」看守頭頭咬牙切齒,轉而對徐金鱗道︰「您可不能听這個所謂神醫,他就是個江湖騙子,根本就不懂醫道。當年他騙屬下錢財,屬下差點殺了他,他才挾私報復。」
「竟然敢污蔑老夫,我看就是你們放走的。你是出了名的婬賊,定然見那朱巧玉風韻猶存,所以才暗中相助。」
「我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老匹夫是什麼貨色。想當年……」
這些招募來的人很多原本就有恩怨,逮到機會自然不會說彼此的好壞。你一言我一語,在那互相叫罵。
徐金鱗站在一直沒吭聲,突然毫無征兆的出手。
十幾個看守齊齊吐血飛出,倒在地上胸口凹陷,眼瞅著就沒了氣息。
眾人頓時噤聲,無人再敢言語。
「我不需要真相和理由,只看最後的結果。」徐金鱗沉著臉,「我會給你們權勢和富貴,但你們要給予相應的回報。如果做錯了事,下場就只有一個。」
「是……」眾人戰戰兢兢。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追人!」徐金鱗語氣波瀾不驚,「如果追不到人,就不用回來了……」
眾屬下一哄而散。
徐金鱗表面維持著冷酷,內心則替朱巧玉默默的祈禱。
「朱姐姐,就這樣離開吧……青洲也好,蓬來也罷,三五年都不要回來……待我清掃這里的一切,才是你該回來的時候。」
……
數日後。
大海之上一葉扁舟,舟上的人是朱巧玉。
「抓了我不殺我,又悄悄放了我。放了我,又一路遣人追殺……徐金鱗,難道你……」
已經出海多日,朱巧玉一直無法平靜。
徐金鱗重新回到地聖乾洲,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路挑戰成名高手,以此名聲招募大批手下。之後佔據了回燕鎮,並關押她逼迫臣服。
從所有的事情來看,徐金鱗應是當年受了刺激,學成歸來走了極端,想要稱霸江湖一統天下。
在地聖乾洲這樣的事情並不鮮見。
遠的暫且不用說,二十多年前就發生過。
十四塢老當家侯震死後,他的女婿劉堅作為繼任者,就曾經做過這樣的嘗試。
也是先拿回燕鎮下手,之後設計讓徐金鱗鐺父母身陷獸音石穴。後來劉堅身死,白鶴門門主黃松子與青衣樓樓主楚業先後出關,平復了那場動亂。
作為當年事件的受害者,徐金鱗似乎是要成為第二個劉堅。而且從他表現出的實力來看,顯然比當年的劉堅更具威脅。
只是有一點,朱巧玉沒想明白。
徐金鱗,為什麼要救她。
那天晚上,看守突然集體暈倒,她被住的穴位也被人解開。
沒有看到是什麼人出手,包括和她一樣被抓的兩位元神高手,都不確定施救者的身份。
但朱巧玉可以確定是徐金鱗。
這些年她疏于武道,主要精力是醫病救人,對人的氣息極為敏感。
那個氣息絕對是徐金鱗沒錯。
看似不合理的舉動,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反差,本著醫者的一貫思維,朱巧玉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 癥。」
朱巧玉表情復雜,眼中帶著憐憫。
「當年他曾經被十四塢的人擄去,又背負失去父母的傷痛,定然受到很大打擊,讓他喚醒了一個全新的自己。冷酷,無情,霸道……以此來保護自己……但那個善良的他還在,所以才又暗中相救……」
朱巧玉攥緊拳頭。
「醫書上對此類病癥多有記載,基本上是無藥可醫。但是蓬來島,一定有救助你的辦法。」
當年仙人在乾洲入世行走,曾經給過她蓬來的許諾。對傳說中的仙島,朱巧玉並非沒有向往。
只是江湖紛爭廝殺不止,總有人需要得到救治。手握能醫百病解百毒的仙石,朱巧玉有不能離開的理由。
不過現在,她想不離開都不行了。
「蓬來……會在哪里呢……」朱巧玉四下張望。
她雖然有不俗修為,但不懂航海之術,全憑著感覺在大海上漫無目的的尋找。
突然,只感覺懷中一熱。
朱巧玉伸手取出一塊圓圓的石頭。
這是孩時得到的仙石,除了她沒人能夠使用。現在石頭正在發光,似乎發出某種呼喚。
空空的海平面上,突然生出一陣濃霧。
霧氣彌漫,中顯通道。在通道的盡頭,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座島嶼。
「蓬來?!就是那里!」
朱巧玉連忙劃動小船向前,直接扎進了濃霧之中。
小船不斷深入,霧氣漸漸變澹。直到全部消失不見,朱巧玉和船也沒了蹤影。
朱巧玉當然不是消失,而是到了蓬來。
「這就是蓬來……」
望著前方的島嶼,朱巧玉一陣恍忽。
島上霧氣飄繞,巨樹如雲頂遮蓋。悅耳的鳥語聲中,可見白鶴青鳥翱翔。
小船自動停靠在岸邊,朱巧玉小心的邁步下來。
靠岸之前便能以輕功起縱,靠岸之後也可干脆的跳躍。
但是她不敢。
這里是傳說中的蓬來,她不敢對這個地方生出不敬。
上了岸,看見更多。
青草地宛如灑滿了翡翠,那種綠色絕非人間能有。紅紅黃黃的鮮花盛開,只嗅到味道便如入夢幻。
抬頭向上望去。
一座青色山峰屹立在島嶼中央,一條白色石階山路蜿蜿蜒蜒。半山腰是一個古樸的亭子,山頂的大樹下似有一座庭院。
「那里就是仙人居所麼?」
朱巧玉本能的往前走,可走了幾步就停下了。
前方出現一條小蛇,小蛇對面是一只紅鳥。
「仙獸?」
朱巧玉心生敬意,小心點後退了幾步。
看著很小巧,但蓬來不會有簡單的生命。無論這兩個東西危險不危險,她都不能太過冒犯。
「嘶嘶……」
「唧唧……」
小蛇和紅鳥廝打起來,撲撲愣愣煞是激烈。
紅鳥出其不意吐出一小團火焰,張著大嘴的小蛇嘴里頓時冒起了煙。
小蛇 然纏上紅鳥的脖子,勒的鳥舌乍起眼珠外翻。
「這……」
朱巧玉看的一愣一愣。
「蓬來上的仙獸,也會互相爭斗麼?」朱巧玉喃喃自語,「如此看來,仙獸和江湖人好像也沒多大區別……」
小蛇和紅鳥听到聲音,轉頭這才看到有人來。方才朱巧玉的自語,讓它們兩個頗有些介意。
兩個小家伙靜止了片刻,互相看了看,突然閃電般的分隔開來。
小蛇伸出尾巴給紅鳥捋了捋羽毛,紅鳥伸出爪子給小蛇抓了抓癢。
然後互相嘶嘶唧唧,在原地頗有節奏的轉起了圈。
「哦,原來它們是在玩。」朱巧玉恍然大悟,「我就說嘛,仙獸怎麼會和江湖人一樣。」
小蛇和紅鳥同時用力點頭,然後一同嬉鬧著離開。
紅鳥在低空飛舞,小蛇在地面來回游弋。時不時的互相鳴叫,似乎是招呼著好友。
「真好啊,不愧是仙人福地……」朱巧玉似有所感,「蛇和鳥本是天敵,卻也如此其樂融融。哪像我們……」
傷感嘆了口氣,朱巧玉繼續向前走去。
小蛇和紅鳥伸脖子看了看,確認朱巧玉走遠沒有回頭。
互相看向彼此,眼中冒出寒光。
「嘶嘶……」
「唧唧……」
再次撕打成一團。
……
蓬來異獸,親睦友恭。鳥蛇相戲,逐火搭頸,並肩同行,不與敵。客登島,見此驚曰,藉仙恩,類雖各異,然情同手足,親昵亡間。觀人心之險,遠不如矣。
《九洲志•蓬來》